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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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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西喝了一口桌上的绿茶,不知道该不该要回答傅双程的问题。
他想听自己说一说关于上辈子,对自己很重要的那个人的事。
可是这要怎么说?
难道跟他说,那个人就是你,你上辈子在我还是一只幼鹰的时候把我捡回去,从此我跟着你征战沙场,最后亲眼看着你死去吗?
别说傅双程不一定会信,就连他自己都不想这样开口。
那毕竟是上辈子的事情,既然已经投胎转世了,他也不知道傅双程对这件事会是个什么态度。
他前几天在网上搜过很多关于量子催眠的资料,看过很多人的评论,有人觉得既然已经是这辈子了,就不应该再执着于上辈子的羁绊,而是该认认真真的过好自己现在的生活。
如果傅双程也是这个态度,那自己把事情说出去,只怕还会成为他的困扰,到时候两个人连朋友都做不成。
毕竟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如果有人突然跑出来告诉自己,上辈子和自己有什么什么联系,所以希望这辈子也如何如何的话,恐怕他不但不会觉得轻松,反而会躲得远远的。
郑西叹了口气,发现自己好像走入了一个死局。
他现在基本上已经能够确定时间倒流和傅双程有关系了,因为在看到傅双程车祸的一瞬间,他内心有个声音拼命的告诉自己:没错了,就是因为这件事,就是因为他!
如果真的有潜意识存在,而且潜意识还拥有这么巨大的力量的话,他相信时间一定是因为傅双程才会倒流的。
否则他明明有这么多前世,又该怎么解释潜意识只让自己看到了他身为一只鹰的那一世?
这里面一定有关联,一定存在着必然的联系。
而他现在相信,那些关联,那些必然,都只跟一个人有关,那就是傅双程。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傅双程一眼。
郑西打量傅双程的同时,傅双程也在打量着他。
从一开始郑西突然跑来找他,要他帮忙联系催眠师给他催眠的时候,他就已经觉得很奇怪了。
再联想到他后来做完催眠抱着自己痛哭,以及之后每一次见面都对自己很殷勤,还主动提出要来家里坐坐,今天更是抱着他死不撒手,满心信赖地跟着自己回了家……
结合起郑西的种种异样表现和行为,以及两人相处时的情景,只要傅双程还是个正常人,拥有基本的推断能力,就能大概推测出一点东西。
他看着郑西,酝酿了好一会儿,才低沉着声音问他,“我有一个问题,连我自己都觉得很可笑,但我想了想,也只有问你。”
“什么问题?”郑西看着他。
傅双程轻咳了一声,坐直身体,抿了下嘴角,才缓声说,“你既然做过催眠,看见了上辈子,那你是不是,也在催眠里看见了我?”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进郑西的眼睛里,“你上辈子,是不是认识我?”
郑西身子猛地一僵,喉咙里像是梗着东西说不出话来,他和傅双程对视了一眼,然后飞快地转过头去。
这么一个动作,傅双程更加确定,自己可能是猜对了。
那么,他又想问,自己是不是就是那个,上辈子对郑西很重要,后来又死了的人?
可他想了想,觉得这样问好像太自恋太不要脸了,于是干脆静静地坐着,等待着郑西的回答。
这一次郑西沉默了很久,他在脑海中思考了各种回答方式,以及回答后可能带来的后果,最后还是点点头,但只简单地说了一个字:“是。”
傅双程心想果然如此,刚想开口再问点什么,就听郑西的肚子叫了。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很突兀。
郑西赶紧伸手捂着肚子,脸色腾地胀红了。
傅双程稍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忍不住笑了,“我都忘了,你起床后还没吃过东西吧?你想吃什么,我给你煮碗面怎么样?”
