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日常总是在回放，怎么破？》白酒是酒

49、第四十九章 某人有点不

　　傅双程的性向在家里早就不是个秘密了，所以哪怕他三十岁还没谈过恋爱，也没人催着他去相亲。
　　年教授骨子里还是很传统的，生下孩子后，小的时候盼着他长大，长大后又盼着他能尽快成家立业，过上下班回家后有人照顾他，老了以后还有个孩子来继承香火的日子，这一生也就圆满了。
　　可惜傅双程是个冷静又有主见的人，自从他大学发现自己真正的性向，读完研究生后又发现这性向还没正回去的时候，就找了个他妈要叫他去相亲的时机，一五一十的跟家里坦白了。

　　两个长辈本本分分地过了一辈子，在环境单纯的校园里教了几十年的书，除了听说过同性恋这个词，对其他的根本一无所知，可当儿子条理清晰的把这事情给他们从头到尾的分析的一遍后，他们意识到这可能是基因的问题，对儿子的责怪立马又转成了深深的自责。

　　那时候的傅家用凄风惨雨来形容简直一点都不为过，傅教授的白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年教授整夜整夜的哭，夫妻俩一夕之间苍老了许多，傅双程看着心疼却也没办法，这是迟早都要面对的事，与其一味的拖着，自己阳奉阴违的去相亲，还不如一开始就坦白，大家想开了后平平淡淡的过日子。
　　至于找不找得到另一半，后半生有没有人陪，全看天意。
　　倒是傅双程的奶奶比较让人出乎意料，可能是人活得久了很多事情看不开也得看开，愁了两天后又开始笑呵呵地去公园里跟着老太太们跳广场舞去了，心态比儿子儿媳好太多。

　　所以现在傅双程一说要给他妈找个媳妇儿，他妈首先就屏蔽了全国六亿多的女性人口，神秘兮兮地问他：“是哪个小男生？”
　　傅双程靠着墙眯缝着眼，抬起一只手臂半遮着脸含蓄地笑，觉得自己当初跟家里坦白的决定做的真是对，要不怎么能有现在这么平和的局面？
　　他伸手抹了抹脸，尽量让自己不要笑得那么灿烂，才说，“还没影的事儿呢，就是先跟你和我爸打个招呼。您不老担心我会一个人孤独终老吗？所以我现在打算行动起来了。”
　　说完又想到郑西好像是他爸的学生，要是他哪天真把他搞定带回家了，不知道是个怎么鸡飞狗跳的场面。
　　傅双程嘴角勾了勾。

　　年教授看他眉眼含春的样子，心里好奇又追问了两句，但傅双程一直嗯嗯啊啊连个名字都不愿说，加上厨房里老太太又叫她，客厅里的一圈人都转过来看着他们，年教授没办法，气不过地瞪了一眼儿子，照着他手臂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才一边答应着一边拐进了厨房。
　　傅双程走到客厅里挨着他爸坐着，脸上笑得那叫一个惬意，惹得傅教授一脸莫名地看了他好几眼，才转过头去和他三叔继续攀扯起中美日关系问题，一副为国操心死而后已的表情。

　　第二天照例是一大家人去郑家老菜馆吃饭。
　　傅双程把车停在路边，等着他妈进去叫人，等了几分钟，来的人竟然不是郑西，而是另外一个带着白色厨师帽的男生，主动要求帮他停车，让客人先去里面吃饭。
　　傅双程心中微微讶异，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然后才从善如流地下了车让出位置，只是走的时候顺手牵羊牵出了他爸文件夹里最上面的一叠纸。

　　那是东大老师人手一份的点名册，上面有学生的详细信息和联系方式，傅双程找了个借口走到园子一边，动作麻利地在一堆人名中翻到郑西的名字，把电话记下来后立刻拨了过去。
　　对面嘈杂的人声让傅双程忍不住皱了皱眉，过了两秒电话里才传来一个声音，有点耳熟，但不是郑西，弱弱的，“喂？”
　　傅双程迟疑了一下，才说，“我找郑西，请问你是？”
　　“哦，你等一下……”对方赶紧说，然后又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傅双程听到电话里的人在喊，“郑西，你的电话！”
　　“哦！”郑西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过了一会儿，他喘着气接起电话，“喂？”

　　傅双程疑惑了一下，报出自己的名字。
　　“啊！”对面的郑西吃惊地叫了一声，还有点反应不过来，“你怎么知道我电话……”
　　傅双程笑了一下，懒得回答他这么弱智的问题，直接问他，“你在哪儿？我现在你们家吃饭，你不过来炒菜了吗？郑大厨？”

　　“啊？”郑西握着手机发出一个茫然的单音节，半天才说，“我在环球中心，和同学一起滑冰……”
　　他转头看了看身后热闹的冰场，李文涛正小心翼翼地牵着女朋友的手，哄着她在冰面上慢慢的移动，然而每走一步那女生就要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让人恨不得用胶带把她的嘴封上。
　　只是……傅双程的话是什么意思呢？
　　他希望自己回去做饭？
　　郑西皱着脸，以一副扭曲的表情看着围栏外的吴乐，吴乐不明所以地回望他。

　　傅双程一手插兜一手握着手机，仰头看着头顶天空中黯淡的星星和淡色的流云，吐了口气，压下心中的失落，故意戏谑地问他，“你是不是又逃课了？”
　　“啊，没没没，”郑西的声音听起来很慌乱，顿了顿，压低着声音说，“我都上过了，再去也……没意思。”
　　傅双程轻轻地嗯了一声，伸手拨了一片眼前的灌木叶子，过了一会儿，才说，“那你明天中午来找我吧，我还有点事想问你。”

