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也如我一般》文十五

4、猝不及防的回忆 秋天的北京

　　秋天的北京一切事物好像都涂满了一层深色，带着莫名的寂寥。路上行人车辆络绎不绝，忙碌的身影不带太多情感便转身离开。每年有多少人怀揣梦想来到这个城市，又有多少人失望而归，北京城，对很多人来说，是梦，也是现实。
　　易瑾站在24楼，竟有些不知所措，因为她恐高，所以她每次往下看总是晕眩，对于办公室的位置安排她一直没办法安心接受，她决定必须申请调换。
　　宇华总部将AY大厦24层整层楼打通作为办公室，空间被分成三大部分：创作部、客户服务部、媒介部。创作部的人最多，所以空间最大。宇华在北京一所小有名气的广告公司，易瑾在宇华工作已经过去三个月，她渐渐开始习惯这样忙碌的生活，每天按部就班，没有太多激情，投入到工作里浑然忘我。易瑾作为总监助理，办公室安排在了总监白欣然办公室的隔壁。
　　说到总监白欣然，应该好好介绍一下。白欣然毕业于密苏里州立大学，这所大学曾被评为美国最佳的商学院，姣好的容貌和过人的智慧以至于她刚刚回国便被公司花高薪请来专门负责创作部，这几年宇华的发展白欣然起到了很大的作用。白欣然是那种典型的北京姑娘，直脾气，不爱过分打扮，简单的妆容显得很有气质，举止落落大方，三十岁，有才有貌而又不过分的美，事实证明，岁月不是对每个人都公平的。
　　易瑾中午接到陈远君的电话，约好一起吃午饭，便在AY楼下的餐厅碰面。
　　陈远君上身穿着白衬衫，下身穿的黑色西裤，简单的剪裁显得英俊帅气，一头栗色的头发，白皙的皮肤，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嘴唇，俊俏的脸上不时透着坏坏的笑容。伍家的基因都那么好吗？易瑾看着对面坐着的陈远君，一脸欣赏，她一向对美好的事物不吝啬赞美。
　　“阿瑾，这是李恒结婚的请帖，托我给你的。”
　　“李恒要结婚了？是和？”易瑾很吃惊，手里拿着的杯子抖了一下。
　　“秦艺云。”
　　易瑾猛然抬头，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失态：“挺突然的，也好，李恒努力那么多年，总算修成正果。”
　　“大学毕业，李恒就追着秦艺云到了北京，许是被李恒这份坚持感动了，不久他们就在一起了。”
　　“那顾思源呢？秦艺云结婚了，那他呢！？”
　　“我以为，你不会问。”
　　我们总是以为，以为自己不会再在意，以为可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表示自己很看得开，以为无论发生什么咬咬牙总能过去。浑然不知，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厉害。

　　“易瑾。”白欣然的声音响起，易瑾才回过神。
　　“白总监，这是关于盛安的文件，下个月盛安那边会派人过来跟我们商量具体事项。”
　　“创作部提上来的文稿我看了，创意很不错，让他们写一份详细的计划给我。”
　　“好。”
　　“易瑾，你是L市的？”
　　“嗯？对。”易瑾有些意外，白欣然很少跟她谈论工作以外的事情。
　　“我男朋友也是L市的，听说L市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
　　“L市是个小城市，坏境很不错。”易瑾大学四年都在L市渡过，对于L市她既熟悉亦陌生。
　　“你们好像是一个大学的。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他。”
　　易瑾表示略微惊讶，刚准备问，只是等白欣然说出接下来的那句话，她就像半截木头似愣在原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叫顾思源。”

　　不知道是不是这夜的光线太灼眼，还是心绞痛的难以控制，眼睛流出的液体像是要宣泄什么似的，怎么都止不住。
　　斑驳了一地的回忆，拾不来的早已经被岁月搁浅。曾经的模样早已模糊不清，谁是谁的谁，谁又会是谁的谁呢？
　　易瑾和顾思源在同一个学校，她在初三六班，顾思源在高二七班。易瑾的教室在四楼最左边的那间，隔壁那栋楼就是高中部，顾思源的教室刚好就在四楼的最右边。易瑾常常想：她和他那时已经很接近。这种距离总会带着些梦幻，迷乱人的眼。易瑾经常趴在阳台上看过去，偶尔他会出来晒晒太阳，和几个朋友打闹。人群里，她只看到了他。
　　那次，伍小歆因为发烧，请假了回家了好几天，那几天易瑾一个人上下学。走在回家的路上，等红绿灯时候，看见对面路口一个男孩抱着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在他怀里显得好小巧，男孩低头用鼻子蹭了蹭孩子的脸，她凝视望去，剑眉下一双清澈的眼睛，英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脸庞异常好看，笑容像十里的春风，他抬头向她看了过来，易瑾心扑腾一下，尤为牵动。他似乎并不在意，回过头看着身旁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她才发现，他身边站着一个女士，大约三十五岁的模样。他把怀里的孩子递给她，和她挥手致意，转身走过马路，看见他走远了，易瑾才回过神。
