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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狐我们拷问 “他们在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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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彻底驱散了夜色,也冲淡了黑水城上空弥漫的硝烟与焦糊气息。
大火被尽数扑灭,坍塌的栅栏与屋舍被清理到街巷两侧,投降的叛军被分批收缴兵器、集中看管,负隅顽抗的残部已然被清剿殆尽,原本喧嚣厮杀的城池,终于恢复了久违的平静。
只是这份平静之下,依旧暗藏着未散的阴霾。
游释始终牵着明堂溯的手,未曾松开半分。
银白战甲上还沾着些许未干的尘土与血渍,却丝毫无损他周身的威严气度,他步伐沉稳,带着明堂溯一步步走向黑水城城主府。
沿途驻守的玄甲将士纷纷躬身行礼,目光恭敬,无人敢抬头直视两人相依的身影,更不敢多言半句。
方越早已提前带人肃清了城主府内的残余叛军,将府中上下布控得滴水不漏,明哨暗哨层层设防,将整座府邸围得如同铁桶一般。
周虎与其核心亲信,尽数被关押在府内最深的地牢之中,重兵把守,断绝了一切自尽、逃脱的可能。
踏入城主府正门,穿过前庭宽阔的院落,便是庄严肃穆的正厅。
厅内陈设早已被叛军搅得凌乱不堪,亲兵们正快速收拾规整,擦去案几上的尘土,点燃安神的线香,驱散厅内残留的血腥气。
游释牵着明堂溯在主位落座,玄色椅垫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眉眼间褪去了方才入城时的急切与凛冽,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冷峻,只是握着明堂溯的手,始终温热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珍视。
明堂溯安静坐在他身侧,换下了沾染烟火气的玄色劲装,重新着一身红衣,眉眼温润,眸眼清澈。
看似闲适淡然,实则神识早已悄然铺开,笼罩整座城主府、乃至黑水城内外每一处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气息波动。
那些围攻他的阴冷死士,在大军入城的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融入了空气之中,没有留下半点痕迹。可他心中清楚,对方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或许就藏在城池的某个隐秘角落,或许早已悄然撤离,却一定会在暗处,继续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殿下,地牢已布控完毕,周虎及其亲信尽数关押妥当,随时可提审。”
方越快步走入正厅,躬身行礼,声音沉稳,
“地牢内外皆有亲兵把守,层层设防,断绝了所有自尽的可能,人犯绝对跑不了。”
游释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带着威严:
“提周虎一人上来,其余亲信,分别关押,逐一审讯,务必查清,一路尾随我大军、屡次设伏刺杀的神秘势力,究竟是何来路,与他有何等勾结。”
“属下遵令。”
方越应声,转身便下去提人。
不过片刻,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便从厅外传来。
一身囚服、头发散乱、满身狼狈的周虎,被两名亲兵押解着走入正厅。他昔日坐镇北境、意气风发的模样荡然无存,面色灰败,眼神浑浊,浑身带着绝望与颓丧,却依旧在看到游释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怨毒与不甘。
他被按在厅内跪地,却依旧梗着脖子,不肯低头,嘶吼道:
“太子殿下!我周虎自问驻守北境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不是朝堂苛待、克扣军饷,我何至于起兵叛乱!如今我兵败被俘,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必多费口舌!”
游释坐在主位之上,目光冷冷地看着他,眉眼间没有半分波澜,语气淡漠却带着压迫感:
“苛待军饷?起兵叛乱?周虎,你勾结境外势力,屠戮边境百姓,私吞军饷、扩充兵力,蓄意谋反多年,桩桩件件,证据确凿,如今事败,反倒想倒打一耙,博取同情?”
“我没有!”
