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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梦魇 由爱故生忧 ...

  •   18

      这些天,雪凛终于了解了自己的过往,和风刃过得那叫一个亲密无间。

      可到了晚上,雪凛开始做噩梦。
      他梦见自己被羽皇当胸刺了个通透。
      他倒在血泊中,用尽全力对风刃撕心裂肺地吼着:“风刃,你欺我太甚。”

      他向来睡得安稳,可自从风刃告诉了他真相,自己又见过羽皇之后,他反而睡不踏实。
      就这么轻易地和风刃又重新在一起吗?
      雪凛明白了,自己虽然爱着风刃,可那股恨意,决计无法轻易消弭,甚至在他再次欣然接受风刃的时候,入了梦来,一次次提醒着他临死前的种种不甘和悲恸。
      这种感情很奇怪,可雪凛又十分理解。
      一边爱着,一边恨着,不也是枕边人曾经的心情?
      风刃苦苦瞒着他,十分心机地引导他去一步步叛变,终于把偌大的雪家彻底从权利中枢清理干净,也害得他差点丧命。
      不不不,雪凛觉得,风刃比他更纠结,风刃是一边爱着他,然后还真打算要他的命。
      雪凛有点慌。

      梦境刚刚开始还只是隐约的,尚不能记起全部。
      可到后来,却越来越真实。
      那一句欺人太甚,他喊得越来越大声。
      而胸膛被冰冷的剑器捅穿的痛觉,也一次比一次强烈。
      今天他又陷入了这种梦魇,终于,雪凛被疼痛和仇恨完全淹没,带着巨大的心碎感觉,醒了过来。

      胸口的伤似乎还灼灼地痛着。
      他不由得脱下自己的寝服,在黑暗中摸着伤疤。
      可伤口都愈合了,他现在和常人无异,就是体力差一些,需要多休息。

      “怎么了?”风刃察觉到雪凛的动静。
      他下床点了灯,看到雪凛裸着上身,观摩着伤口。
      “快把衣服穿上,小心着凉。”风刃重新将寝服披在雪凛身上。
      雪凛望着他,又想起梦境里的自己。

      他应该是恨风刃的,恨他骗了自己,所以才会做那样的梦。
      可王爷都解释了,这些都是为了铲除雪家的奸臣,不得不利用他。
      但雪凛摸着伤口……
      为什么伤的是胸部,而自己的心却仿佛在滴血,痛得几乎让他无法思考?

      王爷,他布局的时候,丝毫没有顾虑,已经打算将自己除掉。
      哪怕那个时候他们互相喜欢。

      雪凛多么希望那只是一个梦。
      可自己的伤口,是真实的;王爷的爱,是真实的;他被王爷一步步引导着去谋逆,然后差点丧命,也是真实的。
      这个人不吝给他温暖,但对于伤害,也同样给得毫不吝啬。

      “我没事。做了个噩梦。”雪凛把衣服穿上,躺回原处。
      风刃灭了灯,又重新钻回被窝,双手很自然的将雪凛揽过怀里,两人亲密如常。那个怀抱依旧温暖,但雪凛觉得自己的心开始变凉。

      风刃发现,雪凛渐渐变了。他对他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有些疏离,可是仔细体会时候,雪凛还是原先那一副样子,和自己嘻嘻哈哈,卿卿我我,亲亲抱抱,就是因为体力不太好,所以,上回他们在浴池做过一次夫夫之事后,到现在也没有亲密接触。

      这一日,风刃下了朝,回到行宫,没有看到雪凛。
      他找了一圈,发现密室的机关被动过。他顺着暗道来到了雪宅,发现雪凛在院子里发呆。

      “想什么呢?”风刃凑到雪凛背后。
      “没什么,王爷。”雪凛面色凝重,一阵阴风簌簌地吹过,在早春的天气里,把人吹得不由自主想发抖。
      风刃立刻扯下身上的外套,将雪凛裹好。“你身体刚有好转,小心别冻着。快点随我回去。”
      雪凛没有动,只是目光呆滞地盯着宅院里的一棵树。
      风刃只道雪凛突然怀念起过去,说:“这院子,你要是想来住,可以随时回来,也该顺便带几个下人照顾起居。改日,本王派人先将这里打扫一番。”
      “多谢王爷,我们回去吧。”

