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日常总是在回放，怎么破？》白酒是酒

38、第三十八章 “我能去坐

　　郑西和吴乐的关系突然好了许多，明明还是和以前一样的相处，但吴乐对郑西的态度明显变了。
　　就连星期四的晚上郑西打着游戏突然说了一句想喝可乐，吴乐也二话不说立马就穿好外套拿上钱包说，“我去帮你买。”
　　郑西还发着愣，吴乐已经冲出去了。
　　连周大斌都问他，“你和吴乐怎么了，他干嘛对你这么好？”
　　郑西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特别大爷地抓了抓头发，“怎么，羡慕啊？我可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能不对我好吗？”
　　话是这么说着，但心里还是觉得什么时候真该好好提醒一下吴乐，再这么下去他其实也挺不适应的。
　　虽然他挺能理解吴乐这种，嗯……算是找到了一个知音的感觉？
　　周大斌切了一声，昨天吴乐顶着一张五颜六色的脸回来，他们一问才知道他是被人打了，而且救人的刚好是郑西。这么一想，闲着没事的时候主动帮郑西跑跑腿好像也无可厚非？
　　于是周大斌也没有多在意，抠着脚转过身去，一边操作着鼠标一边问郑西，“你那边好了没有啊？快过来帮我打Boss！”
　　“哦，”郑西应了一声，立马重新转头对着电脑，“再等我两分钟！我要先去领奖励。”

　　一直到周五，放学的时候胡电打了个电话给他。
　　“听说你去做催眠了？”胡电问。
　　“你怎么知道？”郑西惊了一下，然后立刻反应过来大概是傅双程告诉他的，无奈地叹了口气，“是啊，做了。”
　　胡电笑笑没说什么，又问，“要不要过来吃饭？顺便帮我个小忙。”
　　郑西沉默两秒，当然知道这个所谓的小忙是什么，不就是想拐带自己跟他们一起爬山做伙夫嘛，上星期他也打给自己了，不过那时候他正沉浸在时间第二次倒流的恐慌中，所以就没搭理他，然后晚上又在酒吧喝醉了，害得傅双程也没去成。尽管事实上他已经去过了。

　　爬不爬山的郑西倒是无所谓，不过能蹭饭他还是很高兴的，刚好肚子也饿了，学校食堂也早就吃腻了，于是打算狠宰胡电一顿，说，“那你过来吧，来我们学校这边吃烤肉。”
　　那家烤肉郑西已经垂涎很久了，然而每次都因为人均消费一百多而止步于门口。
　　他是忘了自己家的定价有多高了。

　　胡电是个不讲究的人，在哪儿吃和吃什么他根本就无所谓，能填饱肚子就行，于是挂了电话二话没说就开着车过来了。
　　郑西在店门口等着他，见他从车上下来，没忍住乐出声来。
　　“你这是什么打扮？”郑西好笑地看着胡电，上身穿了件土黄色的高领毛衣，像个袋子似的罩在身上，腿上一条九分的黑色牛仔裤，露出脚踝，下面穿了双红色的毛面牛皮鞋。

　　“你什么时候开始走韩流路线了，”郑西不忍直视地转过脸，“简直看不下去。”
　　“瞎说什么，我这明明是欧美风。”胡电白了他一眼，也不进烤肉店，就站在门口等着。
　　“干嘛啊？”郑西看着他，“你这是还要站一会儿街的意思吗？我已经很饿了。”
　　“嗨你这张嘴，”胡电“嘶”了一声，做出一个鄙视的表情，“我叫了傅双程，等他下课过来一起吃。”
　　“哦。”郑西点点头。
　　这两天他其实还挺想去找傅双程的，不过想到他现在和自己又不熟，说不定去得勤了还会让他很困扰，所以才好不容易忍下了自己内心的渴望。
　　哎，说不定他应该再去做个催眠，让自己把前世的事忘掉才对，这样一个人带着两个人的记忆活着，其实也挺分裂的。
　　哦不对，郑西想了想，在心里纠正自己，是一个人和一只鹰。
　　哎……

　　郑西不想陪胡电站街，借口去占座先进了烤肉店。
　　等他把菜都点好后，胡电和傅双程才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走了过来。
　　“我已经点菜了，”郑西说着，把菜单递过去，“你们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那就先吃着呗，”胡电一点不在意地把菜单又转手递给了服务员，把手机放在桌面上，转了转眼珠说，“先给我们来几罐啤酒。”
　　“好的先生。”服务员应了一声，在菜单上匆匆记下几笔，然后礼貌地退了下去。

　　郑西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桌牌，偶尔抬头看一眼傅双程。
　　他进来后除了打招呼还没和自己说过一句话。
　　想想有点泄气。

