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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遇到过一个最好的姑娘 这寒流大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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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篇
我遇到过一个最好的姑娘
【阿木已迷路】
西伯利亚寒流风尘仆仆的来到了华北平原,气温骤降。
我在这平原的南端城市里,裹紧了大衣,不知不觉间又一年的冬至快要到了。这寒流大概也经过了平原北部的北京吧,我想起了阿瑾,曾遇到的最好的一个姑娘。
通州还不是副中心的时候,我在那儿工作,北京的东五环外、六环内。
啊,五环,你比六环少一环!
公司的福利够好,在帝都,硬生生的实现了每个员工入住精装单身公寓。我和阿瑾住在7层,因为同时入的职,刚好住在相邻的两个房间。
啊对,那是故事的开始。
那段时间市场行情不错,公司业绩上扬,我常常天南地北的出差,出差到吐。
啊,祖国,你为何如此的辽阔!
我是技术口,每个月有一半的时间在祖国各地神出鬼没;阿瑾是行政口,日复一日的在公司周旋。但我们有一个共同点,都不去市区。即使去火车站、机场也都是在地下穿行而过,不曾试图走到地面上去看一眼。直到后来我离开北京,始终没有看一眼人们常常提起的长安街、大裤衩、奥林匹克公园。不知道在我离开之后,阿瑾有没有去看过。我和阿瑾都是来自三线小城,可能是对这个无比庞大的城市有着一种潜在的恐惧,尤其是当我们身处它的边缘而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留在这里的时候。我不知道在北京巨大的人流中,像我们这样的人多不多。
公司业绩好也意味着工作的忙碌,好在可以双休。周末的时候阿瑾会逛超市,买一些新鲜的蔬菜和水果放到冰箱里,充作接下来一周的口粮。
刚开始的时候,我也尝试这样做,但很快就放弃了。因为往往刚买了满满一冰箱的口粮,就接到出差的电话。然后深夜收拾行李,凌晨赶车,在火车高铁上看着窗外的夜色穿越平原丘陵。
第二天早上,我会在火车上看着初升的太阳,给阿瑾发一条微信,告诉她我又出差了。阿瑾就明白我的意思,她会拿着我的钥匙到我的房间清空我的冰箱。有时也帮我整理一下房间。
每每出差结束,拖着20寸的行李箱和疲惫的身躯回到公寓的时候,我会陷入长长的昏睡,公司允许前一天18:00点之后回返的员工隔一天再去上班。
那段时间在各种花式出差中痛并快乐着,回到北京的时间不知道是否踏遍了24个小时中的每个小时,但不管是清冷的凌晨还是白亮的正午,回到公寓之后我都能陷入沉睡。这种忙碌之后的深睡眠让我幸福。最长的时候,曾连续睡过17个小时。
后来不会睡那么久了,阿瑾会叫我起来吃饭。不知道阿瑾是如何判断我已经出差回来的,但每一次我昏睡在公寓里的傍晚,阿瑾下班之后会先做饭,然后到我的房间里轻轻地叫醒我。
阿瑾的厨艺一般,但是她耐心,慢慢的一次做的比一次好。有时会做酸菜鱼或盐煎鸡翅,渐渐的虎皮青椒也会做了。
我一边贪婪的吃着饭菜,一边向她吐槽这趟出差过程中值得吐槽的事。
比如山西没完没了的面条和肆无忌惮的黄土、山东各式各样的煎饼和一望无际的平原,深秋时江苏某县所见之处满眼金黄的银杏、以及冬日里从内蒙古看黄河的萧瑟。阿瑾总是很认真的听,在我吃菜的间隙,自己也吃一勺蒸蛋,阿瑾最喜欢嫩嫩的蒸蛋。
日子是很平淡和忙碌的,我们在北京的边缘,除了地理上的依存,其实我们不能和这个城市产生更多的交集。
这个城市越宏大,置身其中的我们就越渺小。我走在地铁换乘通道汹涌的人流中,急匆匆的路人让我心慌。因为我与他们并没有什么不同。
