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日常总是在回放，怎么破？》白酒是酒

46、第四十六章

　　“你没事吧？”傅双程赶紧跑过来，也顾不上脑海中纷纭复杂的思绪，蹲在郑西旁边查看起他的情况，“没摔着哪儿吧？”
　　郑西脸色发白，咬着牙说不出话，只艰难地摇了摇头。
　　又在楼梯上坐了一会儿，屁股上的那阵剧痛才慢慢缓下去，傅双程见郑西脸色舒缓了一些，才伸出手，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好在这里是D区最偏僻的一个拐角，除了上课的时候，就连放学都很少有学生经过这里，因此就算郑西丢了这么大一个脸，唯一的观众也只有傅双程而已。
　　而傅双程为人很厚道，就算要笑也不会摆到明面上来。

　　郑西揉着屁股，腰还直不起来，但他心里太激动，也顾不上其他，一把抓住傅双程的小臂，直直的望进他的眼睛里：“你还记得我？”
　　傅双程闻言也是一愣，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后才终于有了一点模糊的头绪。

　　是啊，他今天早上起来后，像平常一样跑了会儿步，然后冲完澡换上衣服去教室给学生上课，结果发现昨天晚上刚拷到U盘上的课件莫名其妙的没了，他一开还以为是U盘中病毒，也没怎么在意，反正他备过课，不用课件也能讲得下来。
　　谁知他才讲了不到三分钟，见下面的学生面面相觑一头雾水，有的还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他停下来问他们，学生才翻开书给他看，上面还有整整十多页的内容没讲，他直接跳到后面去了。

　　如果只是一个人这么说，傅双程可能还觉得一定是他平时上课没听讲，可如果全班都这么说，那他就该检讨一下是否真的是自己的问题。
　　傅双程至少在讲台上站了两分钟，思考了一下自己的记忆是不是有点错乱，打算拿手机看看自己的备忘录，结果屏幕上显示的时间竟然不是他以为的11月5号，而是10月29号。
　　那是一个星期前的时间。

　　傅双程已经很久没有在众人面前这么失态过了，直到有学生站起来关切地询问他，他才反应过来，借口身体不舒服，让他们上了一节课的自习。

　　而现在，郑西竟然满脸惊讶地问他，问他是不是还记得他！
　　傅双程往回想了想，如果时间真的倒流了的话，他这时候确实是还不认识郑西的！

　　傅双程已经完全陷入了混乱，瞪着郑西说不出话。
　　郑西见他的表情就知道了，于是也跟雷劈了似的，站在原地和傅双程互瞪着。
　　既然他还记得自己。
　　那就是说，上次的那场倒流，是傅双程引发的！
　　郑西白着脸后退了一步。

　　两人站在寂静无人的走廊上四目相对，气氛一时微妙。
　　直到不远处慢慢走过来一个人，傅双程转头一看，是他们系的梁主任。

　　梁主任是学校返聘回来的，年龄将近七十的老太太精神还很好，见了傅双程，笑眯眯地将他望着，“小傅，放学了还不回去啊？”
　　“啊，”傅双程笑笑，眼光一扫旁边依旧呆滞的郑西，才回道，“是啊，还有个学生要问点问题。”
　　“不错，”梁主任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傅双程的肩膀，“那你们慢慢聊，我还要去系办拿点资料，就不打扰你们了。”
　　“好，主任您慢走。”傅双程朝梁主任点了点头，目送着她走上楼梯。

　　“走吧，”傅双程看了一眼郑西，已经稍微冷静了一点，指了指咨询室的门，“我们进去谈。”
　　郑西应了一声，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地跟了进去。
　　傅双程直接关上门，把他带进里面的房间。

　　咨询室的沙发又大又软，傅双程也没心思招呼郑西，自己先坐下去了，整个人陷在房间的阴影里，神色不明。
　　这种事郑西经历过好几次，但最初发现时的那种慌乱和惶恐是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所以他很能理解傅双程的心情，在他对面找了个地方坐下，等着他先开口。

　　然而傅双程倚在沙发里，只是很安静地坐着，神色冷淡呼吸平稳，过了很久都没有说话，倒是急性子的郑西先憋不住，开口问他，“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傅双程这才睁开半闭着的眼，冷静地看着他，“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能给我说说么？”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很多，但听起来还算平稳，没有太大的起伏，就像在问“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的平淡。
　　郑西叹了口气，果然有的人天生就比别人有魄力。

　　“啊……”郑西干巴巴地应了一声，才摸了摸鼻子，“就是，时间倒流了啊。”
　　他本来有很多想说的，可傅双程的态度实在太平静了，反倒搞得他一肚子话说不出来，觉得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
　　“我知道，”傅双程抬手揉了揉眉心，深深地朝郑西看了一眼，大概有七八秒的时间，直到郑西被他看得快脸红的时候，他才吐了口气，压低声音说，“我听你的语气，似乎觉得这种事很平常。怎么，你原本就知道时间要倒流的吗？”