　　胡电已经笑着对傅双程说，“怎么感觉我这星期总见你？别人都把咱俩当同性恋了吧？”他啧了一声。
　　郑西耳朵动了动，直起身来。
　　“也没总见，”傅双程笑笑，“就前天你给我送东西的时候见过一次，今天是第二次，还是你把我叫出来的。”
　　“是哦，”胡电点点头，叹了口气，“早知道不给你送了，本来还说开你的车去，谁知道竟然被人给蹭了，还得劳累我又把它搬回我车上来。”
　　“谁知道呢，”傅双程说，“我又不能预见未来。再说了，人家都提出要给我修了，难道我还要拒绝么？”
　　郑西抬起头，因为那句预见未来怔了怔，有些呆住。
　　他倒是不能预见未来，只是一直在重复过去。

　　叹了口气，刚转过头打算吃点水果，就见胡电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郑西反应了两秒，才小心地问，“怎么了？”
　　“答应不？”胡电看着他。
　　“答应什么？”郑西还有点愣。
　　“去爬山啊，”胡电说，“顺便烧烤。”

　　是哦，这不就是他把自己叫出来的目的嘛！
　　郑西捻起果盘里的西瓜吃了一口，平淡地点头，“好啊，去啊。”
　　本来他也没打算拒绝，能和傅双程拉近一下关系的话，他还是很乐意的。

　　然而胡电反而吃了一惊，本来都已经做好再次劝说他的准备了，听到肯定的回复后还有点不敢置信，问了一句，“你确定？”
　　“确定啊。”郑西点点头。
　　这就怪了。
　　胡电皱了皱眉，倒也聪明地没去多问，怕问多了他又反悔。

　　一顿烤肉吃得烟熏火燎的，也不知道是火的问题还是什么的问题，明明标榜的是无烟烧烤，郑西却分明觉得自己被呛到了好几次。
　　三个人喝了八罐啤酒，每罐五百毫升的那种，喝得郑西一连上了三次厕所，最后要走的时候还去了一次，然后才和胡电道别，和傅双程一起往学校的方向走。
　　傅双程的房子就在学校旁边，俩人有一段同路。

　　“我能去你那儿坐会儿么？”走着走着，郑西突然抬头问傅双程。
　　“嗯？什么？”傅双程愣了愣，抬手掏了掏耳朵，有点莫名其妙地看着郑西，还以为风太大自己听错了。
　　完了完了完了，夭寿啊，怎么就这么欠抽地不经大脑地说了呢？
　　他本来也只是想想好不好啊！
　　他只是突然不太想这么快就回寝室而已啊！

　　郑西一脸懊恼地垂下头去。
　　“为什么？”傅双程问，“你不想回去么？”
　　“啊，”郑西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转头看了他一眼，才闷着声音开始胡说，“和室友吵架了，算不算？”他加上一个疑问的语气。
　　“什么？”傅双程乐了，“你怎么反倒问我？……要来就来吧，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排除他是胡电的表弟这个因素，就是他自己其实也对郑西也挺有好感的，这人有时候看上去愣愣的，但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他喜欢和简单的人相处。而郑西就很简单。所以就答应了。
　　郑西一听，原本还有些泄气的立马又振奋了，跟着傅双程一路走进了他住的小区。

　　郑西是第二次来傅双程家，心境已经和第一次大不一样了。
　　上一次他喝了酒，整个人都是昏沉沉的，第二天起来后又很拘谨，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然而这一次，当他再次走进这个色调冷清，整洁干净得像是样品房一样的屋子后，他瞬间就感动了。

　　这两天他做梦老是会梦到上次催眠看见的那些事情，梦见许崇，梦见自己变成一只鹰一直跟在他身边。
　　许崇所有的家他都呆过，边城的那个只有一个小小的院子和一口井一棵树，都城的那个稍微大些，但总体上也还是很简朴，到处都透露出屋子主人的沉稳性格。
　　可这辈子的傅双程和上辈子的许崇还是有些不一样的。郑西看着窗台上那个像蛋壳一样的黄色小花盆，突然醒悟过来，眼前的这人和记忆里的可能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虽然他们的本质还是一样。
　　郑西端着茶杯，眼睛有点微微湿润。

　　傅双程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和胡电通电话，胡电忘了把烧烤用具搬走，傅双程让他明天早上再来拿。
　　挂上电话一抬头，就见郑西瞪着一双泛红的眼睛看着自己。
　　他吓了一跳，怔了两秒，才问，“怎么了？”
　　怎么还哭上了？

　　郑西抽了抽鼻子，说：“没事，我就是突然有点难过。”
　　“因为和室友吵架？”傅双程挑了挑眉。
　　“呃？”郑西反应了一下，才模模糊糊地勉强应了一句，“算是吧。”
　　傅双程没再问他什么。除了工作的时候，他一般不会去探究别人的事情，如果什么都想弄明白的话，会很累的。

