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的他》庄姝洁

7、察觉 《谍

　　《谍幻》的男二由安知同公司的Sam担任。出演一个贫穷而有志气的小职员。“Action。”导演示意开拍。今天有一场需要安知跳进水里救人的戏份。当安知穿着衬衣匆忙进水，却出了意外。“唔....”安知的右脚抽筋，脸色苍白，围观的演员和副导演紧张极了，这时，“噗通”一声，有人跃入池内，矫健熟练地游划，将安知撑住，送回池沿。
　　泽诚医院里。刺鼻的药水充斥着素净的高级病房。桌案上摆满了粉丝们问候关心的花束和卡片。经纪人一脸庆幸，“安知，幸好你没出事。不然不知道该怎么向你妹妹交待。她打了上十通电话。还好你没事。”林森说话已重重复复，颠颠倒倒。安知又忙不迭安慰他，“我这不没事了吗？别担心了。”在他心里，经纪人早已是朋友的存在。或许并不纯粹，有利益的计较，但是呢，林森的确是对他比较公正友忱的人。
　　生活充满了惊讶。人性有时是那样不可捉摸，像命运一样不透彻，教你不明白。

　　休息两日后，安知回到剧组。Sam对他只微笑一下。中途片场休息。导演犒劳大家请去全清宴。安知与Sam共一辆保姆车。
　　安知抬头看着身边闭目养神的他，“谢谢你那天救了我。”安知认真严肃地说。他缓缓睁开了眼，却不见睡意。他眼神萧索，无所谓地言说：“我对你又没有偏见，你陷入困境，我自然受人本性驱动救你。也没什么好谢的。”安知听完无限尴尬，像是热脸碰着冷物件。
　　Sam观察到他脸部细微的变动，解释道:“不用记挂在心，我说的是实话。下次有好的剧本我依然会和你竞争。”他顿了下，抬高下颚，“有没有人告诉你，你望着他人的眼神，就像一只小驯鹿的无辜清澈的眼神。”安知讶异，忘记了反应。
　　Sam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让举枪欲射的猎手迟疑动摇，心甘情愿放它离去。有些人天性使人感受到这冷漠诡谲世间仅有的温柔。”

　　上午9：00.国正大道上车流不息。红灯亮。车停。霍家爵将车窗摇下，前方金辉大厦悬挂着几片大型电子显示屏。播放着国外一线奢侈品宣传短片。他静静地看着。突然，新闻主持人播报:“昨日上午，《谍幻》剧组发生状况，知名演员安知被急速送至医院。后续报道我们将为您跟进。谢谢收看。”
　　他神情骤变，瞳孔急剧收缩。双手用力按压方向盘，指节泛白。他薄薄的双唇紧紧抿住。英气立体的五官好似笼罩上一层冰霜。他陷入沉默几分钟。终于打通秘书的电话，吩咐她:“替我在馥园买一束玫瑰。尽快。”
　　他在特别通道上疾驰，几次陷入危险的速度中。他登上泽诚医院五楼203室。他手捧一束鲜艳欲滴玫瑰花，欲推开门。门却出乎他预料，半开着。他看到那个清瘦的男人被人从后面拥着，两人举止亲密。那个英挺的男人俨然是那天夜里他在皇爵门口看到的向安知挥手告别的人，伊哲学院曾经的小霸王，楚远东。
　　霍家爵平静地离开门口。他一路沉默着，像陷入某种久远回忆。他驱车到公司，在38层总裁室正常处理完文件。晚上7点，他预备关灯离开，留意到被他遗弃于布艺沙发角落的那束玫瑰花。他凝望着它。他将那束孤寂的色彩已有些暗沉的花带走。
　　遇水居。高楼。霍家爵站在一面巨大的落地窗旁。目下灯火绚烂。他背手远望。一身藏青色西服笔挺而熨帖，犹增几分冷硬。那一晚他精心收藏的几瓶1842年拉菲被他从酒柜里粗鲁地取出，糊涂地饮尽。
　　深夜十二点。沈之圆刚回到家。闻到浓郁的酒气，便来不及换下鞋子，直奔客厅。吧台的照明灯还亮着。桌面上凌乱地放着几个空红酒瓶。主人却不在。他向着卧室探访。床头壁灯未关。那个男人安静地躺在卧床上，西服外套随意扔在床脚。他的呼吸平稳地起伏。沈之圆计划着去客房休息。他轻轻退出房间，门即将合上的一刻，他他好像听到了他的一声微弱的呓语:“an....”

　　第二天上午。由于担心霍家爵，沈之圆前往霍氏企业。38层总裁室。秘书小姐客气地端来泡好的玫瑰花茶。沈之圆微笑说：“谢谢。”年轻的女秘书微微红脸。似乎听到隔壁秘书处的低声议论：“他和我们霍总好配哦。”沈之圆听后心中无限欢喜。他在等霍家爵开完集团会议。
　　他无聊地四处打量。虽说是霍家爵名义上的恋人，他来此处机会仍稀少的很。休息室内悬挂一幅背影素描。他大感兴趣。学过绘画的他，可以察觉出其后蕴含倾注的深厚感情。他发呆地望着这幅画。
　　“咔哒。”门开了。秘书小姐进入。她将买好的午餐递给他，“霍总让沈先生先吃。他的会议还有几个小时。”他对着她说：“家爵确实挺忙。”年轻的秘书崔小姐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直率地说：“霍先生的风格就是如此，我在他身边共处五年。做这种男人的恋人真的需要宽容谅解。”她有些犹豫却又大胆地说：“我并不羡慕你，沈先生。一个送玫瑰花不愿亲历亲为选择花束的，只吩咐秘书代办的恋人真的诚挚，可信吗？”
　　沈之圆清晰地看到了这个衣着时尚靓丽的都市女郎眼中的不甘和野望，他明白俗世见地的偏颇和不公。他此刻却来不及细想，他的表情小心翼翼，“什么玫瑰花？你是指霍总给我送玫瑰吗？”他的心情陷入忐忑。
　　她的表情得意蔑视极了，先前的礼貌化成一堆烟尘。她忍住嘲笑的语调，用她自以为克制的语言陈述这个伤人的事实：“霍总昨天上午急匆匆地嘱我到花艺点订花。”电光石火之间，他想起了昨夜被扔在遇水居卧室垃圾篓里的残破的零落玫瑰花瓣。
　　那么一瞬间，他完全失却了方向，在波涛汹涌的情感世界里飘荡。他迟钝地嗅到了情感隐藏的角落里的荫翳。他失落地离开38楼。没有和谁说一声。他临走一刻，似乎看到崔秘书与另一位男助理窃窃私语，神色兴奋，显示某种克制的残忍，旁观者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