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天空城）故人心尚全/凛刃凛》寒剑君子意

24、寻找 铁了心不打

　　24 寻找

　　八年之后。
　　南羽都版图扩大三倍，国泰民安，一片祥和。羽族用机械翅膀当做过渡，慢慢等着新一轮的星流花粉降落。风刃将国家治理得紧紧有条，人羽两族和平共存。

　　风天逸失踪许久，大臣们这些年查不到他和易茯苓的消息，渐渐死了心，把皇位的传承都寄托在风刃身上。所以，风刃三十六岁寿宴刚刚过，大臣们便纷纷进言，提议纳妃。
　　风刃在书房看着奏折，差点掀桌子。
　　奏折里充斥着繁殖的迫切与希冀，雪凛拿过一本最厚的，大致翻看了一下，清了一下嗓子，学着某位老臣的样子，做总结：“陛下啊，我同侬港（讲）啊，侬今年就三十七了，侬可不要等老了再来生崽啊，越老，崽的质量就越差，所以啊，臣希望陛下趁着人在中年，多生崽。况且，生崽这种活儿啊，当今的羽后，他做不来呀。陛下您也老大不小了，丧偶，二婚，又是双性恋，这种男人在南羽都，根本就没女人愿意嫁的啦。但侬现在是至高无上的羽皇，侬可以对后宫的妃子许以重利，谁生的崽质量高，谁的崽就能当太子，这样或许还有人愿意入宫，微臣衷心地祝愿陛下早生贵子！”

　　那个大臣操着九州南方的口音，说话直来直去，做事也认死理，雪凛合上奏折，恢复正常语气，点评道：“陛下，这个王某某说得也并无道理，只是一旦皇族开了纳妃纳妾的头，民间骗婚骗子宫的案例可就更多了，后果不堪设想。”
　　风刃当然明白这些利害关系，但他有些生气：“呵呵，王某某说得并无道理？朕看他是满嘴胡言乱语！他都说的什么？双性恋，丧偶，二婚？朕若不是身份高贵，在南羽都根本就没女人愿意嫁了？”风刃年轻的时候，怎么说也是澜州第一美男子，现在竟然被老臣贬低成这样，真是火冒三丈。

　　雪凛则想了想曾经的自己，大龄剩男，同性恋，他这样的人设，也是没女人愿意嫁的，谁愿意当形妻啊……
　　但还真的有女子想嫁他——如果繁殖情结占了上风，以雪凛当时的地位，娶妻不难。
　　还好他坚持了内心的选择。

　　雪凛拍拍风刃的肩：“陛下何必恼怒，在微臣眼里，陛下一直风华绝代，千人追万人求。”
　　“雪大人何必哄我。”风刃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下去，自嘲道：“朕虽然在别人口中不值一钱，是丧偶二婚还是双性恋，那又如何，承蒙雪大人不弃，愿意与朕白头偕老，朕实感欣慰。”风刃搂过雪凛，看着桌上小山一样的奏折。
　　这盛世，如他所愿，真是什么人都有，要不是他和雪凛相互扶持，日子该有多艰难。

