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狐我掉马了 “平日里黏 ...

  •   夜色如墨,将整座东宫笼罩得静谧无声。
      唯有檐角宫灯燃着微弱光晕,在青石地面上,投下疏淡斑驳的影子。

      寝殿内,鲛绡灯早已熄灭。
      唯有清冷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倾泻而入,洒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静静勾勒出一人一狐相依的温暖轮廓。

      游释已然熟睡。
      连日来的刺杀风波、朝堂诡谲琐事,早已耗尽他全部心力。
      即便陷入睡梦,他眉头依旧微微蹙起,丝毫未能全然放松,周身还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侧身而卧,手臂自然护在身侧小红狐身上,掌心紧紧贴着那团温热的赤红绒毛。
      像是握住了一份,来之不易的安稳。

      明堂溯窝在游释臂弯里,灵识早已彻底清醒。
      可他贪恋着这份独有的温暖与安全感,迟迟不愿睁眼。

      白日里,柳承那封假意请罪的书信,还静静压在矮几上。
      字里行间的虚伪与算计,像一根细刺,深深扎在明堂溯心头。
      他听懂了游释低声的嘲讽,读懂了他眼底深藏的杀意,更彻底明白,这金碧辉煌的东宫之中,处处皆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作为修行三千六百年的心月狐纯血,他本就该置身事外。
      待心火劫彻底痊愈,便返回深山密林,继续独来独往的修行岁月。

      可不知从何时起,这份抽身离去的念想,竟渐渐淡了。
      眼前这个清冷沉稳的凡人太子,他的温柔,他的孤单,他的隐忍,都像一根根无形丝线,将明堂溯的心神紧紧缠绕,缠得他舍不得离开,舍不得放手。

      他悄悄抬眼,借着皎洁月光,细细打量着游释的睡颜。

      平日里威严冷冽、让人不敢直视的东宫太子,此刻卸下了所有防备与伪装。
      长睫安静垂落,唇线柔和了许多,唯有眼下淡淡的青黑依旧清晰,看得明堂溯心头微微发疼。

      他伸出小小的狐爪,极轻地碰了碰游释的指尖。
      像是在无声地安抚,想抚平他梦中的烦忧。

      就在这时,体内忽然涌起一股奇异暖流,顺着四肢百骸的经脉缓缓游走。
      明堂溯心中猛地一动——

      这是心火劫彻底痊愈的征兆!
      体内紊乱多日的灵力,终于完全归位,甚至比以往更加充盈浑厚。
      他能清晰感觉到,狐形的桎梏正在快速松动,翻涌的灵力在体内冲撞,不停催促着他恢复人形。

      不好!

      明堂溯心头瞬间一紧。
      若是此刻在游释身边化为人形,定会彻底惊到他。
      他下意识挣扎,想要挣脱游释的怀抱,躲到无人之处完成化形。

      可他刚一动,游释便在睡梦中下意识收紧手臂,牢牢将他按住。
      那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温柔,半点不肯松开。

      “赤赤?”
      游释在睡梦中低喃一声,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手臂收得更紧,把那团温热小毛球抱得更贴近自己,“别闹。”

      温热气息拂过耳廓,裹挟着游释独有的清冽墨香,瞬间钻入鼻尖。
      明堂溯的心跳骤然加快,砰砰直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能清晰感觉到,化形的契机已然到来,体内灵力再也压制不住。
      皮毛下的肌肤开始发烫,骨骼发出细微轻响,周身赤红绒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褪去。

      情急之下,他用尽全身力气,却只是轻轻推了推游释的胸膛,发出一声急促的狐呜。
      他想唤醒对方,却又怕声音过大,彻底惊扰了他的好梦。

      可游释实在睡得极沉,只是含糊哼了一声,翻身将他护得更紧,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转瞬之间,积压已久的灵力彻底爆发。

