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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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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
“有些人生性孤僻,他们像寄居蟹或蜗牛那样,总想缩进自己的壳里。”
坐在忽明忽暗的炉火前,这个手持正宗伏特加的记者听后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不必怀疑,这是上等货。上天眷顾您,这在从前可不是这么好弄到手的。”靠在原木桌台上,这个看起来身体建实,面容又流露着沧桑,上了年纪的男人搭话道。
“我能不能也听您讲讲内战之前的故事?”远到而来的年轻记者抬头问。
“您可不会愿意听!我最会讲一个小俄罗斯人的故事,是荒诞至极、愚蠢至极的笑话。”
“这怎么说?”他问。
“您知道的,扇贝这种东西。”男人浅浅的笑着,“越是触碰它,反是把口关得越紧,这个小俄罗斯人于是想了个办法,他把扇贝放到沸水中去煮。”
“这或许是个好办法。”,年轻记者打从心里赞叹道。
“或许是。”男人耸耸肩,从兜里掏出一只烟点上,“但可悲又可笑的是,他抓着扇贝,将整只手塞进了咕嘟咕嘟冒泡的沸水里。”
“您开玩笑!”年轻记者惊异道,连杯中的酒也跟着晃了两晃。对于他的反应,男人只笑着摇摇头,浅吸了一口手中的烟。
【三度灼伤】
“我不明白。”
这个身材高挑矫健,声音却低沉像是从木桶中发出来的男人双手环于胸前,依靠着墙面将视线投向窗外。
男人的名字叫米哈伊尔·萨维奇·柯瓦连科,不久前刚任职了中学的史地课□□,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着他的姐姐,名叫华莲卡。
柯瓦连科一定是最近受了太多的气,他的脾气似乎要更加的暴躁了,他的脸扭曲着:“我真不知道,你究竟喜欢这种懦夫哪一点!”
“别这样说,米哈伊尔。”房间内回应他的声音如小鸟一般婉转悦耳,华莲卡忽悠的一下从门外转进来,来到窗边。这个小俄罗斯的女人就是在房间里走路也像是跳舞一样。
“别里科夫,多可爱啊!”她笑道。
透着二楼的窗子可以看到外面的马路,此时外面的天气就像柯瓦连科的脸一样阴沉,还连绵不断的下着雨。楼下站着的人姓别里科夫,他还是像往常一样穿着黑色的披风将领子高高竖起,一双雨靴,唯独不同的就是今天他那把老旧的雨伞发挥了它的作用。
所以,即便是突然的降雨也没能妨碍到他,看得出别里科夫的好心情全都写在脸上。他神情放松,原本缺少血色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生动,比刚才在华莲卡家里时还要好得多了。
地面上满是积水,快要没上他过长的裤腿,他伸手将裤腿提上去一点,似乎是犹豫了片刻又放了下来。
“见鬼!看看他吧,这个畏畏缩缩喜欢跟上官打小报告的毒蜘蛛,他甚至不会有胆量向你求婚的!”柯瓦连科几乎咆哮着,手指不停敲打着窗户。
“上帝,你生什么气?你这么说他也太过分了,而且你说过不会管我的!”华莲卡听了也生出些许怒意。
柯瓦连科手扶着额头:“我才不想管你的事,你是真心看在上帝的份上就叫他不要再到咱们家来了,我觉得有下一次我就会狠狠给他的鼻梁一拳。”
“ 萨维奇! 我的米哈伊尔这太不讲理了!”华莲卡愤愤的踱步离开,甩上了门。只留下柯瓦连科依旧看着窗外。
柯瓦连科即便是只看着别里科夫都气不打一处来,好像是第一次见面时就发觉天地容不下他们两个人。这个人近日见他居然也舍得了自己的笑容,这只会让柯瓦连科越发感到恶心。
这些时间相处,作为同事柯瓦连科已经再清楚不过了,能让别里科夫那张终日抑郁的脸上露出笑容的就只有他天天抓着如救命稻草,做比喻时也不住要引用的古希腊语了。
除此之外,他就沉闷像个死人,要不就是执着于喋喋不休的劝说别人要时刻谨慎。
先前柯瓦连科就在空闲时去旁听过别里科夫一班课。
“尽管憎恶别里科夫还是去旁听了?”记者挑着眉问道。
“去听了,确切的说是偷听。只因一个叫做布尔金的□□住在别里科夫的对门。那个假老实的人告诉柯瓦连科,别里科夫没有哪点好,唯独古希腊语的教学资历深厚。”苍颜的男人也斟了一小杯底的酒,人却沉浸在吞云吐雾之中。
“这一点不能被否认。”他说,“柯瓦连科大概也昏了头。”
那天休息路过教室门口,听见别里科夫在用古希腊语抑扬顿挫的讲课,就好像内容真能引人入胜一样。想起布尔金说的话,柯瓦连科觉得听一会也无妨,就站在门口听了一阵。
别里科夫一手托书,另一只手指着黑板,他两间拉开,姿势前所未有的自然、舒展。
柯瓦连科甚至怀疑别里科夫的脑子里是不是只装着古希腊语,如果古希腊语是一个圆脂红脸颊的小女人,他指不定会破例娶了她,什么华莲卡他可爱的姐姐就都去见鬼了。
“啊,古希腊语是多么响亮动听,多么美妙!” 仿佛为了证实自己的话,他眯细眼睛,竖起一个手指头,念道:“安特罗波斯!”
