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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 112 章
他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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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换手术服，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皮鞋踩在手术室的地面上，发出“噔噔”的响动。
这里是他的主场，自信沉稳，一丝不苟是他习以为常的状态。他甚至没有加快步伐，只是眼眶微微泛红，眉心结成个“愁”字。
此刻，若是她好好的站在他身边，一定会踮起脚尖，双手揉着他的眉心，俏皮地对着他笑一笑，或许趁他不注意轻轻啄一下他的嘴唇，再若无其事地跑开。
可她今天没有像从前那样，做他的跟屁虫和解忧剂。
她呆呆的躺在手术床上，嘴角也没有笑意。
“你怎么穿成这样就来手术室了？”杨俊波拽住陶腾的胳膊，“走，去换衣服。”
陶腾任由杨俊波拖拽，也没有气力反抗，他的眼睛直视着手术床上的小小身躯，终于问出一句话。
“为什么把她送到这来？”
没有人回答，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话。
隔了一会儿，叶紫拿了一套防护服走到陶腾身侧，用眼神示意杨俊波放开他。
杨俊波心领神会，缓缓松开了手。
“陶腾，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现在是你做决定的时候。”叶紫展开防护服，对愣在一旁的王敖峰说，“过来帮忙。”
二人帮陶腾穿好防护服。
“去简晴身边吧，她现在一定最想看到你。”叶紫说话的时候，正低头系着扣子，不知怎么，眼泪就吧嗒吧嗒落下来。
“能保住孩子吗？”陶腾的声音暗哑，又重复了一遍，“能保住孩子吗？”
“B超显示孩子的情况不太乐观，现在在等HCG的结果。”杨俊波长舒一口气，“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结果一出来，如果是坏消息，就要立刻手术。”
“所以你们把她直接送到了手术室？”
“陶主任，您冷静一点，当时情况紧急，我和护士长都吓坏了，只能把简医生往手术室里送。”王敖峰急着解释道，可一看到陶腾那双凌厉的眼睛，音量都弱了几分。
“你们都出去吧！”
“你自己可以吗？”叶紫不无担忧地问。
“出去吧。”
“我们就在门外……”
叶紫本想多说几句，陶腾却已寂然转身。
那背影被拉的很长，让她猛然间惊醒，他们已经离得太远。
把要叮嘱他的话咽下，只留下一句默默安慰自己，“算了，他是最好的医生，不会有事的。”
转过身的瞬间，他开始等待那些脚步声井然有序地渐次消失。直到整间手术室完全安静下来，静的如同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他的心却越发慌乱。
一把扯开防护服，他一手扶栏杆，一手抚摸着简晴的头发，整个人像要栽倒在她的身上。
“干嘛这么贪睡？别害怕，我们一起等结果，他还有……还有208天就要和我们见面了，他舍不得离开我们……”
陶腾的嘴角微颤，俯身在爱人的额头印上一吻。
“你还记不记得那天？你穿了一件毛茸茸的衣服，缩在我怀里。你说，我们生个孩子吧。”像是回忆起简晴可爱又害羞的模样，陶腾不禁一笑，“那天阳光特别好，我们的天使就是在那天选择降临的吧？”
苏苏和万源一前一后，一路小跑过来，在手术室外停住脚步。
“叶医生，简晴怎么了？”苏苏显然刚刚知道简晴怀孕又面临流产的消息，脸上的表情是一时难以接受的慌乱。
叶紫摇摇头，“陶腾在里面，不要打扰他们了。”
“她从来都没跟我提过怀孕的事。”苏苏靠在墙上，头微微低着，眼中噙泪，“前几天轮到我和她值夜班，一夜做了两台手术，再加上还要照顾陶老师的妈妈，她的身体怎么扛得住。”
“别说这些了，现在重要的是想办法保住孩子。”万源揽着苏苏的肩膀，轻轻安抚她。
“对，保住孩子。”苏苏一个劲的点头，“叶医生，杨医生，你们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我……”叶紫刚要说话，却突然感到腹部一阵抽搐，她不得不弓着腰，抓住杨俊波的衣袖。
“叶紫，你怎么了？”杨俊波赶忙从身后扶住她。
“没事，就是肚子有点疼。”叶紫的胸口剧烈的起伏。
“万源，你和苏苏在这里等着，我先带叶紫回去休息。”杨俊波的神经紧绷，匆忙交代了几句，便打横抱起了叶紫。
“俊波，我真的没事。”叶紫还在嘴硬，可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
“你也像简晴一样躺在那里面吗？”因为紧张，杨俊波的声调都扬高了几分。
“我……”叶紫紧紧皱眉，似乎没有再说话的力气，乖乖倚在杨俊波肩上，眼睛半睁半闭，视线里，手术室越来越远，直到缩成一个点。
目送杨俊波和叶紫离开，苏苏情难自禁，扑到了万源的怀里，哭出了声音。
“哭吧，哭出来会好受点。”
“我特别害怕。”
“傻瓜，别担心，会没事的。”此刻的万源像个小火炉，暖着苏苏的心。
“请问……”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入耳中。
苏苏离开万源的怀抱，抹掉眼泪，转身回看来人，“您好……”