　　这是易瑾第一次见到顾思源。
　　再见到顾思源，已经是一个月后，在周一规定的国旗下讲话，他作为年级代表作国旗下演讲，他的声音很好听，这是易瑾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高一七班，顾思源。
　　初三下学期，每天课间休息的时间变成了易瑾最期待的事情，每天看着对面的教学楼，偶尔捕捉到他到身影，他肆意的笑脸，常常趴在阳台上不知道思考什么而扶着额头陷入沉思的表情，一个人拿着书翻来翻去皱着眉毛的样子，好多好多。她其实也好懊恼，他怎么那么好看呢？
　　后来易瑾升到高中部，教室安排在一楼，顾思源在三楼，她看见顾思源的机会越发少了。有一天易瑾作为数学课代表去办公室交作业，发现顾思源也在，办公室不大，他班主任操着一口不标准的普通话对着他说：“顾思源，这次数学竞赛我决定派你跟李恒参加，这段时间你和李恒每天来我这里领些题目回去写，好做准备。”易瑾听到这话，前段时间因为升到高中部所有的阴霾一扫而空，她又有了新的目标。后来她天天往办公室跑，手里拿着各种题跟老师请教，为此班主任在班上夸奖了她好几回，她实在惭愧，后来决定在看顾美男的同时分点心来学习。高一那年竟考了年级第二，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伍小歆说：“易瑾，班上说你天天跑办公室简直是学霸中的战斗机，只有我知道你可不是为了学习，我极度同情深深被你欺骗同学们啊！”她脸上扮着哭脸，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
　　易瑾笑笑，不说话。其实顾思源没有天天往办公室跑，易瑾每天这样守株待兔，一天不落的往办公室跑只是为了不错过见顾思源的机会，怕被老师看出她的心思，所以时间久了，她也变的认真起来。易瑾在办公室呆久了发现办公室老师也是很八卦的，学生在老师面前其实真没什么秘密，他们平时在底下的小动作，他们秉着看破不说破的原则，不过分的话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一次老师们竟聊起了顾思源。
　　原来顾思源初中并没有在希镇上学，他以前的学校是L市一中，L市一中是市重点，每年考学成绩都非常好，考高中的时候大家争先恐后的往里面挤，他为什么放弃那么好的学校回希镇呢？
　　班主任给我回答是：“他母亲调回希镇当老师，现在是初中部的年级主任，所以他也回了希镇，顾思源在L市一中成绩非常好，全校第一的成绩本来是稳稳当当的进一中高中部的，如果不是因为他父母工作有调动，这样的人才估计是落不到希镇的。英俊帅气有才华，就是性子冷淡了些。”
　　顾思源去L市参加数学竞赛，易瑾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他了。她坐在教室发呆，觉得什么都索然寡味，伍小歆见易瑾这副样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易小瑾，你能不能精神点，你这个样子怪可怕的。”
　　易瑾装作没听见，伍小歆这性子，她深知不理睬她消停的快些。
　　“看你什么都兴致缺缺的，你是不是跟顾思源表白，然后被拒绝了？不应该啊，都两年了，你跟他都没说过几句话，上次说话还是小品比赛的时候了，难道发生了什么不应该发生的事？易小瑾，就算顾思源拒绝你也没什么大不了，我不觉得他有什么好，他这人冷冷淡淡的，脸上整天挂着四个大字“生人勿扰”，你对他来说现在肯定被归类为“生人”，被拒绝也是有原因的……”
　　易瑾忍无可忍：“伍小歆，吴家好最近总是问起你，他写的信我替你收了不少，我明天都给你拿来。”
　　吴家好是她们班的班长，从小学到高中她们三个都在一个学校一个班，小学那会儿，学校六一儿童节班上出节目，演了《灰姑娘》的故事，吴家好饰演是王子，伍小歆是公主，那次以后，吴家好就坚称伍小歆是他的公主，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以为是小时候的戏言，哪里知道到了高中他居然还在坚持。小时候他长得挺可爱的，长大后一米七五的个子体重长到一百八十斤后，伍小歆每次见了他完全招架不住，她说她实在承受不住吴家好的热情，每次吴家好过来找伍小歆找不到人，他都第一个想到易瑾，易瑾不忍拒绝他，所以易瑾就成了他接近伍小歆的有力途径。
　　“行行行，我错了，您别生气，您对我的大恩大德我怎敢忘记，这信您就当做好事替我收了吧。”伍小歆耷拉着脑袋，拉着易瑾的手，可怜兮兮的看着她。易瑾莫名觉得很逗，笑了出来。
