《三世玉城》yuki_Lee

3、夜未央

　　此言声虽小，但暖阁寂静，连根针落在地上都听得一清二楚，更何况人说话的声音？
　　玖霜跪地，以额触至地之手而拜，直到鼻间传来缥缈龙涎香，与药味混杂在一起，令人晕厥。
　　“起身吧，朕赐你无罪。”天子开口道。这位帝王已是花甲年华，但目光却是十分的阴枭而锐利，令人全身不舒服。
　　“谢陛下。”玖霜不得不硬着头皮站起，默默忍受着帝王的审视。她想起当初自己被太子晋筠从宗正寺带出来面圣时，这位帝王也是用这种锐利莫测的目光审视自己，仿佛要透过她的灵魂，看见另一个人的影子。
　　“太后病情已经稳下，你去陪皇后他们守着吧。”玖霜见皇上是往外而行，便知他是要去宴清殿批阅奏章。亦再次跪拜道：“儿臣恭送殿下。”

　　夜如何其？夜未央，庭燎之光。
　　直至亥时，太后才悠悠睁开眼睛。这位年迈的妇人面色憔悴，鹤发鸡皮，但眼底那抹无法言述的气度彰显着她一国之母的身份。
　　“太后……”深夜的暖阁中，除了侍女外，就只剩皇后与玖霜二人，见太后转醒连忙上前问候。
　　不料随即又是一阵急促的喘息，撕心裂肺，闻者惊心。
　　怎么咳的如此厉害？玖霜一惊，向一旁的侍女道：“快去请黄御医。”
　　已无需她言，本守在廊下御医已快步走至榻前，望闻问切了片刻，又吩咐了两剂药下去，舞了半天，才逐渐平复下来。
　　“皇上可在？”太后的嗓音沙哑如鬼魅一般，皇后与玖霜相视一眼，轻柔道：“皇上纯孝，守了太后好久，方才回宴清殿去了。”
　　太后点了点头，见太子晋筠未在阁内，闭目思虑片刻后，对侍女道：“你们都下去吧，这里有皇后和顺陵守着就行。”
　　“是。”

　　记忆中，玖霜从未与这两位大燕朝身份最尊贵的女人独处。她本就出身尴尬，在宫中如同影子一般的存在，若非太子晋筠时常照顾，恐怕连下人也看不起她。
　　“九娘今年多大了？”
　　太后突兀地开口，说出来的却是毫不相干的话。玖霜不由诧异，答：“上月刚满十五。”
　　太后点点头，神情安详，玖霜越发捉摸不透对方的想法。沉思间，太后又转向皇后道：“上次哀家与皇上谈话，皇上似乎有意让晋筠搬入明德宫居住。”
　　皇后心下惊骇，久居后宫多年的她自然明白，这是父子相忌的结果：表面上看是皇帝想更好地教导大燕的继承人，实际上，是在变相地囚禁太子，从今以后太子的一举一动皆是在皇帝的眼皮子下，他不可能发展自己的势力，也无法拉结党羽与自己的兄弟正面对抗。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皇帝的猜疑之心，已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吗？
　　太后注视着自己的儿媳，这是她从自己家族中亲自挑选的聪慧女子来继承这皇后之位。女人虽不能想男人一样拼搏，却能依靠婚姻来巩固权力。
　　“晋筠早已及冠却还未娶妻，你这为娘的定是着急的吧？”
　　“是。”
　　皇后顿时明了。楼兰晋筠今年虽是十九岁，但还迟迟娶，宫中也就只有一位侧妃，只是—— ——
　　宫中人人皆知太子晋筠与顺陵郡主玖霜自幼结好，日后结亲也未尝不可。皇后虽不喜玖霜，但也未曾去刻意为难。若玖霜阻碍了太子晋筠的夺嫡之路，那她也就不必留情了。
　　玖霜虽不懂算计人心，但久居深宫也知自保之道。见太后与皇后双目怀疑地看着自己，连忙悬心吊胆地跪下道：“玖霜幼失所依，幸得太后与娘娘的照拂才得以苟活今日。太子殿下对玖霜恩重如山，玖霜感激不尽，又怎敢生出不轨的念头？流言诛心，太后贤明，还望明鉴！”
　　额头碰地，玖霜只闻一声闷响，直到皇后将她虚扶起来才感觉到绵绵不休的岑岑疼痛。
　　纵然如此，玖霜仍有片刻的恍惚：宫墙中蓄谋已久的猜疑、夺权之争终于要爆发了。

　　“哀家知道九娘是个好孩子，断不会像安阳那样让我失望。”临近子时，玖霜才离开寿安宫，脑海中却还回响着太后的话。
　　安阳郡主，本是已故恭王的次女。自幼养在太后膝下，被百般疼爱，却因逆太后之意被下嫁给谢阁老最不得志的四公子，死的时候才年仅十八。
　　那些明争暗斗从未远离自己，杀戮的血液流淌在每一个大虞国的皇族身上，终有一天会熊熊燃烧，如野兽般如饥似渴的撕咬对方的喉管——不要忘了。他们的祖先勒羌族本就是来自与狼共舞的朔原。

作者有话说

　　男主快出来了，大家有木有激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