周虎红着眼睛嘶吼,状若疯癫,
“我是被逼迫的!是有人操控我!若不是那股力量,我根本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终于说到了关键。
游释眸色微沉,指尖轻轻摩挲着明堂溯的手背,语气沉了几分:
“哦?操控你的力量?是什么人,什么势力,在背后操控你?从实招来,或许,本殿还能留你全尸。”
周虎身子一颤,眼底闪过一丝极致的恐惧,那恐惧并非来自游释,而是来自那个背后操控他的存在。
他嘴唇哆嗦着,想要开口,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了喉咙,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脸色愈发惨白。
“我……我不知道……”
他声音颤抖,带着绝望,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的真面目,他们只会在深夜传来指令,声音阴冷诡异,身边跟着一群身手不像人的死士,不听从指令,我身边的亲信、家人,就会莫名惨死……”
“他们给我钱财,给我兵力,帮我笼络军心,让我起兵叛乱,引你亲率大军北上……他们说,只要能把你引到黑水城,事成之后,便助我坐拥北境,裂土称王……”
明堂溯坐在一旁,眸眼微微一凝。
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周虎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枚被推到台前的棋子。
这整场北境叛乱,从一开始,就是幕后势力为了引游释北上、布下杀局的圈套。
对方的目标,从来不是颠覆朝堂、夺取北境,而是他,是要在这场局中,将他彻底斩杀。
游释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继续追问:
“那些死士,身上是否有特殊标记?那些人,可曾透露过半分来历、行踪?”
“标记……有标记!”
周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连忙开口,
“那些死士的腰间,都有一个黑色的纹路,像是扭曲的蛇,又像是散开的雾,看着极为诡异!他们身手矫健,不怕疼,不怕死,根本不像正常人,更像是没有魂魄的傀儡!”
“除此之外,我一无所知!”
周虎崩溃地嘶吼,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从来不让我接触核心,我只是他们用来引太子殿下你入局的棋子!现在粮草被焚,城池被破,他们定然已经弃我而去,根本不会管我的死活!”
他终于明白,自己梦寐以求的权势地位,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他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实则只是别人手中最无用的弃子,如今棋局过半,他便被毫不犹豫地丢弃,任由他自生自灭。
游释冷冷地看着他崩溃癫狂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同情。
无论他是被操控还是自愿,起兵叛乱、祸乱边境、屠戮百姓,都是不争的事实,桩桩件件,罪无可赦。
“你所犯之罪,罄竹难书,即便受人操控,也难逃一死。”
游释声音冰冷,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至于背后操控你的势力,本殿自会查清,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祸乱家国、暗藏杀机的奸邪之徒。”
他抬手示意亲兵:
“押下去,严加看管,等候回京发落。其余亲信,逐一审讯,但凡有隐瞒不报、负隅顽抗者,不必请示,就地处置。”
“是!”
亲兵应声,架起还在嘶吼崩溃的周虎,拖着他退出了正厅。
铁链拖地的声音渐渐远去,厅内重新恢复安静,线香袅袅,气息平和,却压不住空气中残留的凝重。
方越上前一步,低声禀报:
“殿下,属下已经派人,全城搜捕那些诡异死士的踪迹,严查城内所有隐秘角落、废弃屋舍、地窖暗道,只是至今为止,没有找到半分线索,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这一点,早在游释的预料之中。
对方行事缜密,步步为营,屡次刺杀失利,却从未留下过任何可追查的线索,如今弃卒保车,自然会将所有痕迹清理得一干二净,绝不会给他们留下半点把柄。
“不必白费力气搜捕了。”
游释淡淡开口,
“他们既然能悄无声息地来,就能悄无声息地走,以凡人之力,很难找到他们的踪迹。”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明堂溯,目光瞬间变得温柔,语气也放缓了许多:
“溯儿,你可察觉到,那些人,如今身在何处?”