柯瓦连科发誓,他从没在别里科夫那张仿佛随时会去世的脸上见到过如此甜美愉快的表情,在他印象里,这个人是块腐朽的木头,好像隔天就会烂掉。
在别里科夫从教室走出来时,他才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柯瓦连科。
“作为同事中的晚辈,您应该事先和我商议一下的,米哈伊尔·萨维奇。”他收起了全部的笑容,不自然的拉了拉袖口,眼睛撇向了一边。尽管是炎热的夏天,他依旧身上套着件长衫将自己裹得很暖和。
他吞吞吐吐道:“您明白我们之间的关系处境……我是说瓦尔瓦拉·萨维什娜,作为她的弟弟你应该更慎重些才是。”
“这有什么,我想怎么样是我的事。”柯瓦连科皱了皱眉,平和下来的情绪又被莫名的一击掀起。
“您怎么这么不小心……!”别里科夫的声音也泛着波澜,“您在这里偷窥,要是被哪个多事的人看到了,胡乱传给别人,对您们姐弟二人和我的名誉都会有损害……我是个极正派的人,这不是我应该做的事,我只能这样忠告您。”
没有人比他更多事,没有人!柯瓦连科在心中反复默念了好几遍,他咬了咬呀,咽下了这口气。但还不算完,没想到这个文弱人士转念又提到:“我听说您在二年级班的彼得罗夫今早向您请假?”
“那又怎么了?”柯瓦连科随意道。
别里科夫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他不住叹息:“您班的课堂总是乱哄哄的,尤其是那个彼得罗夫,他很有可能装作生病来逃课。”
“算了吧!那只是事假!”柯瓦连科捶着腿,他感到忍无可忍。
“但您却没有询问他因何事而请假?”
“那我管不着!”
“米哈伊尔·萨维奇……” 别里科夫用手捂住了嘴,看得出他的严肃和沉重,“您是教育者,至少也询问下他的父母,这要是出了乱子您可要怎么解决……”
不等别里科夫说完,柯瓦连科就大跨步的离开了,天知道他倘若再听一秒就会怎样不择手段的也要堵住那张嘴。
“那么他一定是对别里科夫见而避之,不再理会他了吧。”年轻记者摸着下巴思考道。
“不,您听我说。”男人耐心的讲:“这本身就是个荒诞的故事,如果柯瓦连科那样做了倒是好,可事实上这件事可能比您想象得还要愚蠢。”他借着夜色继续讲下去。
柯瓦连科受不住这个内心孤僻,看上去温文消瘦,说起话来却满嘴条条框框、极正主义的男人,他宁可辞去这该死的工作回到他的庄园去,在哪里他至少还能得到该有的安宁。
是的,在这里他一天也无法消停,这里的整个城市就像受到了别里科夫的什么邪恶的诅咒,彼得罗夫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学生当真就惹出事端来了。
这一天在柯瓦连科整理学生作业的时候,走廊外忽然骚动起来,紧接着有□□扯着嗓子喊:“二楼失火了!叫学生赶快离开!”
柯瓦连科以为这又是那些无聊的□□绞尽脑汁编出来的新玩笑,直到他闻到了刺鼻的焦糊味。
柯瓦连科尽可能快的跑出了校楼,在门口,学生密密麻麻簇拥着□□和领导,布尔金和别里科夫也在其中。别里科夫的手里还紧握着厚厚的古希腊语教材和学生的作业。
“您的学生都在这儿了?”布尔金关心道,“您看看,我们平日这么谨小慎微,就怕出什么事情,可到头来还是让彼得罗夫这小子有机可乘,听说他竟然把打火机砸在了讲桌上!”
别里科夫听着他说话,撇眼环顾了一下四周,忽然他的脸色刷得一下变得煞白煞白的,拿书的双手开始颤抖,哆嗦了半天只问道:“彼得罗夫呢……?”布尔金听了张着嘴,愣在了原地。
柯瓦连科也愣住了,一路跑出来竟没注意,彼得罗夫应该还在教室里。他紧攥了拳头,正想着火势还没大到无法控制,能立刻冲回去,却听到耳边啪的一声响。
他做梦想不到,完全呆傻在原地。别里科夫,这个怕天怕地,什么都一防再防的懦夫,这个嘴贱的毒虫,他一把甩下了书本,拉着衣领就冲进了校楼。
这实在是太过于震撼,以至于布尔金在旁边嚷些什么,柯瓦连科完全失神没有听到。
再见到别里科夫出现在校门口时,他喘着粗气,风衣上沾着脏兮兮的灰,显然将一个建魄的中学生连夹带拖到门口,对于他而言是极为吃力的。
柯瓦连科的脑内一片空白,他没办法清楚的判断眼前这个人是伤到了还是完好的,甚至不知道他是活的是死的。他下意识的去抓别里科夫的肩膀。
然而别里科夫却首先指着柯瓦连科埋怨起来:“您作为彼得罗夫的老师是有义务和责任的,看看您教的学生吧!他把自己都害进去了!”可能也有刚从危险中脱离出来的关系,别里科夫的情绪相当激动,措辞也不再考究,“上帝啊!我早就说彼得罗夫会惹出乱子来,上面怪下来我们就都完蛋了!”
“只是因为这个……?”柯瓦连科措愣道:“你只是为了这个,命都可以不要了?”
别里科夫瞪着柯瓦连科,他脸上的表情可以用精彩来形容,柯瓦连科不确定别里科夫理解了他在说什么,但别里科夫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闭嘴”了。他也只是呆呆的看着面前的人,又好像正在努力思考什么问题的答案。
然后他整理衣冠,让自己看上去像往常一样得体一些,收敛情绪的说道:“我要和校长谈话,一定要开除彼得罗夫才行……!”
……
……
“我根本就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柯瓦连科手里攥着的酒杯,底部撞击桌面,咚、咚、咚的发出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