      柔和却耀眼的红光,在寝殿内悄然弥漫,将软榻上的小红狐紧紧包裹。
      赤红绒毛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具修长挺拔的人形身躯。
      墨发如瀑般散开,铺落在雪白狐裘上,与腰间未完全消散的红光交相辉映,美得动人心魄。

      明堂溯缓缓睁开眼。
      眸色是纯粹的赤红,像燃着不灭的火焰,又带着狐族独有的清艳与魅惑。
      他肌肤胜雪,眉眼如画,鼻梁高挺,唇色殷红。
      明明是二十余岁的年轻模样,却因三千六百年的修行沉淀,透着一股疏离而矜贵的绝世气质。

      身上未着寸缕,清冷月光落在光洁肌肤上,勾勒出流畅肩线与紧致腰腹曲线,美得惊心动魄,也让他瞬间陷入慌乱。

      他下意识蜷缩起身,抬手紧紧捂住胸口,眼底满是无措与慌乱。
      他从未想过,会在这样仓促的情况下恢复人形,更没想过,会以这般狼狈赤裸的姿态,出现在游释面前。

      化形的动静,终究还是惊醒了熟睡的游释。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先是感觉到怀中空了大半,下一秒,便被眼前景象惊得彻底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月光之下,软榻上躺着一个陌生年轻男子。
      红衣未着,墨发铺散,肌肤白得晃眼,眉眼清艳得根本不似凡间之人。
      那双眸子,是极纯粹的赤红,此刻正盛满慌乱与无措,直直看向他,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怯与忐忑。

      游释的呼吸骤然一滞,大脑一片空白。

      这人是谁?
      东宫戒备森严,外人绝无可能悄无声息闯入寝殿。
      更何况,这人是凭空出现的?方才窝在他怀里的小红狐赤赤,又去了哪里?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可当他对上那双赤红眼眸时,却莫名觉得熟悉。
      这双眼睛,通透、纯粹,带着独有的灵动,与他日夜相伴的小狐狸赤赤,有着惊人的相似。

      明堂溯被游释直白目光看得脸颊发烫,浑身都不自在。
      他下意识想蜷缩得更紧,却不小心牵动了白日里未愈的外伤,疼得他低嘶一声,眉头紧紧蹙起。

      这一声痛哼,终于让游释回过神来。
      他压下心中滔天震惊与疑惑,起身时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眼前人。

      月光下,他清晰看清了对方身上的隐约伤痕。
      那些伤口的位置、深浅,竟与小红狐身上的伤口,一模一样!

      一个荒谬却又无法抑制的念头,瞬间在他心头升起。

      “你……”
      游释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是赤赤?”

      明堂溯浑身一僵,抬眸看向游释,眼底慌乱更甚。
      他没想到游释会如此直接发问,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承认?
      若是承认,自己狐妖的身份便会彻底暴露。凡人大多畏惧妖邪,游释会不会因此厌恶他、驱逐他?

      不承认?
      可这寝殿之内,凭空出现一个陌生人,根本无从解释。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因太久未曾说过人话,嗓音带着一丝陌生清润,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我……”

      仅仅一个字,便让游释心头的猜测愈发笃定。
      这声音虽与狐呜截然不同,却透着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与平日里蹭着他掌心撒娇的小红狐,隐隐相合。

      游释放缓语气,眼神也变得温和,不再锐利逼人,只是静静看着他,满是耐心等待:“别怕,孤不会伤害你。”

      他能清晰感受到眼前人的慌乱与无措,更能看到他眼底深藏的依赖。
      那眼神,与平日里黏着他的小狐狸,如出一辙。

      明堂溯看着游释温和眼眸,心中慌乱渐渐平复些许。
      他知道,事到如今,再隐瞒也无济于事。
      与其编造谎言被拆穿,不如坦诚相告,至于结果如何,只能听天由命。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沙哑,却无比清晰:“是我。”

      短短两个字,如同一颗巨石,投入游释的心湖,瞬间激起千层浪。

      即便心中早有猜测,可亲耳听到确认,游释依旧难掩震惊。
      他从未想过,自己日夜照料、捧在掌心的小红狐,竟是这般清艳绝伦、气质出尘的模样,根本不似凡间之人。

