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之侧：她是神裔》十方苍澜

2、第二章 造反这件事 辛姑娘身是

　　辛姑娘，敢问芳龄？
　　辛追月被叶序这么一问，给问的笑了，她芳龄？
　　她还真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辛追月这么回答的。
　　“辛姑娘卜卦之术天下无双，不如给自己卜一卦？”叶序对着辛追月微笑。
　　辛追月明白了，她问叶序：“十二年前，我是这样的吗？”
　　“还是敢问辛姑娘芳龄？”叶序不动声色的重复。
　　“我给自己卜过一卦。”辛追月坐到了一边，伸手拿起桌上的橘子，剥着，“大约在三百年前吧，那个时候前朝还没覆灭，或者说，尚在崛起。”
　　叶序的目光又移到了辛追月的手指上，那手指远看以烛火相衬，橙色的橘子瓣捏在她的拇指和食指里头，送入唇齿里是极为好看的。
　　“左昭明和我说你是妖魔。”叶序将目光收回，不去看。
　　“皇太孙觉得呢？”
　　“辛姑娘身是神裔，心是妖魔。”
　　辛追月笑了，笑的极为夸张，眼泪都笑出来了，手中的那一半橘子不知被她放到了哪里，她大红色的广袖垂在了地上，她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拍着自己的胸脯：“皇太孙，你说得对。可我辛追月不选你，还有可以选你的同母弟弟叶庄啊。”
　　叶序面上阴晴不定，他看着面前没有样子的神裔：“辛姑娘，我没反悔，北疆告急，皇爷爷让我带一万兵力去支援。”
　　“哦。”辛追月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
　　叶序拿不准辛追月什么意思，又忍不住的开口：“请辛姑娘明说。”
　　“禁军都尉府的沈从安会帮着你的。”辛追月从地上站起来坐回位置上，弄着衣裳上方的褶子，一点一点的抚平，“明晚啊……老皇帝会召叶之海进宫，突然暴毙，你就以清君侧之名逼宫，将圣旨改下就行。”
　　“皇爷爷真的是寿终正寝吗？”叶序忍不住的问出来。
　　“是的。”听辛追月这么开口，叶序就放心了。
　　“辛姑娘。”沉默了一会儿，叶序又忍不住的开口询问，“今日我如此篡位，我的儿子，也会这样吗？”
　　这种担心，倒是不无道理，辛追月默了默：“你皇爷爷造了大半辈子的反，终于坐上了这三十多年的太平皇帝，你父亲做了二十二年的太子，虽然身居东宫，还是有诸多不便，叶序，你现在十七，也不会像我这个神裔一样不老不死不生不灭，等你父亲坐上了皇位，等你父亲殡天，你兴许已经儿孙满堂，并且你已经老了。”
　　叶序放在桌子上的拳头紧紧握着。
　　他生活在天家生活在太平盛世，他有着独天得地的好皮囊好身家，知道那些仁义道德都是文人墨客吹嘘出来的，要真那样就真的平安无事了。
　　他父亲也和他说过：身居太子之位，是得事事小心。
　　先生虽然给他上的都是思想品德，但是和事实总是差之千里的。
　　他爹就事事小心了几十年，皇爷爷终于嗝屁了，他是不是不用事事小心了？
　　叶序想了那么多，还是不及辛追月继续开口和叶序说的话：“秦皇汉武，你看，历来哪个太子真的安全的成了皇帝？”
　　叶序一拍桌，站起来对着辛追月做了个揖：“谢辛姑娘提点。”
　　辛追月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对着叶序说道：“你犯不着防我，这山河，我是看不上的。”
　　“那我可以帮辛姑娘做什么吗？”叶序问。
　　一个人不会无欲无求的帮着自己。这是叶序做了许久皇太孙之后的觉悟，这一问，问的辛追月无语了片刻。
　　“好好篡位。”辛追月走到书桌前，伸手拍了拍叶序的肩膀，“我知道你欢喜王家的姑娘，不论太子妃之位还是皇后之位，都想给着王家姑娘，我对那位置更不喜欢。”
　　“那辛姑娘如此无欲无求的帮着我谋大计，是为了什么？”
　　“对篡位谋反有点上瘾。”辛追月是这么说的。
　　叶序明白了，辛追月这人，自称神裔，可以做出神迹，却骨子里把他们这群平民百姓不当人看。
　　如此江山，如此妖魔。
　　叶序心中一叹息。
　　他还是想做个爱惜黎民百姓的好皇帝的。