郑西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碗清汤寡水的面条。
他是吃过傅双程煮的面的,但那味道简直不敢恭维。
他想说要不我自己煮吧,又觉得好像带点嫌弃的语气,而且他哭累了也不想动。
纠结了一番,最后还是点点头,“好。”
虽然味道确实不怎么样,但又不是没吃过,忍一忍还是能吃完的。
况且看傅双程家里这么干净,平时也不像经常开火的,材料什么的必然也都不齐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算换成自己,恐怕也不能把那面条煮出朵花来。
那还是入乡随俗吧。
郑西目送着傅双程进了厨房,崩了半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吐了口气,从身后摸出一个靠垫抱在胸前。
傅双程从橱柜里拿出面条,烧开水后把面放下去,一边用筷子搅着,一边靠在柜子上,用手机给安乐发了个短信过去。
忙吗?有件事想问问你。郑西你还记得吧,上次请你帮忙做催眠的那个?他现在在我这里,貌似是催眠出了问题。
安乐的信息回得很快:出了什么问题?
傅双程喝了口水,戳着手机屏幕跟安乐交流起来。
傅双程:大概是睡觉的时候还会梦到催眠的内容,醒来之后情绪很不稳定。这种状况常有吗?
安乐:极个别会出现这种情况。但都是很极端的例子,目前为止我也就遇到过一个,他在催眠的时候看见过自己被人杀害的场景,所以醒了之后留下很大的心理阴影,差一点闹到要自杀。
傅双程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还没想好要怎么回,手机又震动起来。
安乐:我现在在老家,没办法立即赶过去,不过郑西的情况确实是有可能走极端的。你方便接电话吗?我打过去给你。
傅双程歪头看了看客厅里弓着背缩成一团的郑西,回复道:暂时不怎么方便,就用短信沟通吧。
于是两个人通过短信简短地交流了一下郑西的情况。安乐平时有整理笔记的习惯,干脆直接把郑西催眠内容整理成的文档发给傅双程,并提了一些治疗的建议。
傅双程点开工作软件,手指上下滑动,翻看着安乐传过来的资料。
笔记整理得很用心,重点的地方还专门用红色标示了,傅双程粗略地扫了一眼全部的记录,又返回去看了一遍红色字体的部分。
因不明原因被遗弃的幼鹰。
被后来的主人(许崇)捡回。
推测许崇身份为将军。
最后看到的场景是战争。
许崇战死。
……
总结:因被催眠者情绪激动而无法尝试与其潜意识进行交流,且催眠中存在多次不受催眠师提示而自动跳转的情况,结合催眠内容,不排除清醒后抑郁的可能性,建议跟进治疗。
傅双程关掉文档,眼神暗了暗,抿着唇,手指轻轻摩梭着已经黑下去的屏幕。
锅里的水扑腾着,白色的泡沫拥挤着顺着锅边淌下去,滴落在灶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傅双程回过神来,赶紧把火一关,用筷子把面捞起来,发呆发得太久,面条煮得有些过软了。
他挑起一根尝了一口,觉得还能吃,于是也懒得再重新煮一份,放了些基本的调味料进去,想了想,又打开前两天郑西送给他的香菇酱,舀了两勺,拌匀了给他端出去。
郑西怀里揣着个抱枕,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傅双程愣了一会儿,只能叹口气,把面放在茶几上,进卧室里拿出一床小毛毯盖在郑西身上,自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抱着笔记本电脑,点开国际上最出名最权威的一个心理学论坛,在搜索栏输入了Quantum Healing Hypnosis Therapy(量子催眠)一行字,页面上瞬间跳出了几十条帖子和论文链接,他点开一个认真看起来。
不知道是因为哭得太累,还是潜意识再次引发时间倒流而精神疲倦,郑西本来只是想在沙发上靠一靠,没想到就这么睡了过去。
一开始的时候他其实是没有完全睡着的,但也不能说是清醒的状态,反而有一点被梦魇着的那种感觉,他知道傅双程给自己盖了被子,但他没有办法睁开眼和他说话。