　　他的眼神特别专注认真，郑西被他看得没由来的就一阵紧张，他仔细想了想，害怕自己的经历太荒谬吓着他，故意把声音放缓了，用他这辈子最正经的语气说，“是啊，我早就知道，因为我已经经历过好几次了。”
　　傅双程抬起眼眸，心里一紧却没有在面上表现出来，如果以前有谁对他说这样的话，他可能会强烈建议他去做个治疗，可现在这话从郑西嘴里说出来，不知怎么的，他竟然有点相信了。

　　他轻笑了一下，觉得过去这三十年似乎都白活了，原来形成的那套思维体系分离崩塌，都有点分不清到底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
　　总不能是自己在做梦吧？那这个梦还挺真实的。

　　郑西坐在对面，一丝一毫都不错过傅双程脸上的表情，一副小心翼翼的姿态，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让他陷入更恐慌茫然的境地。
　　他没有韩飞那样渊博的知识积累，也不像胡电那样舌灿如莲，虽然和傅双程相处的日常让他觉得他的内心应该挺强大的，没有那么敏感脆弱。但毕竟这关系到整个世界观的构建重组问题，他也不敢托大，非要举个例子的话，他自己有时候不也觉得整件事情就像做梦一样不真实吗？
　　他琢磨着是不是要打个电话叫韩飞过来，傅双程已经直起身，扯了扯嘴角，“抱歉，刚才有点失态了，你能跟仔细我说说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西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肚子里一大堆话到了最后竟然没什么可说的。
　　于是只能捡着韩飞跟他说过的那些东西，颠三倒四地又跟傅双程重复了一遍。
　　傅双程脸上没什么表情，一直安静地等他说完，然后又是沉默。

　　“你是说……”傅双程皱了皱眉，好像连开口都很艰难，他缓了一会儿，接着说完，“你是说，人的潜意识可以引发时间倒流，本来之前只有你一个人在不断地重复着这种经历，但现在我也因为某种原因，被卷入了进来？是吗？”
　　“唔……”郑西想了想，“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不过不只是我和你，韩飞也能感受到的……而且你不是被卷入进来，按照韩飞的说法，你这是参与。”
　　傅双程：“……”

　　郑西干脆歪着身子掏出手机，在联系人里找到韩飞的名字，“要不，我把韩飞叫来，你当面跟他说？你们俩交流起来肯定要比我容易。”
　　傅双程摇头，“算了，就算他来了我也暂时还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你先让我冷静一下。”
　　郑西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连连点头，“好的好的，你先冷静一下，冷静一下。”

　　事实证明，在面对超出预料的突发情况时，沉着冷静和神经大条都是两种十分珍贵难得的品质。
　　傅双程是前者，郑西自然就是后者。

　　傅双程站起来，把室内的灯打开，让房间里亮起来，然后像平常待客一样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两杯水，才坐下来，接着刚才的话题：“你说，你已经经历过好几次时间倒流了，那具体是几次呢？”
　　郑西想了想：“四次……吧？今天这次刚好是第四次？”

　　四次？
　　傅双程震惊了一下，联想到之前郑西冒冒失失的跑来找自己，要他帮忙联系安乐的行为，立马猜出一个可能，问道：“那我之前是不是，早就认识你？”

　　艾玛！可算有个明白人了！
　　郑西感动得简直找不着北，被傅双程无视了这么多次，他都几乎快不抱希望的时候，突然被问及这事，心酸和苦楚自不必说。
　　他重重地点头：“是啊！早就认识了！可惜不管上星期咱俩发展到什么程度，每次一到星期一你就把我忘了，你知道这是多么操蛋的一件事吗？”

　　郑西一激动就本性暴露，话不过脑的就冒了出来，连带着把傅双程都拖进了一个认知上的误区。
　　他看着郑西，十分怀疑他说的发展和自己理解的到底是不是同一个意思。
　　应该还是有点关联的吧？傅双程想。不然的话，他怎么就能这么自然的跑到家里来留宿，早上起来还给他做早餐呢？而且似乎都不用自己提醒，他就能在抽屉里找到做饼用的面粉？

　　傅双程陷入了沉思。
　　按理说郑西也确实是他喜欢的那种类型，长得阳光帅气，性格也讨喜，相处起来很轻松愉快，然而自己的原则一向都是不吃窝边草，到底要有多喜欢，才能真的下嘴去啃郑西这棵已经被标记为胡电表弟的窝边草啊？
　　以前年少青涩的时候他也不是没喜欢过别人，知道感觉对了不过也就是一瞬间的事，虽然一见钟情一般都是钟的脸，但郑西确实长得还不错。

　　傅双程不动声色地仔细打量了郑西一眼，他还在絮絮叨叨地诉说着这几个星期因为时间倒流而遭受的各种无奈和委屈，本来还想开口问一问他，想起他之前抱着自己嚎啕大哭的样子立即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算了，如果两人之间真的有点什么，这么一问反而伤他的自尊，还是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