　　雪凛觉得风刃似乎没把注意力放在子嗣问题上，他发问：“陛下……这风天逸和易茯苓……到底生了几个啊？这么多年杳无音信，再不给你生个侄孙儿出来，真等着我给陛下纳妃啊？”
　　风刃眼眸低垂，面无表情，雪凛见他这样，心头不由得一沉，我去不是吧，莫非两人现在已经到了传说中的七年之痒？雪凛不太相信：“陛下……你倒是说话啊？如果真的要纳妃，那也记得给我留几个漂亮的，我们——嘿嘿，一只碗随便配多少双筷子，谁也别管谁。”
　　风刃终于坐不住了，瞪了雪凛一眼：“雪大人，你想得倒是挺美，但按照律法，在婚姻续存期内和旁人有不正当关系，可是要坐牢的。”
　　雪凛笑道：“那陛下既然不打算纳妃，又不肯透露风天逸的情况，我们怎么向文武百官交代啊？您看看这折子，都催成什么样了？”
　　风刃摇摇头，牵过雪凛的手，把他领到书房一角。风刃扭了扭机括，弹出一个抽屉，里面是七八个木盒。
　　“雪大人你自己看吧，从上往下。”
　　雪凛知道这种盒子能储存画面和声音。他一个个看了起来，里面简单记载了风天逸和易茯苓每一年的情况。全部浏览完毕，他松了口气：“陛下还等什么呀，都生了一儿一女，赶紧接进宫来吧，不然，羽皇羽后带头骗婚骗子宫，影响太坏。”
　　“呵，若是能找到他们的藏匿之处，朕至于等他八年之久？”风刃摇摇头，“每年大年初一，朕都会在书房发现一只木盒，但可惜的是，每年朕都没能抓到他。现在人影都没见着，朕如何让百官信服？”
　　雪凛把盒子放回原处，半开玩笑地哼了一声：“陛下连我也瞒得住，可见真的没有任何进展。今年换个形式，不要暗中寻找，干脆全国通缉这小子。”
　　风刃：“雪大人还是正经点！务必要想一个万全之策。”
　　雪凛的思绪已经飞到天外天：“陛下，我们这早起贪黑日理万机的日子实在不利于身心健康。”
　　“雪大人——”
　　“陛下，风天逸要是回来了，我们也干脆玩消失，去度蜜月如何？”
　　风刃拿雪凛没办法，“行行行，但前提是，我们得把人找到。”
　　雪凛沉默。
　　这太难办了。一个人能藏八年，这是铁了心不打算出现，到哪儿找去？

　　“他……为什么不肯回来？”雪凛发问。
　　风刃摇摇头：“你也是知道的，早些时候，人族那儿有多乱。”
　　这些年确实比较辛苦，人皇暴毙之后，人羽两族混战许久，又有天机门为祸一方，风刃花了不少精力才把局面稳定下来。而风天逸早就料到自己资历尚浅，担当不起整合人羽两族的重任，干脆退位让贤，让皇叔施展拳脚。

　　“这江山还是早日交出去的好。”风刃翻看着催促纳妃的奏折，“如果是寻常百姓，你我本不必如此，安安生生过日子就是了，生不生得出孩子又有什么要紧。”
　　雪凛出言安慰：“好了好了，陛下不要烦恼。明日早朝大臣们提起纳妃的事情，就看我的吧！微臣自有妙计。”

　　次日，早朝，大臣王某某果然出列禀告了纳妃的事情，话音一落，一群大臣连连应和，声势浩大，原来早有准备。

　　雪凛端坐殿前，嘴角微微上挑，淡定回应： “多谢王爱卿提议。这后宫只有本宫一人，真是寂寞得很，纳妃当然是好事，我既嫁入皇族，自该为皇家开枝散叶。”
　　大臣们静若寒蝉，以为自己幻听了，一个男妃，开枝散叶？开枝散叶不是这么用的吧？！！

　　雪凛见这群大臣被唬住了，继续添油加醋：“本宫这几年忙于国政，很久没有碰女人了，是时候挑几个赏心悦目的美人在后宫，解解闷，开开怀——”
　　雪凛是随便惯了，再配上一副冷峻的浪荡姿态，虽然面带笑意，可下面的大臣已经知道说错了话。
　　让一个男的管一群女的，啧啧，后宫得多乱啊！生了孩子都不知道是谁的！

　　风刃听到此处，心领神会，开始火上浇油：“感谢诸位为皇室操心，纳妃是个好建议，后宫就雪大人一个，难免寂寞，多找几个人陪着——也未尝不可。”同时深深地看了雪凛一眼，表示“你要是敢有二心朕弄不死你”。

　　雪凛当然只是说着玩，带头骗婚不得好死，大臣们思虑不周全，只卯足精力盯着风刃的□□，繁衍为上，根本忘记了纳妃带来的隐患。
　　不过，恰好因为大臣们有血统洁癖，一想到羽后极有可能祸乱宫闱，搅乱皇族，一个个冷静了下来，直接磕头说留雪大人一个在后宫就挺好……挺好。