后来他就慢慢的睡着了。
他又梦到了上辈子的事。
郑西能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在飞。
那种张开翅膀穿越过风和流云的感觉,还有在自己身下缩小的群山和河流。
山脚下有一个很小的村落,茅草屋稀稀拉拉地散落在各处,地面上有很小的黑点在移动。
景色一转,他发现自己落在一棵大树的树枝上,在降落之前,他还把爪子上的什么东西扔了下去。
郑西低头一瞧,发现是一只灰色的兔子,长得很肥硕,还没死,但估计是被吓晕了,摔在地上,后腿在不停地抽搐。
“好样的,破风!”许崇捡起地上的兔子,抬头往树上看了一眼,对他笑了笑。
郑西感觉到自己扑腾了两下翅膀,然后飞下去,稳稳地落在了许崇的肩膀上。
许崇低笑一声,把兔子交给一旁的士兵,才坐到地上,伸手抚摸了一下他的羽毛。
这时候,旁边走过来一个穿着黑色铠甲,满脸大胡子的彪壮大汉,如小山一般的身躯砰地一声坐在了许崇对面。
“明山,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想个法子脱困出去,这山里到处是瘴气,几乎没有活物,再等下去,就算我们不被瘴气毒死也要先被饿死了。”
郑西歪了歪头,因为是用人的意识在看上辈子的记忆,他现在可以很清楚地理解他们说话的意思。
他转头去看许崇,从他的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见许崇脸上紧抿的唇,他顿了一会儿,才说:“主要是没有新鲜水源,如果有水源的话,至少还能再多撑几天。”
“多撑几天又如何,士兵们都已经没力气了,对方是铁了心要把我们困死在这里!”大胡子气愤地说。
“是,”许崇冷静地点点头,“现在敌军把北边的出口堵住了,其他方向要么是死路要么是瘴气,如果援军再不来,不出三日,一定会有人死。”
大胡子绷着脸,“要不,我们拼一把,从西边走?那里虽然全是悬崖峭壁,但至少也比坐在这里等死强!”
“可你别忘了,从那里绕过去后,出口只有一个山谷,焉知敌人不会在那里守株待兔?如果他们真的围守在谷外,我们就算翻过了险山,出去以后也会立刻被人当成靶子射死!”许崇提醒道。
“那你说怎么办?”大胡子瞪起眼睛,吹了吹嘴边的胡子。
“要我说,只有两条路,一是守在这里等援军,但这个方法不保险,保不准会被当成弃子,第二条,一边保存实力,一边趁敌人不备发动夜袭,也许会有伤亡,但能逃出几个是几个,总比留守在这里强。”许崇说。
“也只能如此。”大胡子点点头,又和许崇商量了一些琐事,才起身走开去布置防范了。
然后便是深沉的夜色,郑西守在树上,看着许崇抱着剑背靠大树闭目养神。
之后场景跳转,不知道又过了几天,郑西可以明显看出许崇的脸色憔悴了许多,嘴唇也变得苍白干枯,但精气神还在,站在树下和人说着话,背挺得笔直。
“妈的!”大胡子骂了一句,脸上的肉都因为愤怒而抖动着,“这帮孙子,没想到他们警惕性这么高,两次突袭死了不少人,却连个缺口都没打开!奶奶的,援军也还迟迟不到,没想到我王胡子征战沙场二十余年,居然要死在这吃人的破林子里!”
许崇沉默着没有说话,但从他紧绷的背可以看出他现在的内心一定也很焦虑,过了半晌,他才说,“事到如今,也只有搏一把,走西边!”
“当真?”大胡子闻言挑了挑眉。
“当真。”许崇坚定地点点头。
大胡子点头领命而去,开始整顿人马。
郑西低下头,看见许崇向自己招了招手。
他飞下去,停在许崇张开的手臂上。
许崇背开人群,带着他走近密林,然后才从怀里掏出一条拇指大小的肉来。
那肉已经不新鲜了,看上去有点发黑,可在食物极其匮乏的当下,就是这一小条已经发黑发臭的肉也珍贵无比。
许崇把肉递到猎鹰面前,面上的冷凝散去,露出一个微笑,“吃吧,这几天你猎来的食物都被我分下去了,这是我偷偷藏起来的,等撑过这一阵,回去后我亲自给你猎野兔吃。”
……
明明是在做梦,明明梦里只是一只什么都不懂的鹰,但郑西心里却突然间难受起来,一难受,他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