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日常总是在回放，怎么破？》白酒是酒

12、第十二章

　　傅双程买的饭，郑西只吃了一口，就吃出来是在学校三食堂买的。
　　准确地说，三食堂并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食堂，学校也只是把场地租借给商家，由商家自己在里面做生意，因为都是私人开的，味道比另外两个食堂的饭菜好多了，去的人也多。
　　不过在郑西吃起来，其实也并没有好到哪儿去。
　　味精放得太重，肉已经不新鲜了，米饭更是用烤箱烤出来的，原本的味道都流失了……但对于学校里的学生来说，在食堂吃饭大概也就是为了活下去吧？谈不上什么享受。
　　不过今天吃的这家，除了卖各种套饭，还卖广东肠粉，郑西还挺喜欢的，觉得鸡蛋口味的不错，有一段时间他特别爱吃，天天去下课以后都去买。

　　郑西大概是打架体力消耗得太多，饿得很了，再加上他平时吃饭的速度就快，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一盒饭就被他吃了个七七八八，只剩下些大葱和青椒之类的调味料，被他扒拉在饭盒一边，乱糟糟的一堆，看起来惨不忍睹。
　　郑西吃完最后一口，放下饭盒，伸了个懒腰，总算觉得饱了。

　　傅双程吃饭的姿态和他的人一样，也是斯斯文文的，两人同时一起吃的饭，郑西已经吃完了，他才吃到一半。
　　只是……傅双程抬眼看了看桌子上郑西的那盒，“你不是大厨吗？怎么连青椒都不吃？”他说。
　　“谁说大厨就一定要吃青椒？你这是什么道理？”郑西靠在沙发上，半眯着眼，十分满足地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对我来说，青椒就只是调味品，我用它调味，但我不吃，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简直不能再可以了。
　　傅双程在心里为郑西这番完美的借口鼓了鼓掌，挑食就挑食吧，还非得说得这么动听。
　　傅双程放下筷子，往沙发背上一靠，也不打算吃了，他这几天晚上熬夜帮学生改论文，一休息不好，白天就不怎么想吃饭。
　　傅双程探过身子，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琢磨着既然晚饭已经被人吃了，他又不想再去买，干脆晚上还是回家煮粥喝算了。
　　正琢磨着是煮黑豆粥还是红豆粥的时候，就听到自己装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喂？”傅双程翻开外套，把手机接起来。
　　“你在搞什么？我说了马上要过来的，敲半天门了，你到底在不在？”电话那头的胡电说。
　　“哦，在里面吃饭呢，马上出来。”傅双程赶紧挂了电话站起身来，差点都忘了还有这事儿了。
　　这房间装修的时候用了软木板，隔音效果好，在里面基本上听不到外面的动静，难怪胡电要火气大了。

　　郑西见傅双程有客人，本来就打算要走的，现在更是不敢再多留了，忙把自己的吃剩的饭盒处理好，又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桌子，站起来，“那个，傅老师，既然你有客，那我就先走了，谢谢你请我吃饭。”
　　傅双程正往外走，闻言转过头朝他笑了笑，“不客气，好歹我昨天还在你们家吃了顿更贵的。”
　　说着，忙又几步走到外面，拉开了咨询室的门。

　　“我靠，你干什么呢？我在外边敲了半天，你愣是一点动静都没听到啊？”
　　胡电手里抱着个死沉死沉的大箱子，弯着腰，一步一步地挪进来，把箱子重重地扔在了一个椅子上，才终于直起腰来，做了几个扩胸的动作。

　　“大胡？”
　　郑西站在傅双程身后，探出头来，整个人都懵了一下，才叫起来，“你怎么在这儿？！”
　　胡电乍一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见叫他的是一张肿得都有些变形了的丑脸，反应了一会儿，才一嗓子喊出来：“郑西？卧槽！你这是刚做完整容吗？选的哪个医生，靠不靠谱啊？”
　　郑西翻了个白眼，显然已经习惯了胡电这张随时随地都在损的嘴，以及他从三岁起就没长过的心智。

