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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又死人了 要不我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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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那天，阿曼感到一丝寒意。
王大婶死了。
惨不忍睹，尸体被人宰成小块，用绳子串起来，挂在榕树上，随风飘扬，就像一串串哑巴风铃。
她的头颅被整个砍下来，供在竹屋的窗台上，阿曼睡醒第一眼就能看见，都是血，她想起了黄泉路上的彼岸花。
阿余将她拥在怀里，用手捂住她的眼睛，轻声道：“不怕，我陪着你。”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散着淡淡的香皂味，让人觉得舒服。
阿曼的心平静下来。
窗前有一大片空地，阿余寻了很久，没有找到彼岸花，只好在村里求了玫瑰花枝插进地里，想养成一个玫瑰花园，从屋里望出来，跟彼岸花很像，都是满眼的红色。
王大叔来的时候，阿曼正趴在窗台上看阿余修剪花枝，脸上带着岁月静好的笑意。
王大叔走到窗前，一个扑通，跪倒在地上给阿曼磕头：“神女饶命，求求你，不要杀我，那天的事都是那个臭婆娘干的，不关我的事，她现在死了，真是活该，谁叫她有眼不识泰山，敢得罪你神仙一般的人物，死了活该。”
阿曼微微眯眼，视线对上他的眼睛，除了恐惧，还有狰狞。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应该就是这个味儿了吧。
“王大叔，你胡说什么？王大婶的死跟阿曼没有关系，她更不会杀你，你这样说，被大家听了去，还让不让阿曼做人了！”阿余很激动，挥着手里的剪刀，挡在王大叔的跟前，“你们之前那样对阿曼，她没有怪你们半分，作为神女，她从未离开竹屋，一直守着山神庙，够对得起你们了。但你们呢？一出事，就把所有事情怪到她的头上，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阳光下，剪刀泛着寒光，王大叔顿时就吓得脸色一变：“祖宗，我的小祖宗，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好吗？”
阿曼扯了扯阿余的衣服，摇摇头，“时间不早了，带上王大婶的头颅，去给她超度吧。”
阿余看着她，露出心疼的表情。
她不是蠢，而是太善良。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阿余还没有回来，屋里的母鸡饿了，围着木床打圈，发出咯咯的抗议声。
阿曼抓了一把玉米粒给它，母鸡啄了两下，突然停了下来，拍着翅膀飞到木床上。
黑豆似的的小眼睛骨碌碌地转，像个人样，上下打量阿曼。
阿曼看着她笑了，“孟婆，你来了。”
一眼被识破，母鸡有些气馁，一屁股坐到阿曼的腿上，点燃香烟，“阿曼，你怎么秃了？”
母鸡抽烟，阿曼第一次见，唇角忽地一扯，笑意再也憋不住。如果被阿余撞见自己的母鸡成精，真不知他会生出怎样一副模样。
手里薄荷烟袅袅，烟雾后面是一只母鸡，但眉眼间弥着妩媚之色，还有心疼，“小阎王忒狠心，居然给你这么个苦命角色，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小姑娘跟你长得真像，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阿曼笑而不语。
无论我走到哪里，那都是我该去的地方，经历一些我该经历的事，遇见我该遇见的人。
所以，她不争不怒。
“头秃了，腿断了，你还是这个脾性，”孟婆长叹一口气，“哎，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阿曼微微一笑，“别担心，头发总会长出来的。”
“那腿呢？”
阿曼指着床边的轮椅，“不是还有它吗。”
孟婆掐灭薄荷烟，“你呀你呀，活该受这个罪，谁叫你不早点嫁给小阎王。”
阿曼笑着：“他还是个孩子。”
孟婆呵呵，又点了一支烟：“你是不是傻？他看起来像个孩子，实际上已经几千岁了，要不然也不会跟你求108次婚。”
阿曼略微吃惊，“这个你也统计？”