      雪凛木木地走回了他的卧室,打开了暗门,进入密道,路上也不粘着风刃和他说笑。
      风刃觉得雪凛最近越发奇怪了。

      风天逸这边,难受了好几日之后,因为被星流花标记,他突然生出了羽翼。
      他展翅,将易茯苓接了回来,二人冰释前嫌,一同降落在展翼礼上,堵住了悠悠众口。
      风刃在皇座上看着侄儿和未来的侄媳妇,倍感欣慰,看样子,这俩……以后应该不会再折腾了吧。

      风天逸和易茯苓不日就要举行婚礼。
      天逸心中欢喜溢于言表,恨不得分一些幸福给别人才好。和皇叔下棋的时候,他突然没头没脑来了一句:“皇叔,不如来个双喜临门吧!朕赐婚于皇叔与雪大人,共同缔结白首之约!你们俩既然好了这许多年,也该有个结果了。”
      风刃听罢,不由得心头一甜,他自然是一千一万个愿意的,可他隐隐有不好的感觉,雪凛最近……并不对劲。

      “那也得看雪大人,到底愿不愿意和本王白头到老。你别忘了,我为这江山,将雪家害得凄惨,理由虽然冠冕堂皇,可我……终究是伤害了他。我不确定自己有几分把握,还可以让他继续爱我。”
      “没想到皇叔也有这种烦恼。您可是摄政王……”风天逸提议赐婚,七分是祝福,三分有自己的小心思。
      他从十几岁执政以来,处处受风刃掣肘(或者庇佑)也就不提了,那毕竟是自家的叔叔,忍也就忍了。
      但雪凛给他的心理阴影那可是……年纪轻轻的他根本不可能让雪凛臣服,若不是皇叔一直站在自己这边……
      所以天逸巴不得这俩快点捆绑到一起,自己能松口气。
      风刃轻轻一笑,知道侄儿打的好算盘,竟然管起他和雪凛的闲事,却也不说破,反而幽幽叹气一声:“你要知道,我想要的,只有雪凛一个。若他不肯,我也……”
      天逸有点着急,若他风华绝代足智多谋的皇叔都没有十足的把握搞定雪凛,放眼天下还能出手?

      风天逸俨然忘记了雪家已分崩离析好几个月,可是雪凛在他心中余威犹在,不容小觑,他提起雪凛总是如临大敌,而皇叔就是他心中唯一制敌的关键。
      他问道:“若雪大人至始至终都不肯原谅皇叔——”
      “那就……等着,等一辈子。本王做过的事情,自然要担得起这报应。”风刃觉得侄儿是不是被雪凛吓傻了。明明雪家都已崩得七七八八了,竟然还这么惶恐。
      “皇叔,雪大人是爱你的,我想他应该也能原谅——”
      “呵呵,天逸,看来这些年,你似乎——还不怎么了解雪凛的个性呀。”
      天逸想起昔日被雪凛支配的恐惧,身心俱是一抖。

      风刃回到行宫,和雪凛一同用膳。气氛并不如以往那样好。
      雪凛几次欲言又止,风刃看在眼里,知道这天躲不过,二人必须好好谈一谈。
      终于,一顿饭吃完。

      “雪凛,你最近……有什么心事,不妨和本王说一说。”
      “什么都可以跟王爷说吗?”
      “那是自然,本王和你交心交肺,你但说无妨。”
      雪凛回忆着这些天的噩梦,贯穿胸口的剑,撕心裂肺的叫喊,还有浓浓的恨意,一直折磨着他,叫他无法再和往常一样。
      风刃曾经真的想要他死。

      “请恕雪凛无礼。我这些天一直梦见临死前的情景。雪凛斗胆问一句,王爷,你是不是真的想过要我的命?”
      风刃的身体一僵,也不辩解,只是微微点头:“我是……不得已而为之。”
      风刃没有否认。原本,收拾雪家的奸臣,办法有很多,而他选择了最折磨天逸的一种,到后来他发现,这是最折磨自己的一种。

      雪凛有些怒:“王爷,你若当初狠心想杀我,为何后来又尽心尽力救我?我知道你……你为了江山社稷,要对雪家动刀,可……”
      雪凛的心有些空。
      原来这都是真的。
      他深爱的人,要他死。
      但是,他命大,没有死透,风刃又竭尽全力把他从阎王那儿拉回来,似是要弥补。

      呵,既然原本就打算要他的命,那不如就按照既定的计划来。也许他现在就不会这么痛苦。
      雪凛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手掌。有那么一刻,他希望时间就定格在自己倒在血泊的时候,他真希望自己就那样死去。