　　“哎我说你是不是跟人打架了？”胡电上前一步，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仔细打量了一番郑西，才说，“行啊，自从你上了大三后，我都很少见你有这么冲动的时候了，你被打的这事你妈知道吗？”
　　然而郑西大三也不过才刚上了三个月，啧，这嘴损的。
　　“不知道，”郑西有点郁闷地摇了摇头，顿了顿，又嘱咐了一句，“哎你别给她说啊，千万不能说！”
　　这事要是让老妈知道了，一准又是一阵没完没了的唠叨，搞不好，老爸老妈还会联合起来，给他来一个久违了的男女混合双打，在原始伤害上形成二次伤害。
　　他想起小时候老爸用竹条子抽自己小腿的情形。
　　啧，童年的阴影果然让人刻骨铭心啊。
　　郑西忍不住抽了一股凉气，脑袋丝丝地疼。

　　“哎，你这不行啊，”胡电看着他疼得都皱起来的脸，“你是不是让人给揍得脑震荡了？不会失忆吧？你还记得我全名是啥不？”胡电特别严肃地问。
　　“扯淡！”郑西嗤了一声，“你大名叫胡电，小名叫胡毛毛，外号胡赖皮，你上星期说请我吃烧烤，去了才发现没带钱包，还是我给垫付的，你到现在都还没还我钱，一共三百二十一块，外加饭后的一杯奶茶，就算我请你喝的，不要钱了，你到底什么时候还钱。”郑西看着胡电。
　　“赖皮啊……”站在旁边的傅双程终于没忍住乐出了声。
　　“哎，”胡电伸手抹了一把脸，“你这嘴欠的，难怪要挨人打。”
　　郑西扯了扯嘴角，谦虚地对他抱了抱拳，“还是师傅教得好。”
　　要说他嘴损，能赶得上胡电的一半吗？
　　郑西有点不屑。

　　胡电有点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正想回过去，突然想起什么来，赶紧伸手招呼郑西，说，“对了，你来，帮我看看这些东西怎么样？”
　　说着转过身去，一阵捣鼓后，就听刺啦一声，胡电已经撕掉了后面大箱子上的胶带条。

　　“这是什么？”郑西走过去，探头看了一眼，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堆烧烤用具，还有许多装调味品的瓶瓶罐罐，都是新的，”怎么？你不开酒吧，要改行卖烧烤了？你没看新闻吗？前几天整治雾霾，全市取缔了好几千家烧烤店，你这是要顶风作案啊？”郑西勾了勾嘴角。
　　“屁！行了你别贫了，我没让你说这些，我是让你帮我看看那炭，”胡电说着，从箱子底下翻出一个口袋来，打开袋子，又从里面拿出一条黑漆漆的木炭来，“你帮我看看，他给我说这是无烟碳，天然的，用来烤烧烤最好，是这样吗？你们家做菜都是用的大土灶，你肯定懂这个。”
　　郑西接过木炭，在手里颠了颠，又掰开一小块看了看，在手里碾成粉末，才抬起头，无语地看了一眼胡电，“你是不是傻？无烟碳哪里有天然的？传统的原木木炭，哦，就是那种树死了埋土里都得埋个上亿年才能形成的那种碳，烧起来都是有烟的。所谓的无烟碳，都是经过加工的人工炭，虽然比起木炭来说更易燃烧，而且火力大，不过做菜的话还是木炭做出来的味道更好……你这个是人工碳，品质也还过得去。不过么，你随便烧烤着玩玩，也不用那么讲究，用这个也行的。”
　　“卧槽！”胡电听完，瞪着眼睛，“那孙子还给我说这是他们老乡自己去山里挖来的，要价都比别家贵两倍，合着是玩儿我呢？靠，我得回去给他个差评！让他退货！”胡电翻出手机，开始埋头找订单。
　　“钱多人傻。”郑西嗤笑了一句，除了这四个字，他简直想不到更贴切的形容了。