方越站在一旁,垂首而立,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意外。
明堂溯微微阖眸,神识再次全力铺开,如同细密的蛛网,覆盖黑水城方圆百里之内的每一寸土地,戈壁、沙丘、山峦、密林,尽数纳入感知之中。
片刻之后,他缓缓睁开眼,红眸之中带着一丝冷冽:
“他们在两个时辰前,便已经离开了黑水城,一路向西,进入了北境蛮荒戈壁深处,那里气息混乱,空间晦涩,我的神识,无法再继续追踪。”
“他们没有走远,只是暂时隐匿了起来。”
明堂溯语气笃定,
“这一路,他们屡次刺杀失利,却从未真正伤筋动骨,此番撤离,只是蛰伏待机,绝不会就此罢手。而且,他们的目标,自始至终都不是北境,不是黑水城,更不是朝堂叛乱。”
游释握住他的手,掌心用力。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对方的目标是明堂溯。
从离京之初的第一次伏击开始,那些死士的杀机,从来都只针对明堂溯一人,对他这个太子,反倒更多的是牵制、是引局,而非必杀。
他一直都清楚,却从没有过半分退缩,反而愈发坚定了要护明堂溯周全的心思。
无论对方是何方势力,有何等诡异力量,想要伤他的人,都要先踏过他的尸骨。
“我知道。”
游释声音低沉温柔,没有半分隐瞒,也没有半分畏惧,
“无论他们藏在哪里,无论他们还有什么后招,有我在,,我们两人同心,绝不会让他们伤你分毫。”
“回京之后,朝堂之上,定然暗流汹涌,他们也一定会跟着潜入京城,继续布局。”
明堂溯轻声开口,眼底带着一丝担忧,
“京城是天子脚下,鱼龙混杂,他们更容易隐匿行踪,也更容易借朝堂纷争,设下更大的圈套,远比北境更加凶险。”
“凶险又如何?”
游释挑眉,眼底满是笃定与霸气,
“这天下,是我大曜的天下,京城,是我的主场。他们敢来,我便敢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身为太子,未来的储君,执掌军政大权,身边有忠心耿耿的心腹,有足以托付生死的爱人,即便暗处杀机四伏,阴谋诡谲,他也无所畏惧。
方越躬身行礼,声音恭敬而坚定:
“殿下所言极是,属下定会统筹防务,严加戒备,回京之后,加派人手,寸步不离护佑殿下与明堂公子周全,绝不给那些奸邪之徒,任何可乘之机。”
从离京北上,到平定黑水城,历经无数生死凶险,彼此信任,彼此守护,早已形成了牢不可破的默契。
阳光透过正厅的窗棂洒入,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温暖而耀眼。
黑水城的战事已然落幕,北境叛乱彻底平定,可这场与暗处诡影的较量,远远没有结束。
幕后的阴影依旧蛰伏,更大的阴谋还在酝酿,回京之路,注定不会太平。
但游释不在乎。
只要身边的人平安无恙,只要能一直牵着明堂溯的手,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阴谋死局,他都敢一往无前。
“传令下去。”
游释抬眸,语气沉稳,重新恢复了执掌大局的太子威严,
“全军休整三日,安抚边境百姓,清点粮草军械,整顿降兵,三日后,班师回朝。”
“属下遵令!”
方越高声应下,转身退出正厅,前去落实各项军令。
厅内只剩下两人,阳光正好,暖意融融。
游释侧身,轻轻将明堂溯拥入怀中,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一路辛苦你了,溯儿。等回了京,我们再也不必这般颠沛流离,处处戒备,我定会给你一个安稳的家。”
明堂溯靠在他怀中,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红衣与银白战甲相拥,历经生死,终得安稳。
他轻轻抬手,环住游释的腰身,闭上双眼,满心都是暖意。
他不知道前路还有多少凶险,不知道幕后的阴影最终会带来什么。
他只知道,此刻怀中之人,是他今生唯一的执念,是他跨越生死,也要守护到底的人。
无论宿命如何安排,无论阴谋如何密布,他都会陪着游释,一路走下去。
黑水城的烽烟暂歇,京城的暗流已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