他们几乎同时认出了对方。
“苏医生？”
“简叔叔。”
“看见你就太好了，你知道简晴和陶腾在哪吗？护士说他们在手术室。”毫不知情的简爸爸抬手指指手术室的大门，“是在这里吗？”
苏苏咬着下唇，还是没能忍住眼泪，“叔叔，他们在里面。”
“怎么了？”简爸爸的目光投向始终没有开口的万源，“出什么事了？”
“叔叔，您别着急，”万源本想拉简爸爸坐下慢慢说，可注视着老人家那双通红的眼睛，他几乎是无意识地脱口而出，“简晴她……她的孩子可能有危险……”
也许是早有预料，简爸爸没有反应的时间，他一把推开手术室的大门，闯了进去。
“叔叔，您不能进去！”万源和苏苏一左一右，分别拉住他的一只手臂。
“我闺女躺在里头，我要进去！”简爸爸格外冷静，“即使要手术，字也得我来签。”
也许只有万源才能感觉到他的右手一直在颤抖。
而手术室内，陶腾依然握着简晴的手，他不敢用力，怕弄疼她，却也不肯放开。
陶腾的脸被灯光映成冰冷的青色。
“你还要听多少句情话才能醒过来？可我已经讲得口干舌燥了。”
话音刚落，手术室的门缓缓打开。
他皱眉看去。
“您怎么来了？”
万源看得出陶腾面露不快，于是解释道，“是我让简叔叔进来的，要怪就怪我吧。”
“我当然要怪你！”陶腾吼道，“如果你不知道手术室的规矩，就回去给我抄一百遍！”
“够了！”
简爸爸默默走到手术床旁，无声无息地看着女儿，而后转身，扬起颤抖的右手，结结实实的一巴掌落在陶腾的脸上。
他给了他躲开的时间，可是他没有。
“万源！把我爸爸送到办公室！”
万源完全呆住，苏苏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愣着干嘛？照我说的做！”
“我是不会走的，我要在这里陪小晴。”一向理智的简爸爸，此刻也忽略了他最熟悉的条款和规则，态度坚决地站在手术床旁。
“医院没有这样的先例。”陶腾刻意往左边挪了挪，挡住了简爸爸的视线，让他不能一眼望到心电监护仪。
“我对你不放心。”简爸爸凝视着陶腾的眼睛，说出这句十足伤人的话。
陶腾不得不压抑住内心巨大的落寞，他的目光一路下滑，静默了几秒，又转回身，“万源，你还要我说多少遍？”
“陶……陶老师，要……要不然……”苏苏战战兢兢地蹦出几个字。
“想吊销行医执照吗？”没等她说完，陶腾就瞪视着她，反问道。
万源把苏苏拉到自己身后，一步跨到陶腾身前，压低声音说，“我可以把简叔叔请出去，但是你要给他一个承诺，保住孩子。”
陶腾轻抿嘴角，抬头时，竟挂了一抹淡笑，“那是我的孩子！”
万源不再说什么，扶了下陶腾的肩膀，走向简爸爸，苏苏诚惶诚恐地尾随其后。
陶腾背对着他们，身后传来万源的声音。
“简叔叔，我们是有规定的，家属不能进入手术室，现在您见到简晴了，陶主任也在这里守着，您放心，一旦检查结果出来，我第一时间通知您。”最后，他加上一句，“请您理解。”
“孩子能保住吗？”
听到简爸爸这样问，陶腾的心不由得一紧，像被人扼住喉咙，喊不出声音。
万源回头看了一眼陶腾，转而换上一副轻松的神色，笃定的点了点头。
简爸爸到底是明理的人。
他侧身摸摸简晴的头发，擦掉女儿手背上沾的血，喃喃自语，“爸爸在外面等你，坚强一点。”
擦着陶腾肩膀走出手术室，他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别辜负她。”
白色的大门开了又合。
只剩陶腾一个。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下午四点十一分，王敖峰再度推开手术室的门。
“陶主任，hcg结果出来了！”
陶腾拿过报告单，一行一行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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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主任，这是什么意思？”王敖峰问话的时候，几乎是屏住了呼吸。
“送病房。”陶腾对折报告单。
“什么？”王敖峰没有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孩子还活着。”陶腾已抱起简晴，走出手术室。
“天哪！等等我，陶主任！”
大约两个小时之后，简晴终于从这场漫长的梦中醒过来。
她最先看到的不是陶腾，而是苏苏。
“苏苏。”她的气息微弱，没有打吊瓶的左手拉了拉苏苏的衣袖。
“简晴，你醒啦？”苏苏又惊又喜，反握住简晴的手。
“我全身使不上劲，有点难受。”简晴下意识地想要摸自己的小腹。
“没事的，你就是太累了，多休息休息就好了。”苏苏假装不经意地拉回她的手。
“孩子……孩子……”
“放心吧，有陶主任在，孩子也不会有事的。”苏苏含糊其辞。
“他人呢？”简晴问。
“陶主任在叶医生那里，是杨医生叫过去的，刚走一会儿。”苏苏怕简晴不高兴，特意补上一句，“我现在去找他。”
“不用了。”
简晴侧头看着高挂的吊瓶，她当然认得那些药物的名字，全都是保胎药。
“简晴，你渴不渴？我给你倒点水吧。”苏苏想分散简晴的注意力，嘴里唠叨个不停，“晚上食堂熬了粥，我一会儿去给你买一点……那个……哦对了，简叔叔回家收拾东西了，可能晚点过来。”
“苏苏姐，孩子是不是状况不好？”简晴知道苏苏最不擅长说谎。
“我……我去找陶主任！”苏苏落荒而逃。
简晴心里已然明白了七八分，她手撑着床半靠半坐，木讷地盯着吊瓶一滴一滴，像是在缓慢的流着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