孟婆弹落烟灰，“切，你以为我闲哦，小阎王在朋友圈自己喊出来的，整个地府都知道，就你傻不拉几的，难怪他气疯了要给你穿小鞋。对咯，小阎王最近在玩网游，他又笨，总通不了关，心情暴躁得很，你少惹他。”
“哦。”阿曼点头，“小七怎么样了？”
“小女孩挺乖的，小阎王知道你喜欢她，就留她在地府了。”孟婆抬起鸡翅膀拍阿曼的额头，“你呀你呀，还是多想想自己吧，看你遭罪，我心里真不好过，要不我去偷生死簿早点弄死你？”
阿曼想了想：“等他通关再说吧。”
孟婆忽然说不出话来，没有办法再说话，她猛吸了一口烟，空气中弥着一股股淡淡的薄荷味。
阿曼看着她手里的香烟，烟雾缭绕，安静燃烧，其实地府的每个人都非常寂寞。
他们不死不活，时间太久了。
夜里，阿曼睡梦中听见屋里有争吵声，是阿余和村长。
“爸，你为什么不让我报警？村里已经死两个人了，你身为一村之长，难道不想找出凶手给大家一个交代吗？”
“小声点儿，别吵醒神女。”村长将阿余拉到角落里，压低声音道，“如果王大婶不得罪神女，你以为她会死吗？你把警察叫来，万一他们把神女带走，那浣溪村怎么办？”
“爸，你怎么也这样想？我最后强调一遍，王大婶的死跟阿曼没有任何关系，你们不要胡乱造谣行不行！”
“不管怎样，反正就是不能报警。”
阿余回头看了一眼沉睡中的阿曼，眉头不由地皱成一团，“你们之前差点杀死她，后来还打断她的腿，我看你是怕警察知道你们的恶行吧！”
“啪～”
村长恼羞成怒，烟枪呼过去，阿余脸颊火辣辣的痛，他顿了顿，无奈地笑了。
“不孝子，你想害死你老子吗？我告诉你，赶紧跟神女生个孩子，要不然以后有你苦头吃！”村长怒气冲冲地甩门而去。
有苦头吃？阿余心想，这些年他吃得并不少，只要不连累阿曼就好。
他夜夜祈祷却偏偏事与愿违。
王大婶的死让村民忌惮阿曼的同时，也更加地想要讨好她，窗台上的供品越来越多，日子过得平静，却让人感到害怕，因为没人再敢接近竹屋，他们将她当神女供着，却也将她当瘟疫避着。
阿曼不在意，她坐在河边钓鱼，秋雨绵绵，阿余站在旁边给她撑伞，“没有鱼钩，能行吗？”
阿曼抬眸对他笑，一对梨涡若隐若现，比秋雨还醉人，“愿者上钩，凡事强求不得，顺其自然就好。”
阿余有些羞愧，阿曼的佛学悟性，让他望尘莫及。他一心向佛，却始终执着。他看不到花花草草，只看到世间多苦厄。他想要照亮众生，却被众生影响。
“阿余，有时间多去村里走走吧，给他们讲一些佛经里的故事，”阿曼低眉浅笑，“你说故事的时候，我心里暖暖的，好像被你照亮了。”
听到这样的评价，阿余很高兴，但转而一想，笑意瞬时凝在脸上，“我放心不下你。”
她轻轻挑眉，眉眼之间，流转着清雅淡然的韵致，“你忘了？我可是神女。”
阿余不说话，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他想要守护阿曼，不能只是陪着她，或许说服村民放她走才是最好的结局。
“阿曼，等明年玫瑰花开，我带你去西藏吧，那里的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温暖，你一定会喜欢。”
阿曼笑着答应：“好。”
静秋雨韵，凄凉淡雅。
快到中午的时候，阿曼钓起来第一条鱼，悬在半空，风中飘摇。
定眼一看，阿余握着伞柄的手微微颤抖，那不是鱼，而是一节手指。
阿曼的裙角浸在河水里，不复纯白，已经被染红，颜色比河水淡几分。
两人同时望向山头，小河从那里流下来，隐约见得有几个人影站着，隔得远，看不清楚。
阿余将伞留给阿曼：“我去看看，马上回来，你等我。”
秋雨越下越大，雨点打在油布伞上，就像撒豆子一样，声音清脆而急促。
阿曼心中有些悲凉，谁家豆子成熟了，却不再有人收回家。
阿余赶到山头的时候，三个村民正围在一起，他们蹲在地上，手里拿着镰刀、斧头还有菜刀，一下一下地砍落，手臂、脚掌、小腿……木柴似的堆在一起，很多血，从山上流到河里，像个小瀑布。
旁边站着村长，正抽着旱烟指挥，浓烟滚滚后面是他的狰狞的脸，阿余看着害怕。
“爸，快住手，你们会下地狱的！”
村长在地上敲敲旱烟管，“又下雨，还让不让人抽烟了，真扫兴。”
村民扯出一大截肠子，血淋淋的，分不清是大肠还是小肠，阿余觉得胃里难受，俯身呕吐，口水和眼泪跟着流出来，大脑一片空白。
村长呵呵一笑：“还是回去守着你的神女吧。”
阿余抹了抹嘴角，“是谁？你们杀的是谁？”
阿曼等了很久，阿余回来的时候，雨突然停了，但他的脸是湿的，不知道是雨水残留还是眼泪未断。
他抱起阿曼走进竹屋，“你想洗澡吗？”
阿曼点头，衣服被雨水打湿，黏在身上不太舒服，她确实需要洗个澡。
木桶里的热水一点一点升起来，没过阿曼的胸口，阿余给她搓背，动作轻柔。
“阿曼，王大叔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