　　此招以退为进效果拔群，雪凛扭过头，对风刃得意地笑了。
　　风刃绷着脸，维持自己一贯的优雅姿态。待退朝之后四下无人，他走过去牵起正宫的手：“真有你的！”
　　“这只能解一时困境，这帮人不会就此罢休。”
　　“管它呢。”风刃把人搂在身侧，“朕有你一人就足够。”

　　然而事情果然如雪凛所料。
　　羽皇金口玉言，表面上认定了“纳妃是个好建议”，明眼人都看得出那是权宜之计，但“纳妃”这一消息还是传入民间，全国上下一片欢腾，待字闺中的少女已经春心大动，一个个翘首以盼，想要入宫一睹羽皇风采。

　　大臣们消停了几月，又心思活络起来，绞尽脑汁思考如何让后宫被一个男人管着还能保证血统传承。折子上了一道又一道，主意层出不穷，方法无外乎另修宫殿，严格遵守出入制度，以及严格监控雪凛。
　　雪凛看着一本折子，哑然失笑，他都和风刃同床共枕多少年了，现在竟然有人说正是因为他管风刃管得太严，盯得太紧，才导致羽皇一直没子嗣，还十分委婉地建议羽后住到一处偏殿，若无传唤，不得面圣。

　　呵呵，雪凛思忖着，宫内负责梳洗更衣的女官有十多个，每天端茶倒水、捏肩捶腿的太监也有三四拨，而且相貌都不难看，他和风刃若想出轨那是遍地的机会，他管风刃管得严？真是天大的笑话。

　　雪凛也想不明白现在的人了，有必要为了子嗣如此费力吗？那些争先恐后入宫的女子到底怎么回事？这年头不流行大叔了吧？还是说……羽皇的地位真有如此大的吸引力？亦或者……风刃的魅力终于被少女们发现？
　　雪凛望了望坐在案边眉头紧锁的风刃，黄晕的灯光把他清俊出尘的面容烘托得异常赏心悦目，经过岁月的磨练，这个男人越发好看了。

　　雪凛拉他上床睡觉。
　　风刃搂过雪凛，两人靠在一起。

　　“陛下，若再不将风天逸寻回，我可真的要迫于形势住到后宫，如一般妃子那样了。”
　　“一般的妃子？”
　　“大概就是，陛下翻了牌子才出宫面圣，或者，在后宫等陛下前来……临幸。”雪凛想着自己竟要像个怨妇一样独守空房，心里一阵恶寒。这深宫大院有什么好呆，怎么这么多女人想要入宫？

　　雪凛侧身看着枕边人，风刃年少时期可是澜州第一美男，未娶妻之前就是掷果盈车那种级别，突然他觉得头疼。哎，夫君太出挑也不是什么好事，眼下若有人要入宫，他一个爷们，又不能生孩子，而且琴棋书画都只学了半吊子，这么一比，完全就是被各路闺秀吊打的状态。
　　他又想到风刃是双性恋，万一……

　　“老实说，陛下……你想不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雪凛理解大家族传宗接代的责任，他以前就常常被催婚，但因为有雪飞霜和羽还真这两个嫡亲的弟弟妹妹，他对传宗接代倒是无所谓，如果配偶不能生育，那就不生，人这一辈子，生孩子不算大事，找一个真心相爱的人过日子才是大事。

　　“……”风刃没有回答，黑暗中也无法看清他的表情。雪凛心中一沉，他也是男人，他其实理解男人的繁殖情结……雪凛知道自己应该表现出那种大房、正宫的宽宏大量，但男人吃起醋来比女人更甚，他伸出手，掰过风刃的脸：“陛下，说句实话，我唯一能容忍你接触的女人……只有南茵梦，你若真想找女人生孩子，我不许。”雪凛其实连南茵梦的醋也吃，如果茵梦复活了，入宫和他“争宠”，他也是不许的。