　　胡电给了卖家差评，十分忧伤地把碳装回袋子里，又把袋子封好，低头为自己的愚蠢大概默哀了三秒钟，才抬起头来，眼神一亮，冲着郑西说，“哎？你既然都被人打成这样了，周末肯定不回家了吧？要不，跟着我们去烧烤？买菜算我的，做菜算你的，做的好还有赏，怎么样？”
　　“不去。”郑西摇摇头，十分干脆地拒绝。他一向对这样活动敬谢不敏，更不想去给人免费当一个累死累活做半天自己还吃不上一口，或是只能等别人吃饱了自己再吃的烧烤工，他自认还没这么舍己为人。
　　“为啥不去？”胡电听到回复有点受伤，十分来戏地用手捂着自己的心口，目露期待地看着郑西，期望他能改口。
　　谁知郑西十分淡定地伸手指了指自己被包成个柚子状的头，“我都被人打成这样了，难道还不应该在床上好好躺着吗？你让我一伤员去给你当免费苦力，你不怕警察叔叔来抓你啊？”
　　郑西理了理自己身上的外套，“我走了啊，我真的头疼，要回去睡觉。”
　　说完，又转身向傅双程最后一次道谢，拉开门出去了。

　　“我靠，一点都不走剧情的啊。”胡电看着门啪的一声关上，转过头，无奈地摊了摊手。
　　“这也没什么吧？”傅双程靠在桌子上，抬起水杯喝了口水，“当初你短信通知要烧烤的时候可是自己说了的，工具材料制作你全包了，这会儿才想着拉外援是怎么回事？”
　　“啧，还真不行，”胡电摇了摇头，“我昨天晚上试过了，我果然还是没有做菜的天分，昨天试水的一叠烤肉，我就吃了一口，剩下的全倒狗盆里了，今天早上起来一看，一口都没动过！妖兽啊，这是连狗都嫌弃我做的东西……要不，你会做吗？你试试怎么样？”
　　“咳，”傅双程呛了一口水，赶紧放下杯子，摆了摆手，“别！我顶多给你带几包方便面，你要是做不出来，大家就一起煮面吃得了。”
　　“操，”胡电笑了一句，又突然转了个话题，“对了，我还没来得及问呢，那小子怎么会在你这里？他不是你们系的学生吧？”
　　“不是，”傅双程摇摇头，“我今天就是日行一善，把某个打群架中被人用石头砸破了头的小朋友送去医院，又请他吃了顿午饭而已……啊，做完善事，果然觉得整个人都升华了很多。”
　　胡电翻了个白眼，咕哝了一句，“平时也没看出来你是这么助人为乐的人啊？”说完，他顿了顿，抬起手来，用手指着傅双程，脸色慢慢地拉下来，“阿程啊，虽然咱们是朋友，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他是我表弟，你对别人怎么我不管，但你别对他出手。”
　　“出手？”傅双程闻言，笑了一下，挑了挑眉说，“那倒不至于，你难道没看见他那张脸吗？肿得跟猪头似的，眼睛都快赶上条缝了，我还真下不去手。”
　　“你别跟我开玩笑，”胡电说，“我说真的，我现在很严肃。”
　　“哦，”傅双程应了一声，“我也是很严肃地在跟你说，我对他真没什么意思，我虽然喜欢男人，但也还不至于饥|渴到这种程度吧，我今天纯粹就是没事找事，见义勇为，助人为乐，闲的！这下你放心了吧？”
　　“哎你别多想，我不是那个意思。”胡电赶紧说。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傅双程看着他，“不过我上面说的句句属实，放心，我暂时还不打算结束这种长久单身的状态，我每天活得好着呢，身体倍儿棒，一口气能上五层楼！”
　　胡电只能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傅双程，最后还是说，“别啊，你能找还是找一个吧，你这样一天天的，有什么意思？话说，你都活到三十岁了，知道谈恋爱啥感觉不？”
　　“啥感觉？”傅双程瞅了一眼胡电，“那你这个谈了许多次恋爱，每次都被人甩的，又是啥感觉？”
　　“靠。”胡电骂了一句。
　　还能不能愉快地交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