周末的时候,一个同学找我叙旧,对着我的公寓愤怒的吐槽他的合租房贵的离谱、生活不便到变态。我无法安慰他,因为任何折磨你的东西,既然你没放弃就一定有吸引你的一方面。
送走同学回到公寓的时候差不多10点钟,给阿瑾带了一盒蛋挞回来,阿瑾唯一明确的喜爱就是蛋制品。
阿瑾打开门把我放进去后,才注意到,阿瑾刚刚过肩的中长头发有点乱,说话也有气无力的。感冒袭击了阿瑾,生病的阿瑾窝在沙发中,小口的吃着蛋挞,乖得像只猫。
阿瑾的感冒还没有好利索,我又出差了。
元旦前一周是冬至,阿瑾在微信上问我什么时候回返,冬至的时候她准备包饺子。
当时我还在北疆的一个工厂与甲方扯皮,本来技术问题已经解决了,商务问题不归我们技术口负责。但是毕竟山寒水冷千里迢迢,商务口的人也都忙着年底到处催款,派不出人来北疆,只好委托了我。这样无论如何冬至是没办法回去了。
冬至那天,北京下雪了,阿瑾拍了照片给我看。当时我正在甲方提供的宿舍里猫着,那儿很冷。
看着阿瑾发来的雪地照片,从角度来看应该是从公寓的阳台拍的,我打算告诉阿瑾我元旦之前可以回去,看到微信的状态栏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也就没着急回复。
“对方正在输入中”的状态显示了好久,我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了电脑准备开始写年终总结。
“我很想你”,我看到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微信的信息提示栏出现了这条四个字的消息。我打开微信的时候,却只显示有一条撤回的消息。下面阿瑾很快又发了一张下雪的照片过来。我不是很明了,甚至有点恍惚。没有立即回复,写完报告之后才回复了阿瑾,告诉她我元旦之前回去。
终于赶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回到了北京,第二天便是元旦。在沉睡中我从旧的一年走到了新的一年,元旦当天的下午,阿瑾叫我起床帮她包饺子。
阿瑾没有提起冬至那天撤回的微信消息,我也没有问,如同冬至那天的雪一样,除却更冷了几分,其它并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元旦之后,春节的氛围渐渐浓厚起来,公司也不再安排我们出差了。那段时间,阿瑾总是心情很好,即使我笑她在公司都养胖了也不会生气。
开完年会,距离春节放假只有一周了。大家都很开心,除了放假,还因为发了奖金。虽然我只入职了半年多,也发了总共两万左右的年终奖和新人奖。阿瑾是行政口,年终奖少一些,但令我诧异的是阿瑾没有拿到新人奖。虽然我对技术部以外的部门并不了解,但是以阿瑾的态度和能力不至于拿不到新人奖。
从同事的口中听说了原因,人事主管曾追求阿瑾,被拒绝之后恨恨不平,寻了个借口在新人奖名单中剔除了阿瑾。
而阿瑾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这些,甚至吐槽也不曾有,我平日里看到的阿瑾只有开心和很开心。
我为自己不曾分担阿瑾的苦恼而自责,也为自己对她的疏于关心而惭愧不已。我们常常抱怨这个城市的冷漠,可我们往往陷入自己的世界和情绪中,不曾有效的关心一下身边的人。
于是我提议请阿瑾去吃饭逛街看电影,以回报平日里的酒饭之恩,也为了以后继续蹭饭。
阿瑾把围巾向后一甩,兴奋的说道,吃饭逛街看电影,出发!
我说去吃烤鸭吧,阿瑾说好。
功夫熊猫3刚刚上映,阿瑾和我对视了一眼,说好。两个人怀着各自的喜悦涌进了一对对的情侣中间。电影很好看。
逛街的时候阿瑾开心的像只从笼子中出来的兔子,走走停停的。阿瑾看上了一条灰和白拼色的围巾,我拉住她脖子上的围巾说,戴着一条还想要一条啊。阿瑾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向后一甩,然后把灰白拼色的围巾套在了我的脖子上,扯住围巾两边把我拉到面前,仰着头表情夸张的说,XL,新年快乐!