　　空气很沉默，气氛很尴尬，而郑西是个绝对忍受不了尴尬的人。必须得说点什么。
　　他轻咳了一声，问，“有没有烟？我想抽一根。”
　　“嗯？”傅双程本来闭着养神的眼睛突然睁开，闻言挑了挑眉，“你还抽烟？”
　　“抽，”郑西诚实地点了点。
　　他又不是没见过自己抽烟，只是他自己忘了而已。
　　“有吗？”郑西又问了一句。
　　“有。”傅双程点点头，转身从旁边柜子的抽屉里拿了一包软云给他。
　　还是新的，没有拆封。

　　郑西拆开烟盒上的包装，正想问傅双程要不要的时候，发现他又靠着沙发闭上了眼。
　　“你怎么了？”郑西问，“很累吗？”
　　“没，”傅双程又一次睁开眼，“就是喝了酒有点困，”说着又看了看郑西手里递过来的烟，“你抽吧，不用管我。”
　　郑西一听他说困了，立马就不好意思再打扰他，屁股离开了一点沙发，说，“要不我还是走吧？”
　　“别，”傅双程笑笑，看了看墙上的中，才九点不到，“就算你走了我也不会马上去睡的，你坐着吧，我去洗个脸。”
　　郑西又犹豫着坐回去。

　　傅双程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个脸，再转出来的时候，郑西已经坐在沙发上抽上烟了。
　　明明看起来挺阳光灿烂的一个少年，烟雾后的脸却好像被覆上一层淡淡的阴郁，同时又有点可怜有点无助，让人很有保护欲。
　　傅双程心里一动，赶紧轻咳一声，在先前的沙发上坐下。
　　郑西抬起头来看他，眼睛里有一点不知身在何处的茫然。

　　傅双程没话找话地问他，“这几天感觉怎么样？安乐说做完催眠后的几天人的精神不稳定，做梦的时候可能还会梦到催眠的内容。”
　　他想起上次在咨询室里看到的郑西，哭得一脸仓皇无措，还有抱着自己时的那力道和剧烈颤抖的身体，突然觉得有点心疼。
　　这小孩儿也不知道上辈子经历了什么，才会有那样的表现。
　　听说是重要的人死了？
　　傅双程皱了皱眉。

　　“没事，都……挺好的，”郑西的声音有点低沉，“有时确实还会做梦，不过已经没有催眠时那么强烈的感觉了。”
　　“嗯，”傅双程抿了抿嘴，又看了郑西一眼，才试探着问他，“听安乐说，你在催眠里看到了战争？”
　　“……是，”郑西艰难地应了一句，转头看着他,“安老师没跟你说过吗？我催眠的内容？”
　　“怎么可能会说？”傅双程轻笑一声，“做我们这行的首要原则就是要为病人保密，她不可能会说，我也不可能主动去问。”

　　“是么？”郑西低下头，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来源的失落，有点受伤又有点泄气。
　　果然，到头来只有自己一个人觉得难过啊，另一个当事人根本就不记得任何事。
　　任何事。不管是上辈子经历的，还是这辈子才发生过的。
　　郑西低下头狠狠地抽了口烟，觉得很烦闷。

　　傅双程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他，“那你还记得吗？你经历过的那场战争，是什么？”
　　他没有探究别人隐私的意思，只是单纯的好奇量子催眠这件事。以前他一直觉得人是绝对不可能有前世今生的，所谓的通过催眠看到前世，大概也就只相当于在催眠的作用下做了个梦，醒来的时候还记得梦的内容而已。
　　而这些所谓的是前世的梦，大概也只是人们潜意识里思考的内容，只不过不被本人察觉罢了。
　　所以他才问一问郑西，本着学习的精神想要尝试着解答一下自己的困惑。

　　可郑西并没有给他提供什么有用的答案，他只是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那场战争到底是历史上的哪一场，也不知道战争的目的是什么。我只是单纯地看到了而已，并不知道具体的东西。”
　　事实上，他也不可能知道。
　　在一只鹰的眼里，恐怕连战争到底意味着什么都不会知道。它全部的意识里只有那个把它养大的人，除了在天空中飞翔的轻盈快感，剩下的记忆里都是那个人。
　　如果他上辈子是人，或许还能够客观地进行评价。
　　然而他毕竟只是一只鹰。
　　之所以现在知道那是战争，也只不过是用自己这辈子做人后学到的知识和经验来解释上辈子看到的东西而已，又怎么会说得清楚那些具体的细节？
　　郑西揉了揉鼻子，还是决定不告诉傅双程自己上辈子其实是一只鸟的事实，这也太丢人了。
　　特别他还是自己曾经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