      “你……是什么来历?”
      游释尽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平静,可指尖微微颤抖,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没有问“你为何会变成人”,而是问起来历,潜意识里,早已接纳了这个不可思议的事实。

      明堂溯垂下眼眸,长长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阴影,声音低沉了些:“我是心月狐纯血后裔,名唤明堂溯,修行三千六百年,对外只称人间三十六岁。前日心火劫爆发,化为幼狐形态,误闯围场,恰逢你遇刺……”

      他简明扼要诉说自己的来历,只挑凡人能够理解的部分,不敢多说一句。
      怕泄露更多超出凡界认知的事,更怕吓到眼前这个,他满心在意的人。

      游释静静听着,没有丝毫打断。
      即便震惊于“狐妖”“修行三千年”这样的字眼,他心中也没有生出丝毫畏惧或厌恶。
      相反,看着明堂溯垂眸时的不安模样,想起这些日子小狐狸的乖巧依赖,想起他舍身相救的决绝,心中只剩下满满的怜惜与在意。

      原来,他的赤赤,竟有这般不凡的来历。
      原来,那通人性的灵动,那毫无保留的亲近,都源于这三千六百年的纯粹本心。

      “所以,你并非凡狐。”游释轻声开口,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了然。

      “是。”明堂溯抬眸看向游释,眼神里满是忐忑,“我知道,人妖殊途,我不该留在东宫,更不该……”

      “无妨。”
      游释直接打断他,语气坚定无比,没有半分犹豫。
      “你救过孤,孤护着你,天经地义。无论你是人是狐,在孤这里,你都是赤赤,是那只舍身护孤的小家伙。”

      这番话,如同一股滚烫暖流,瞬间涌入明堂溯心头,驱散了所有不安与忐忑。
      他怔怔看着游释,眼眶微微发热,鼻尖酸涩。

      三千六百年孤寂修行,他见过太多因身份避之不及的冷漠目光,听过太多人妖殊途的决绝说辞。
      从未想过,一个凡人太子,竟会如此坦然接纳他的妖身,毫无半点嫌弃与畏惧。

      “可是……”明堂溯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游释抬手按住肩头。

      游释指尖微凉,触碰到肌肤的瞬间,明堂溯下意识瑟缩一下,脸颊瞬间染上红晕。
      他此刻未着寸缕,这般近距离接触,让他手足无措,满心慌乱。

      游释也立刻察觉到这一点,目光微微一移,耳根泛起淡淡薄红,连忙收回手。
      他转身快步走到衣柜前,取出一件自己的素色常服,轻轻递了过去:“先穿上吧,夜里凉,别冻着。”

      明堂溯接过衣物,指尖触碰到布料上熟悉的清冽墨香,心头一暖,连忙起身穿上。
      游释的衣物本就宽大,套在他身上略显宽松,却满满都是他的气息,让人心安无比。

      他动作略显笨拙地系着衣带,墨色长发随意披散肩头,脸颊红晕未褪。
      清艳眉眼间带着几分青涩无措,与平日里灵动乖巧的小红狐,判若两人,却又有着莫名的契合感。

      游释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微动,原本因震惊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只剩下满溢的温柔。
      他走到矮几旁,点燃一盏鲛绡灯,昏黄灯光瞬间驱散殿内清冷,也冲淡了两人之间的尴尬。

      “过来坐。”游释指了指软榻旁的锦凳,语气温和。

      明堂溯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上,显得格外拘谨。
      他活了三千六百年,化为人形时见过无数人,却从未像此刻这般局促不安。
      仿佛所有的修行沉稳,在游释面前,都化为了乌有。

      游释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宠溺:“平日里黏着孤撒娇的时候,倒不见你这般拘谨。”

      明堂溯脸颊更红,垂眸低声道:“那时……是狐形。”

      “狐形也好,人形也罢,你都是你。”游释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孤问你,白日里柳承派人送书信来,你是不是听懂了孤的话,也看懂了孤的心思?”

