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也如我一般》文十五

2、家

　　六点半，暮色苍茫，整个小镇铺晾出一张浩大的保护层，街道上的人不多，让人生出一份静意。这时候的希镇似乎被下了魔法，梦幻却意外让人安心。蓝色屋顶的房子里，一片哗然，屋里屋外都听得清的嘻笑声，声音张力十足。
　　易国明正对着一个三层高的水果蛋糕吹气，他花了三分钟才把蛋糕上的七根蜡烛吹灭。没错，易国明已经七十岁了。
　　易家雪说：“杀鸡杀鸭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咱爸必须赶上时代潮流，享受一下人类的文明成果。”然后就有刚才那一幕。
　　易瑾说：“爷爷，小姑这是嫌弃你跟不上潮流呢！”
　　易家雪颜忾心喜的笑骂：“阿瑾！”
　　易瑾走到易家雪身旁用手环抱住她的腰，脑袋靠在她的肩膀，撒娇道：“小姑。”易家雪对这个侄女很是疼爱，一向拿她没办法：“阿瑾，你过几天就要跟易凡去北京了吧？”
　　“后天就走。”易瑾半个月前，被公司调到了北京总部，公司给了她一个星期的假，让她回家休息几天。
　　“你凡哥回国不久，北京的工作也才安排好，你跟着去可别给你哥添麻烦。”易天南道。
　　“小瑾一向很独立，相信她去北京不会有问题。”易凡道。
　　易瑾嬉笑说：“爸，凡哥都说我没问题，你就放心吧。”
　　几年没见，易凡讲话的腔调还是一贯的正气凛然:“小瑾在我身边，二伯你尽管放心。”
　　易天南一脸和蔼看着易瑾：“听说伍家的那个姑娘也在北京？”
　　“我好久没见过小歆了，你们上高中那会儿，书店有她在都没有安静的时候。”易国明感叹道。
　　易瑾笑了笑，握着易国明的手说：“她常跟我提起您呢，说那时候她这个性子也就您包容她，放她爸身上早被抽了不知道多少下屁股了。”
　　“哈哈哈，她这孩子这股机灵劲儿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易国明摸了摸发白的胡子，慈祥的眯了眯眼睛。
　　“盼了几年，总算是把你盼回来了，只是回家才没几天又在走。”曹家芳看着易凡，心口发酸，这个儿子从小独立，她和他爸在外地做生意平时甚少时间跟他相处，长大了他的想法他们更是捉摸不透，也插手不了，最后便随他去了。
　　“妈。”易凡辗然一笑，手轻轻撩起额前的刘海：“北京回来不过几个小时，我一有时间就回来看你们。”
　　“回来就好。”易天北拍了拍易凡肩膀感叹道：“你回来我和你妈这颗悬着的心就可以放下了。”
　　易瑾一直很好奇易凡在那个偏远小国家的事，他很少和家里联系，她偶尔会收到他的邮件，看到他群发的那句“一切安好，勿挂念”。易凡离开的那年，她还在上高三，他突然出国的消息让她很纳罕，不只是她，是所有人，谁会想到一个准备要结婚的人会突然离开？她记得当时准备要和易凡结婚的人叫程敏。她见过两次，一次是易凡带她回家那回，另一次是一年前学校举办的校庆上，程敏所在公司是赞助商，她是公司代表。第二次见面程敏已经记不得她了，她想程敏也不愿意记得一个抛弃她远走他乡的男人，和关于这个男人的一切，就算记得，也会视若无睹吧。程敏还是老样子，除了脸上化得更浓的妆，她仍然是个大方得体的女人。易凡倒是换了一个样儿，栗色的头发染回了黑色，牛仔衬衣换成了西装皮革，完全一副成功人士的装扮。
　　易家雪和郑好在一起五年了，他们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一同在上海打拼，一路走来并不容易，这次郑好跟易家雪一起回来就是为了宣布结婚的事情。易瑾第一次见郑好是在五年前，高考结束，易家雪给她买了去上海的机票，打算带她好好转一转。易瑾下了飞机没有等到要见的人，四处张望中看到一个穿了一身黑色休闲服的男人在出口举着‘易瑾’的大字报。
