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日常总是在回放，怎么破？》白酒是酒

54、第五十四章 雷劈的感觉

　　傅双程关上门，站在门边发了几分钟的呆，才转过身慢腾腾地朝厨房走去。
　　郑西哼着歌，脚下一抖一抖地打着拍子，正拿刷子清洗着锅盖上发硬粘住的菜，脸上神情认真的让人不好意思去打扰他。
　　还是他余光先看到了傅双程的拖鞋，转过头来朝他笑了笑，“大胡呢？他在哪里？让他进来帮我个忙。”
　　傅双程眼神微微一动，“他刚走了。什么忙？我帮你吧。”
　　“啊？这就走了？”郑西顿时露出一个失望中夹杂着痛苦的神色，“那就算了吧，没事儿。”
　　“说吧，”傅双程笑笑，“没关系的。”

　　郑西看他一眼，突然想起胡电刚才跟他说过的话。
　　他真的不歧视同性恋，和吴乐在一个寝室住了这么久，他表现出来的一切都很正常，也没有做过什么让人误会的举动。
　　郑西觉得，社会上对他们这类人群抱有偏见，本来就是一种病态的表现。就像普通人歧视艾滋患者一样，都是错的。真不知道他们站在道德高地上会不会觉得冷。
　　每一类人群里都会有品德崇高者，相应的也就会有人渣败类。
　　傅双程这么正直的人，当然一定是前者。

　　只是吧……郑西犹豫了一下，实在是他要求帮的这个忙有点难以启齿。
　　不是胡电这种从小一个澡堂子里坦诚相见的兄弟，他还真不好意思说。

　　傅双程看着他，还在等着他开口。
　　郑西被他看得越发难受，更觉得一秒都等不了了。
　　算了！豁出去了！
　　他干笑着把左手举高，右手绕过腰，转过身指着身后的某处，红着脸对傅双程道，“那个，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勾到我裤子了？难受死我了！”

　　傅双程闻言一挑眉，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然而他外面穿着一件薄款的运动外套，看不出有什么不正常。
　　“看起来挺好的啊？”傅双程上前一步，“哪里被勾到了？”
　　“哎不知道，”郑西痛叫了一声，接着往后退了一步，撅着屁股靠近傅双程，“不行了不行了你快帮我看看，突然刺到我的肉了！”

　　这个姿势真是让人忍不住不想歪。
　　不过看看郑西，好像又不是开玩笑的样子，仿佛真是痛得不行了。
　　傅双程心神一凛，赶紧说了句抱歉，走上前去伸手掀开了郑西的衣服。
　　果然是被勾住了。

　　郑西的这款外套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设计，后腰的正中间有一块小小的铁圆片，现在那圆片不知道被怎么弄断了，突出一块尖角勾住了郑西的……内裤，而且是刺穿了，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肉粉色的划痕。

　　傅双程看得一怔尴尬，正考虑着要怎么把它弄下来，面前的郑西没忍住动了动，铁片尖角再一次刮伤皮肤，他又是一阵惨叫，“哎呦，看到没有啊，是怎么回事？”
　　红成这个样子，也不知道他刚才忍了这么久是怎么忍下来的，居然也不开口求助。
　　傅双程无奈地摇摇头，低沉着声音回答他，“看到了，被一块铁片勾住了内裤。”

　　郑西闻言一怔，张着嘴巴灵魂已经快要升天了。
　　怎么会是内裤？
　　怎么会勾到内裤？！
　　他简直欲哭无泪，身体直了直，打算继续忍着算了，等洗完碗再说。

　　然而下一秒，傅双程冰凉的手指已经按住了他的后腰。
　　“别动。”他沉着声音说，然后伸出手去，一只手捏住了内裤的边角，一只手捏住了铁片。
　　郑西浑身一震，恨不得死了算了。
　　居然会有这么丢脸的事发生！

　　“好了。”傅双程放开手，把郑西的衣服给他拉好，“暂时这样吧，等会儿把衣服脱下来，用剪刀把铁片剪掉就好。”
　　“哦。”郑西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干巴巴地应了一声，手上用力地搓着锅盖。

　　傅双程抬头看一眼他红得快要赶上西红柿的脸，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郑西简直没脸，疾走两步拎着锅盖凑到水龙头下边，打开水哗啦哗啦的冲了一阵，然后啪的一声把锅盖放到架子上控水。

　　碗洗完了，锅盖洗碗了。
　　郑西拿着抹布，磨磨蹭蹭地擦着大理石的流理台，心里腹诽傅双程怎么还不走。
　　他平时不是挺善解人意的吗，这会儿他都要尴尬死了，他怎么还不走？

　　而善解人意的傅双程站在一边，目光低垂着，还在纠结要怎么开口。
　　不管他刚才在阳台上多么信誓旦旦地跟胡电保证，但他内心还是犹豫的。
　　他是怎么想的，他有什么样的心意，他当然想让郑西知道。想知道他的想法，想得到他的回应……可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顺其自然。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赶鸭子上架的去向他坦白。
　　傅双程叹了口气，觉得哪怕是他以前遇到的最复杂的案例都没有眼前的情况棘手。