      明堂溯抬眸,重重点头,语气满是担忧:“我能听懂人言,只是狐形时无法回应。柳承心怀不轨,野心勃勃,你日后一定要多加小心。”

      “孤知道。”游释眼底闪过一丝冷冽,转瞬即逝,“他这次假意请罪,不过是缓兵之计,迟早会再次动手。只是委屈了你,要跟着孤在这东宫之中,担惊受怕。”

      “我不怕。”
      明堂溯语气坚定,赤红眼眸里满是赤诚,没有丝毫掩饰。
      “只要能在你身边,护你周全,便不算委屈。”

      这句话直白又纯粹,直直戳中游释心底最软的地方。

      游释心中一震,看着眼前人眼眸里满满的坚定与在意,一股从未有过的悸动,在心底悄然蔓延,生根发芽。

      他活了二十三年,身居太子之位,见惯了权谋算计、虚情假意。
      身边之人,要么敬畏他的身份,要么图谋他的权势,从未有人这般毫无保留地对他说“护你周全”。
      更何况,说这句话的,是一只修行千年、本可置身事外的狐妖。

      “好。”
      游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眼神无比坚定。
      “那往后,孤护你,你也护孤,我们相互扶持。”

      明堂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盛满了漫天星光。
      他重重点头,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浅笑意,清艳眉眼瞬间染上暖意,美得让游释一时失了神。

      寝殿内,灯光柔和,两人相对而坐,没有过多言语,却有着无需言说的默契。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将身影拉得很长,像是要将这份跨越人狐殊途的羁绊,永远定格在这静谧夜色里。

      明堂溯看着游释温柔眉眼,忽然想起狐族传说中的先祖苏元。
      传说先祖曾与天界尊神相知相伴,吵吵闹闹千年,却始终相互守护,不离不弃。
      那时他只当是遥远传说,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对一个凡人太子,生出这般深厚牵绊。

      他知道,这份感情注定不会平坦。
      人妖殊途的界限,朝堂的暗流涌动,都将成为他们前行路上的重重阻碍。
      可此刻,看着游释眼底的坚定与温柔,他忽然觉得,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只要能与这个人相互扶持,便无所畏惧。

      游释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思绪,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温和安抚:“别想太多,有孤在,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天色不早了,再睡一会吧,明日还要应对朝堂诸事。”

      明堂溯点了点头,心中杂念尽数散去。
      他重新躺回软榻,游释依旧侧卧在他身侧。
      只是这一次,两人之间没有了狐形与人形的隔阂,只剩下纯粹的亲近与依赖。

      明堂溯窝在游释身侧,清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心中满是安稳。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浅浅笑意,很快便陷入沉睡。
      这一次,没有心火灼痛,没有噩梦惊扰,只有满心的踏实与温暖。

      游释看着身旁熟睡的人,清艳眉眼在灯光下格外柔和,长长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安静又乖巧。
      他抬手,极轻地拂过明堂溯散落在额前的发丝,眼底满是珍视与温柔。

      他不知道,这份跨越人狐殊途的感情会走向何方,也不知道前路还有多少凶险等着他们。
      可他知道,从遇见那只小红狐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便已经彻底改变。

      这只名为明堂溯的狐妖,是他在冰冷深宫中唯一的温暖,是他身处权谋漩涡中唯一的光,是他想要拼尽全力,守护一生的珍宝。

      夜色渐深,寝殿内再次恢复静谧。
      只有鲛绡灯燃烧的细微声响,与两人均匀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月光如水,温柔笼罩着相依而眠的一人一妖,将这份悄然滋生的情愫,悄悄藏入时光深处。

      东宫的风,吹过窗棂,带着秋日清寒,却终究吹不散殿内的温暖,斩不断早已根深蒂固的宿命牵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