　　“明天中午？”郑西犹豫了一下，“下午成吗？明天是星期三哎……你知道的，中午寝室楼旁边……”
　　傅双程皱了皱眉，想起来了。
　　星期三，郑西的同学会被人堵在小巷子里欺负。
　　难道他每个星期都要去救一次吗？
　　傅双程觉得有点好笑，可心里却止不住的柔软起来，他的声音温柔了又温柔，“好，那就明天下午，放学后我打电话给你。”
　　“……哦……好。”声音呆呆的，有点迟钝。

　　郑西挂了电话，机械地把电话交回吴乐手里，脑子还有点蒙。
　　他是第一次跟傅双程通电话，不知道他的声音在电流的作用下还会这么……温柔？
　　可他们两个都是男的啊！
　　郑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拍了拍手上的鸡皮疙瘩，忽略掉心中的怪异感，僵硬地笑着朝吴乐挥了挥手，“你鞋子换好了没？我手机就拜托你啦，帮我放一下，我先进去等你。”

　　他今天也是心血来潮才会在李文涛的怂恿下跟着来滑冰的，他们学生会上次拉赞助办活动，每个人得了几张冰场的抵价券，今天吴乐扫地的时候从桌子底下扫出来，一帮人才突发奇想坐了地铁过来玩儿。
　　只是他没想到傅双程竟然会这个时候打电话给他。
　　他倒是知道他们一家要过去吃饭，可他总不能每次都过去掌勺吧？而且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电话的呢？

　　人群里周大斌正朝他招手，郑西甩甩头，把脑海中的众多疑惑甩去，脚下一蹬，冰刀迅速地滑出，一个漂亮的冲刺动作，把周大斌吓得赶紧往旁边一躲，就怕被他带翻出去。

　　郑西二年级的时候就能在家旁边的旱冰场把直排轮耍得虎虎生风了，高中的时候更是讨好卖乖地从他妈那里骗了两千块钱跑去报了个冰球培训班，现在一双冰刀踩在脚下更是像风火轮似的，绕着场子一圈一圈地跑，就差给他背上套个呼啦圈，手上举个红缨枪就能上阵杀敌了。

　　他在场里滑了快半个小时，逗着周大斌嘻嘻哈哈的一阵闹，闹到门边要出去买水喝的时候，突然看见还扒着扶手一脸戒备地站在入口边的吴乐，忍不住有点愣了。
　　刚才玩得太嗨，都没有注意到吴乐。

　　吴乐站在场边，望着冰上快速移动的人群，本来还满心后悔地哀叹，就不该跟着他们这群疯子来这里受罪，眼光一转看见郑西朝自己滑过来，被他好奇打量的眼神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更不想叫他看出自己的害怕来，干脆咬着牙一狠心，放开扶手往前滑了两步。
　　可惜他浑身上下就没有一丁点的运动细胞，才离开栏杆还不到一米，脚下一滑差点当众来了个一字马，幸好郑西眼疾手快地拉住他，将他一把提了起来。

　　郑西哈哈一笑，让他扶着自己的手臂站稳，才坏心一笑，“哟，还在这儿呢！旁边穿裙子的小姑娘都比你有勇气。”
　　吴乐顺着他的视线转头一看，那小姑娘裙子背后赫然印着一个花滑队的标记，人家是专业的，他能跟人比吗？
　　吴乐抬起头，微微喘着气，气哼哼地看了郑西一眼，“滚蛋！”

　　郑西被给他逗乐了，站在原地笑了一会儿，才伸出手去，递到吴乐面前，“走吧，我带你。”
　　自从上次在家里和吴乐聊过之后，他就不由自主地想要对好一点。
　　不是同情，吴乐也不需要他的同情，郑西只是出于一个朋友的立场，想要拉他一把而已。
　　没有人会一辈子没有污点干干净净的活着，但污点不该成为束缚自己的理由。
　　他上星期曾经这么跟吴乐说过，可惜他这会儿又忘了。

　　郑西叹了口气，固执地把手伸出去。
　　“你行么？”吴乐怀疑地看了他一眼，有点期待又有点小心翼翼。
　　“放心吧，保证不让你摔！”郑西自信地拍了拍胸脯。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让人忍不住地想要信赖。

　　吴乐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伸出右手，小心翼翼地放到郑西手里，只是左手还死死抓着栏杆。
　　“哎，还能不能行了啊！”郑西放肆地笑了一声，“你胆子大点儿会死啊！能摔死你不？”
　　吴乐转头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玩起来不要命啊！刚才我一直看着呢，好多人都怕死你了，一看见你老远就躲开。”
　　郑西切了一声，自恋地刨了刨头发，“那是他们羡慕！”说完趁着吴乐不注意，拽着他的手把他用力往外一扯。

　　吴乐脸色顿时发白，脚下不停地打滑，等停下来的时候，已经离开栏杆好几步了。
　　郑西狡黠一笑，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他，吩咐了一句“抓稳了”，朝旁边看热闹的周大斌打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分别架起吴乐的一只胳膊，死命地把他往冰上拖。
　　吴乐反抗不得，刚上来的感动立马被一盆冷水浇得连烟都不会冒，直着脖子被人像拎小鸡仔似的拎到人群里，苦着脸哭都哭不出来。
　　同一时间，傅双程坐在餐桌旁，应酬的敷衍着他三婶的问话，心里有点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