　　“终于看见你笑了，这几天你天天摆出一幅死人脸，把我憋屈的。”
　　“明明是没人跟你聊天，你是无聊的。”
　　“我表哥说顾思源下周一就会回来。”
　　上了高一后易瑾才发现陈远君跟顾思源在一个班，伍小歆总是向他打探顾思源的消息，陈远君以为伍小歆对顾思源怀着心思，有事没事便跟伍小歆说起顾思源的事，伍小歆每次都因为这个找易瑾邀功。
　　“易瑾，我爸下个月就回来了，这个月月考我都没敢告诉他我考砸了，你跟我回家给我补习吧，我爸看见你可高兴了，搞得我不像亲生似的。”
　　“是因为你爸觉得你跟我在一起能好好学习，而且哪次你不是把我当枪口往前怼，你爸每次苦口婆心的话全落我身上，让我好好劝劝你，多向我学习。”
　　“我就是不是学习的那份料。”
　　“是你就没存学习的那份心思。”
　　“为了你我在我表哥面前可是费尽心思，要不顾思源的事你能知道吗？”
　　“是你表哥以为你喜欢顾思源，只要关于他的事你不问他都跑来主动跟你说，你自己不解释是因为你不用费心思替我打探，最重要，作为给你的报酬，你的作业我已经替你写了一个月了，下个月你必须自己写，月考你考全班倒数第三，你爸能不惟你是问嘛。”
　　“好易瑾，这次最后一次，我爸回来你替我应付他好吗？看在我在你伟大的爱情事业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
　　“你答应自己写作业，等你爸回来我可以替你挡一下。”
　　“好好好，我答应！我答应！”
　　伍小歆她爸以前在部队当兵，退伍回来后便和她妈结婚，她家就她一个女儿，她爸从小对她特别严厉，伍小歆犯了错，部队的那套一拿出来，她就马上认错，不敢忤逆她爸一句。
　　她的性格不太像被鞭策出来的，估计这方面比较像她妈，她妈性格很特别，这个特别指的是
　　——open。
　　过完周末，易瑾终于看到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感觉就像守在家里等待凯旋而归的将军归来，她想着想着脸上泛着一片红晕。顾思源数学竞赛拿了一等奖，跟他一起的李恒拿了三等奖，易瑾在办公室听着老师们兴奋的谈论，希镇中学已经好久没有出现这样的人才了，往年派出去参加比赛都是去打酱油。
　　周一早上，校长在例行的国旗下讲话，头顶的头发秃的发亮，四方的脸，略胖的身体，穿着西装，嘴里一口不太正宗的普通话：“顾思源同学和李恒同学在全国高中数学联赛中分别取得了一等奖和三等奖，我代表学校为他们表示感谢，最后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对他们表示衷心的祝贺。”
　　顾思源参加完数学竞赛后便很少去办公室，倒是作为班长的李恒天天往办公室跑。时间久了，她跟李恒也会搭上几句话。
　　老师们都去开会了，易瑾走到办公室才发现老师不在，她看见李恒在办公室帮老师批改作业，便走上前跟李恒打了声招呼，打完招呼后她看了看手里的题，不想白跑一趟，打算问一下李恒。
　　“学长，这个数学题你是怎么解的？”
　　“这个几何题是高三的内容，解题的思路跟你现在学的不一样，这个题有固定的公式，到高三才会接触，这个公式我一下想不起来。”李恒挠着头表示不好意思，忽然看到门外的顾思源，他往门口叫唤：“顾思源，你过来，帮看下这道题。”
　　易瑾听到顾思源的名字，心里咯噔一下，忽然紧张起来。
　　“好。”顾思源走进办公室放下手里的书，拿过易瑾手里的本子，用手指着题目对易瑾说：“这是关于三角函数的题，用公式代替就能求，倍角公式sin（2a）=2sina·cosa=2/（tana cota），把这个化简代入，这里还有这里。”
　　他挨着易瑾站着，她一下张惶起来，脸上涨起一层红晕，深深吞了一口气，眼睛不知道往哪里看，她看着他拿笔的手在纸上做题，他的手白皙且骨节分明，真好看。
　　“易瑾，还有哪里不懂吗？”
　　易瑾猛的抬头，很诧异，顾思源叫她名字，他认识她？想了一下，题本上写着她的名字，捂了捂脑袋，反应过来后：“没有了，谢谢学长。”
　　“这种太难的题我建议你先不做，多做一些基本的练习题。”顾思源平稳地说道。
　　“小学妹，不懂都可以问我们顾大才子噢。”李恒看易瑾表情不太对，打趣说。
　　易瑾瞪了李恒一眼，转过身想跟顾思源说句谢谢，还没说出口，就听到他说：“你不懂随时都可以来问我。”
　　从办公室出来，回到教室坐在座位上，易瑾愣了好一会儿。
　　易瑾记得上次小品大赛后，他们再也没有过交集，只是，他说她不懂随时都可以问他？班主任曾说过，顾思源只和班上少数人有交集，李恒算和他关系最好，平日同学们有什么问题很少和他讨论，总觉得他很难靠近，遇到实在不懂的也只会通过李恒来问顾思源。顾思源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李恒似乎比她还有惊讶。易瑾摇摇头，不敢多想，心里却滋长出些莫名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