      “雪凛……”风刃抱紧他,“雪凛,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是我把事情弄到这一步。”
      风刃知道,结果就在那里,理由如何正义凛然,又有什么用。
      伤害已经造成。

      “王爷,我还能再信任你吗?”雪凛的力气虽然不大,但是他很坚决地,一点点用力,从风刃的怀抱挣脱。

      “所以,我大概不能留在王府了,我不能接受自己像现在这样,和一个曾经想杀了我的人,做恋人。”雪凛十分认真地对风刃说,“哪怕,我真的很爱你,可是现在,我既然对王爷心存芥蒂,还是分开得好。”

      “你想走?你当这宣勤殿是什么了?更何况,你还答应过我,你说你不会离开。”风刃一听雪凛竟有了去意,一时激动,着急了起来,攥住雪凛的手腕。

      雪凛这回挣了半天也没挣开。
      他岂会听他的:“王爷,欺负一个病人,有意思吗?你若要我留下,好,我雪凛就留下这条命来。我本就是谋逆之臣,王爷大可以依照律法,处我极刑!”雪凛也不知哪里来的怨气,用力一甩手,终于脱身,欲拂袖离去。
      “站住!你要去哪?”风刃追上,拦在雪凛面前。
      雪凛淡蓝色的眸子透出一股尖锐的冷意,片刻,他牵动嘴角,似笑非笑:“王爷是想一直将我困在这宣勤殿吗?你又能困我到几时?”他凑到风刃耳边,和他靠得极近,但语气却是冷彻心扉,“困我一个月?一年?十年?还是一辈子?这并没有什么意思。让开!”雪凛也不管什么君臣礼仪,语气也无礼起来,他绕过风刃准备走密道回府,却又被风刃抓住了手臂。

      雪凛明白自己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而且看风刃这样子,绝对舍不得杀他。自己故意这么说,是在伤风刃的心,可是他就是要这样。
      轻易地和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和以前一样嘻嘻哈哈?
      怎么可能。
      他也并不要风刃做什么补偿和挽留。
      他只是想离开舔一舔心口的伤。
      或许,什么时候恨够了,看开了,再问问自己,是不是还要回到风刃身边。

      雪凛知道了,原来爱情里面,容不得猜疑和背叛。自己对风刃爱得刻骨铭心,所以当他昏迷又转醒时,就再也记不住曾经送给风刃的信物,那么多字画拓本也都失去了以往的含义,变成了再普通不过的物品。
      他并不能轻易原谅风刃的背叛,哪怕他伤他的理由多么充分。

      “王爷,我是一定要走的。我也不想骗你。我若现在就跟你说,我不怪你、我原谅你,你会信吗?而我,说不定真的有一天,会用王爷的血,去解我心头仇恨的魔障。”雪凛冷冷地看着眼前人。
      风刃在苦笑,眼里透着无限悲凉。
      雪凛微微一怔,害怕的时候反而笑,这倒是一点没变。
      原来你的心也是会痛的。
      那当初又何必……
      真是个疯子。

      雪凛别过脸,往密室方向走去。
      风刃没有再拦。
      虽然风刃对这一天的到来,早就做好了准备,可没有想到,真正面对的时候,还是心碎到差点崩溃。

      雪凛对风刃向来真诚,说分开,那就是真的考虑过了,雪凛也告诉风刃,他心里有恨,迟早要拿了风刃的血去为仇恨献祭。

      一切都只能交给时间,不是吗?等一辈子又如何!原本就打算宠他爱他一生一世,那从现在就开始做起,也算求仁得仁,不耽误。

      想通了之后,风刃追上:“你走吧,本王不拦你。”将雪凛拉到怀里抱了抱,随后又放开

      “谢王爷理解。”雪凛微微颔首,目光并不在风刃身上多做流连。

      “等等,你那宅子还没有打扫过,不如稍等,待一切收拾妥当再回去如何?”风刃收敛情绪,恢复以往的冷静。既然是要挽回,自然要先拖延时间,予取予求,慢慢地磨着耗着。
      雪凛顿了片刻,想到自己的家分崩离析之后,没了经济来源,少不得还要从风刃这儿大肆搜刮一笔,也收敛了情绪,打起了小算盘。
      雪凛打量着风刃,哎,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那再好不过了,遂欣然答应停留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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