　　风刃把雪凛搂得紧了些：“我对你如何，你当真没有感觉？”他翻身将雪凛压在身下，唇齿游走在雪凛的脖颈，双手将雪凛的寝服褪去大半。
　　这些年风刃对雪凛疼爱有加，交“公粮”很认真很尽力，雪凛别过脸，用仅存的一点理智支支吾吾道：“我……只是和陛下沟通沟通。如果……如果真想要孩子，那……也得按照律法，先解除婚姻关系……再娶一个能——”风刃没让雪凛把后面的话说完，亲吻来得猛烈，又带着点惩罚的意味，似乎是在警告他，不该轻贱他们之间的感情。雪凛被吻得七荤八素，迫不及待地回应着风刃的热情，两人把这短时间的糟心事抛到九霄云外。

　　事后，雪凛伏在风刃肩头大喘气，风刃凑到他耳边低声道：“纳妃一事，朕还没想好如何回绝，如今骑虎难下，还要请雪大人再帮个忙，断了群臣的念头。”
　　“啊？”
　　“雪大人不是十分嚣张跋扈吗？你只需在朝堂上大发雷霆，普天之下，谁敢再触你逆鳞。这也为本皇争取了寻找天逸的时间。”
　　雪凛佯嗔道：“陛下又让微臣唱白脸，自己唱齤红脸，这样一来，陛下也没有得罪文武百官，那史官又得写上一笔‘羽后善妒，羽皇不得不从’。”
　　“怎么，羽皇对雪大人唯命是从，不喜欢啊？”
　　风刃是打死也不肯纳妃的，但他也不好真的和文武百官挑明了对着干，事情做得太绝，容易让人心寒，他身为皇帝，君臣的关系还得小心维护，犯不着为了后宫的事情把人都得罪完。所以，祭出脾气暴躁的雪凛，正是他常用的套路。一只狐狸配上一匹狼，完美。

　　“我都替陛下发火多少次了……”雪凛知道风刃又打算故技重施，他承认这是解决的办法，而且还能满足一下自己的小情绪，但他也明白，光靠一个“善妒的羽后”根本撑不了多久。放长远看，他们这些伎俩只能管一时，真要彻底让百官相信国家后继有人，还是得找到风天逸。

　　“若一直寻不着风天逸，我们又当如何？”
　　风刃觉得头大，他不能彻底和群臣闹翻，但又不可能全顺着大臣的意思，个中分寸不好拿捏，光是应付眼下的事情都有些焦头烂额。
　　“呵，朕能怎么办……反正……朕是想和你一直过下去的，你既然嫁了朕，自当为朕排忧解难。”
　　“行，明天看我的吧。”雪凛知道又要开口骂人以及动手揍人，有点兴奋。不过他脑中闪过一个馊主意，尚不成形，又加上上半夜和风刃酣战许久，体力不支，晕晕乎乎道了声晚安，沉沉睡去。

　　第二日，朝堂上陆陆续续有大臣进言，提到纳妃的种种办法，雪凛一反常态 ，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仔细听着。
　　大臣们原本还持观望态度，眼下见羽后竟然在认真地听发言，心里有了数。羽皇平日捉摸不透，喜怒不形于色，但对羽后宠爱有加，羽后既然是这样的态度，想必夫夫二人是商量过了，男人嘛，总是希望能传宗接代的，于是越说越来劲，群臣拿出了甲乙丙丁四个方案呈上来供羽后挑选，雪凛心里像吃了屎一样，但耐着性子收了，说明日再议，退朝。
　　风刃一句话没有说，雪凛今天表现可和昨晚说好的不一样，他还等着看雪凛当众发飙呢。

　　下了朝，二人来到书房，雪凛讲了讲自己的新主意，让风刃定夺。二人商量了一番，风刃终于点头：“为了找到天逸，这种做法倒也有可取之处。”
　　风刃打量了雪凛一番：“你若是别有用心，朕……也拿你毫无办法。”
　　雪凛笑道：“怕了吗？”
　　风刃摇摇头，拥他入怀：“知你如我，知我如你，问这么多做甚。”
　　雪凛：“多谢陛下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