　　顺德元年二月二十九日，入夜，月明星稀。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那一万本该去北疆援助的援军将他们的皇宫围绕的水泄不通，叶序穿着盔甲骑坐在马背之上，望着面前的宫门。
　　帝王殡天的丧钟敲响八十一声，那扇闭着的宫门被打开，入目的女人还是那样，乌发用两枝样式简单水头极好的翡翠簪盘成髻，穿着大红色绣着金色牡丹的直裾，踏着绣有牡丹样式的皂靴。
　　然后禁军都尉府那些守门的悉数将周边的宫门给开了出来。
　　沈从文从里面跌跌撞撞的出来禀告：“殿下！太子弑君！太子弑君啊！”
　　他身上血迹斑斑。
　　辛追月一人单独隐藏在了宫门一侧，看着沈从文的撕心裂肺哭喊的样子，忍不住的掩面笑了出来。
　　叶序连忙从马背上下来，匆匆来到沈从文身边，将他扶了起来，面上全是忧忡：“沈大人莫要胡说！我父亲从来仁慈，怎会做如此天理不容十恶不赦之事！”
　　“太孙！”沈从文继续痛哭，望着叶序是一脸惊恐，“若非手下以命掩护，臣都不知该以何颜面下去觐见陛下！为了皇位，太子殿下，着了魔啊！”
　　叶序脸一白，命手下看着宫门，然后匆匆往里头入去。
　　辛追月看着这场景，还是忍不住的发笑，沈从文跪倒在宫门里头，侧头看着辛追月，一脸的灰白，辛追月挑了挑眉，隐匿了身形，来到了沈从文身边，一边扶着沈从文起来，一边道：“大人做得很好，接下来可要好好逼宫，夫人还在等着呢。”
　　沈从文用力的拂去了自己手臂上的那只手，感觉她就像是蛇一样恶心黏人。
　　辛追月倒是很无所谓，掩着笑意往宫内走去了。
　　此时皇帝的寝宫内，作为太子的叶之海老脸上满脸泪花，哭跪在床的一侧：“父皇——！”
　　那悲哀之极的悲恸，让一边服侍着鬓发全白的司礼监太监也忍不住热泪盈眶，他真想说一句：太子啊，不是老奴不帮你，而是没的帮啊！辛追月太狠了，拿我家人做要挟啊！
　　索性他还是有点人性的，他颤巍着手中的拂尘，对着叶之海跪下道：“太子殿下！”
　　叶之海这位太子殿下继续哭，没理这老太监。
　　“太子殿下还是快逃吧。”老太监那本该尖锐的音也变得沙哑了，“那位辛姑娘有异心，要扶皇太孙上位啊！”
　　叶之海又哭了一会，堪堪将老太监说的话给弄明白了，他红着眼睛问：“你这是什么意思？辛姑娘在朝之侧几十余年，从来没做过什么坏事。”
　　老太监将那话又说了一边，然后又忍不住的对着太子殿下说：“太子殿下，方才陛下说的话你忘了吗！陛下让你杀了那位辛姑娘啊！”
　　叶之海坐在床榻下方的木板上，眼泪横流：“父皇都去了，她她她……吾儿不会做这等事情的！”
　　“太子殿下，您有两个儿子啊！大儿子不愿意，小儿子总是愿意的！”老太监又对着这个看着长大的太子殿下拜了拜，“您再不逃，就真的来不及了啊！”
　　“已经来不及了。”辛追月将养心殿的殿门打开，一步一步走了进去，老太监看着辛追月，面色惊慌。
　　他忍着胆战心惊，朝着辛追月一拜：“辛姑娘。”
　　辛追月回以颔首。
　　“辛姑娘。”叶之海红着眼睛看着他：“我父皇殡天了。”
　　“寿终正寝。”辛追月回应，也忍不住的眨着眼睛作势擦了擦眼角，“一代枭雄就此陨落，委实可惜。”
　　“别装了！”叶之海几乎是撕心裂肺的吼。
　　辛追月将手放回腰间：“叶之海，你都做了二十三年的太子，终于快晋级了啊。”
　　“刚才他说的，是真的吗？”叶之海的老脸含着泪花，眼睛通红的问她。
　　“嗯，没错。”字句薄淡，辛追月一脸的无所谓，“你的叶序是一块好苗子，我挺喜欢的。”
　　“为什么？！”叶之海问。
　　“因为皇位并不适合你。”辛追月瞅着一边放着的茶盏，拿起来喝了一口，“叶序从一开始就想做这个万人之上的皇帝，我不过是顺水推舟。”
　　叶之海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辛追月拿着茶盏的手一缩，手中的茶盏就在地上碎了个四分五裂。
　　叶之海一双眼睛铜铃似的瞪着辛追月，伸手指着辛追月：“你你你……”
　　辛追月轻挑眉，看着眼前的场景又忍不住的笑了出来，但她并没有忘记喊一声司礼监大太监的名字：“高球。”
　　“是，辛姑娘。”老太监叹息着起来，将掉在地上的茶盏残渣给一一拾掇了起来，并且拿出匕首朝着那死在龙榻之上的皇帝心口刺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