　　厨房里的气氛说不出的诡异，一个人站着发呆，一个人左左右右生怕连旮旯角都落下的打扫着卫生。
　　郑西红着脸顺着灶台一路擦过去，风风火火无比认真。
　　砰地一声。
　　也不知道撞到了什么。
　　郑西捂着脑门一脸痛苦地蹲下去。
　　一个金属勺子从天上砸下来，在他旁边的瓷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傅双程终于被这声音拉回思绪，赶紧蹲过去查看情况。
　　“怎么了？碰伤没有？”
　　“哎呦，”郑西哼了一声，放下手抬起头来，额头上已经红了一圈，忍不住抱怨道，“我早就想说了，你这厨房是什么设计？凭空里多出一排放厨具的挂钩，稍不注意就撞了。”
　　傅双程哭笑不得，“我也没想到啊，你洗个碗怎么洗到这边来了？”他盯着郑西的额头，上面被勺子撞红的地上冒出了一个小血珠。
　　“破皮了。”傅双程皱着眉说。
　　“啊？”郑西登时一脸紧张地捡起脚边的勺子，翻过面来对着自己照了照，“哪儿啊？我怎么没看到？”
　　“废话，这又不是镜子。”傅双程说。
　　“是哦。”郑西仰着头，嘿嘿地笑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脸上有个浅浅的酒窝，一排又白又整齐的牙齿露出来，眼睛弯弯的，像个小孩儿。
　　傅双程心里一动，一只手撑在地上，慢慢靠近郑西，用嘴唇碰了碰他的唇角。
　　郑西的笑像卡带一样猛地顿住。
　　傅双程眯着眼，捏着他的下巴，微微往左移动了一点，盖章似的让两个人的嘴唇碰了碰。
　　郑西睁大眼睛，扑通一声坐在地上。

　　这……这是意外吧？
　　是吧？
　　捏下巴……也是意外？
　　对吧？

　　郑西僵直着身体，看着傅双程，“你……”
　　傅双程脸上的肌肉动了动，放开郑西的下巴，眼神闪了闪，才说，“胡电都跟你说了吧？我的事情？”
　　“嗯？”郑西眨眨眼，脑部神经已经完全坏死，“……嗯。”
　　“那他有没有跟你说过，我还挺喜欢你的？”傅双程接着问。
　　郑西咽了口口水，挺直着背，连呼吸都暂停了。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傅双程没说话，只是往后退了一点，静静地看着他。

　　郑西双手往后撑在地上，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他看着傅双程严肃的脸色，觉得自己或许大概确实是没听错。
　　“为，为什么呀？”他问。
　　这简直太奇怪，也太突然了。
　　他还是第一次，收到同性的表白。
　　郑西倒抽了一口冷气。

　　傅双程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很轻地笑了一声，然后才回答他，“我也不知道……”说完顿了顿，又问，“那么，你的意思呢？”
　　“……嗯？”郑西愣了愣，挑了挑眉，僵硬地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皱着眉毛，“我？”
　　“对。”傅双程淡定地点点头。
　　郑西沉默了两秒，突然一脸崩溃地叫道，“我是直的啊！”
　　怎么会这样呢？
　　傅双程他……
　　郑西胸口起伏不定，脑海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我知道了……”傅双程微微一笑，脸色慢慢的沉下去。
　　他慢条斯理地捡起再次掉落在地上的勺子，站起来，轻轻地放在台子上，伸手捏了捏眉心，“对不起，我可能有点混乱了……大概是最近这段时间事情太多，我有点累……”

　　郑西赶紧从地上站起来，“那那那，那你好好休息……我……”
　　傅双程点点头，转头看着他，“真是不好意思，改天……”说着，他话音一顿，“算了，我估计你也不会想再见我了。刚才真的对不起，大概是你……让我误会了……”

　　郑西一听这个就头皮发麻，可听到最后一句，又还是忍不住想问，“什么误会？”
　　傅双程抬起眼皮看他一眼，“没什么，大概是你平时对我表现得太熟稔了。我知道你可能是因为催眠的缘故才这样，但我不知道……总之，对不起，是我冲动了。”

　　郑西像是被人闷头一棒，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傅双程定定地看着他，过了大概七八秒的时间，嘴唇又动了动，“不过我最后还是想问一句，你在知道了前世的事情后，都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跟我相处的？”
　　郑西沉默。
　　傅双程等了一会儿，见他一直不回答，只好叹了口气，“算了，你不想说就别说了，可能是我自己太混乱，相处中给了你错误的信号，结果自己又误会了……”
　　他转过身，把勺子擦了擦，重新挂在架子上，“今天的事你就当做没发生过吧，我也会忘记的。”

　　郑西捏紧拳头。
　　他这是什么意思，要和他划清界限了吗？
　　以后都不再跟他往来了吗？
　　他觉得心里很憋闷，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我没有……”
　　“嗯？”傅双程不解地转过头。
　　“我没有不想说。”郑西又小声地重复了一遍，接着抬起头来，眼眶已经有些泛红。
　　这会儿的他真像个小孩子，像被人抢了玩具，以及被大人训斥了的样子。

　　他倔强地仰着头，瞪着一双充满了雾气的大眼睛，忍了又忍，见傅双程始终一脸淡定的样子，终于崩溃，几乎是咆哮着喊出来，“你不知道那你就想办法去知道啊！干什么总是要来问我？我说了你就会明白吗？我对你亲近怎么了？你以为我想这样啊！你不想要我当初你把我捡回去干什么？现在你不记得了，说不要就不要啊！”
　　傅双程被他吼得一懵，耳朵里嗡嗡地响着，郑西脸颊边两道晶亮的泪水刺激着他的脑神经，他嘴巴一张，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我没说不要你……可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我把你当我爸行不行啊！”郑西狠狠地抬起袖子擦去眼泪，声嘶力竭地吼着。

　　傅双程表情一裂，觉得雷劈的感觉也不过如此。
　　“你说什么？”他看着郑西，脑海中无数想法闪过，最终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还好胡电已经走了。
　　要不然真是没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