　　“小瑾吗？我叫郑好，你小姑让我来接你，不用担心我是坏人，我是你小姑的男朋友。”郑好说完一脸憨笑，易瑾听完也跟着笑了起来：“你好。”
　　易家雪拉着郑好的手说，脸上难得的娇羞模样：“我和郑好决定结婚了。”
　　易国明非常高兴，眼睛竟生出泪花，语气认真地对郑好说：“家雪以后就拜托你了，家雪比你小，不懂事的地方你多多担待。”郑好道：“爸，我会的！”这一声爸让易国明尤为感动。
　　易国明的七十大寿比过年的时候还要热闹许多，他年纪大了，睡得比较早，不到九点就睡下了。后来，易天北叫上易天南、易凡和郑好，四人在庭院喝起了酒，曹家芳和易家雪在厨房给他们准备下酒菜，易瑾和易小风在客厅看电视，易小风是易凡的弟弟，他生的晚，今年刚上高一。
　　易瑾看着电视上播的奥特曼，有点头疼，上高一的男孩怎么还喜欢看奥特曼？她轻轻捏着易小风的脸：“小风，可不可以换个台。”
　　“为什么。”他回答的口吻好像说的是“凭什么”，易瑾捂着额头，心里想不应该和小孩子计较。
　　易瑾揉了揉脑袋：“小风，这奥特曼演的太假了，你看，那身衣服质量太差了。”易瑾心里想，秉着拯救青少年的身心健康的重要思想，认为奥特曼不利于身心发展，她指着电视上的奥特之父，苦口婆心的说：“他哪叫飞，感觉拿了根绳子挂在天上摇着似的。”
　　“姐姐，你还记得你以前在学校演过的那部小品吗？爷爷告诉我，那可是轰动一时。”
　　“爷爷怎么能跟你说这个？！”易瑾怒了。
　　“你说的那句台词：你们放心！地球让我来守护！我凹凸曼前有胸后有翘屁，怪兽看见我都自愧不如！胜利一定会站在正义的一方！”易小风站在沙发上，昂着胸膛翘着屁股，模样实在有趣。“爷爷还说，我那会儿小，妈妈留在家里照看我，其他人都去看你演出了，说你第一次演出必须给你加油打气，除了我大家都知道的。”
　　易小风用脑袋凑近易瑾的脸，笑容可掬的说：“姐，据说以前你在学校可是出了名的——？”
　　“小风，你明天还要上课吧？为了不影响你的学习，你赶紧睡觉去！”易瑾拿起遥控器把电视一关，拉起易小风推着他肩膀往房间走。
　　“姐，听说你还早恋了？”
　　听到这话，易瑾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上，有些慌乱，她把小风房间一推，把门拉上，对着门口说：“小屁孩儿，你胡说啥呢，明天还要上课，赶紧睡觉。”她慌忙跑回房间，躺在床上，把脑袋窝在枕头上，心莫名“砰砰”加速，心口涌出不知道是什么情绪，徘徊，找不到出口。
　　当初学校组织小品大赛，伍小歆作为班上的文艺委员组织人搞节目，以不参加就绝交威胁易瑾必须参加，她想，不是什么大事就应下了，第二天收到小品的剧本，看着小品名字《奥特曼的光辉岁月》，易瑾一脸崩溃看着伍小歆：“你还是跟我绝交吧。”
　　伍小歆一脸坏笑：“听说这次顾思源负责这次小品大赛文稿的审查，我派你作代表去，怎么样？”
　　“小歆，我觉得你这个小品写的太有创意了，能参加是我的荣幸。”易瑾承认她很没原则。
　　易瑾拿着稿件站在顾思源面前后她就后悔了，顾思源一脸质疑问她：“你演奥特曼？”
　　“对。”易瑾满脑子黑线掠过。
　　“小品是你写的？”
　　“是！啊！不对！不是我写的，是伍小歆。”
　　“奥特曼出现的这段挺搞笑的，把奥特曼定位为凹凸曼。”顾思源看着我打量了一下，眼里满是笑意，“有些地方衔接不好我帮你们做了修改，有什么不懂再来问我，好好排练。”
　　“好的。”
　　怎么总是想起他？

　　生活总有方式让你不知所措，无法安之若素。你以为你可以面对，却不知道，你并没有想象那么坦然。
　　易瑾自己也许不知道，她的神经到现在还是那么容易被那段回忆触动，又或者说触动她的是——关于他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