商场中空调开得很足,阿瑾白皙的脸上泛起了红晕。
那一刻,我想到的是冬至那天,一瞥而逝的一条微信,我觉得我与阿瑾开始有了同事之外的交集。
除夕前两天,终于放假了。我和阿瑾买到了同一天从北京站出发的车票。我向南,阿瑾向北。
离开公寓前,阿瑾又到我的房间去检查了一遍,把所有的电源水源一一关掉,才分别拖着各自的行李箱加入春运的汹涌大军。
地铁6号线转2号线可以到北京站,很难得很神奇的竟然有座。阿瑾坐在我的右手边,拿出手机自拍了一张合照。
回到家之后,给阿瑾发了一条报平安的消息,阿瑾飞快的回了一个笑脸。然后告诉我,她妈妈听了她的话,也觉得现在的单位不错,不要求她回家乡工作啦。
春节过的平淡而开心,我已经学会了接受,在平淡的日子里体味生活的真义。
2月14日,是情人节。其实也是一个普通的日子罢了,如果对我有什么不同,那也只是返程票的前一天而已。
但好像并不是这样。
我下楼去买烟的时候,看到了小文,我半年多前分手的前女友。
小文穿着我买给她的一件风衣,戴着自己织的毛线手套,正站在我家楼下等我。
四目相对,默然而立。终于我无法抵挡汹涌而来的记忆和曾经的温情,拥抱了她。小文紧紧的抱住我,让我想起此前许多次吵架又和好之后阿瑾都是这样用力的抱住我,抱着我问知不知道自己错了。可是这一次她没有问,只是抱着我。
和小文是大学时期的感情,与别人类似的是毕业分手,而与别人的不同的是我们的家在同一个城市。
我牵着小文的手回了家,在爸妈面前,小文巧笑嫣然,一半得体一半羞涩。
一顿气氛融洽的午饭,一致决定让我留在本市稳定下来。其实我拥抱小文的那一刻就知道了这个结果。当时分手的一个主要原因就是毕业之后我想留在北京,而小文回到了我们这个三线城市。我妈拉着小文的手喜不自胜,就差把婚期定下来了。
我才意识到还没有买烟。
再次下了楼,止不住的头痛起来,仿佛被西伯利亚的寒风吹感冒了一样,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全是阿瑾。
掏出手机想给阿瑾发一条消息,告诉她我回到北京之后就要辞职。或许还要多一句,对不起。
打开微信看到的是阿瑾发来的一张照片,她说那边下了大雪,很大的雪,照片中天色空明,积雪茫茫。还说她那边每年都会下暴雪,但是火车照样开,不会耽误回去上班。
站在楼下的风中,我犹豫了许久,始终无法提起勇气给阿瑾发一条消息。
我如期回到了公司,但有所不同。因为再一次的离开不是有归期的出差,而是告别。
我不敢去见阿瑾,我怕看到阿瑾失落和伤心的样子。
春节过后是人员浮动的高发期,领导和同事并没有太多诧异,在礼节性的客气挽留之后,很快办好了离职。
在交还公寓钥匙的时候,我才记起,还有一把钥匙在阿瑾那里。
在空荡荡的公寓中一直呆到天黑,六点之后,听到阿瑾开门的声音,然后是抽油烟机的声音。我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茫然不知所措。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敲门声,是阿瑾。硬着头皮去开门,我很怕看到阿瑾伤心的样子。
我不曾分担这个姑娘的烦恼,却贪婪的享受着她的关心,我不曾看到她的低落,而这第一次看到时却是我一手造成的。
门外的阿瑾似乎没有什么异样,只是说,开饭,我做了盐煎鸡翅和小青菜。
我木然的关上门,跟着阿瑾进了她的房间。餐桌上摆着两盘菜,两碗米,两杯蒸蛋,和一把钥匙。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心情,阿瑾也没有问我离开的原因,只听到阿瑾和往常一样嘱咐路上小心,睡卧铺要当心着凉。仿佛我只是最普通不过的一次出差。
离开的时候,买了晚上10点钟的慢车票,我觉得自己是灰溜溜的离开。
我在公寓中等了一整天,鼓起一点点勇气向阿瑾告别。在送我去地铁站的路上,阿瑾说了唯一的一句话,她说,很高兴我的心曾跟着你的眼睛看到了很多不一样的城市。
地铁门随着嘀嘀的警示音还是关上了,隔着地铁的玻璃窗,我清楚的看到,在阿瑾的笑脸上,有两行眼泪,像雨一样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