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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宴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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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要开始了,酒店叫醒服务提醒方亦如下楼。
打开房门,空荡荡一片。
方亦如在侍应的引领下找到自己的位置,靠前的桌席。
由于和筦童关系亲密,是以主办方安排她们同桌。
同桌的还有佟家,在圆桌的正对面。
另外四人,不知有意无意,是不相识的外省宾客。
方亦如还没坐下,就先与同桌各位一一打招呼。
一坐下来,筦童凑过来:“上哪钓帅哥了?害我还以为把你弄丢呢。”
方亦如得体地保持微笑,眼观八方,胳膊碰了下筦童:“嫌吵,上楼睡会。”碰完即离。
筦童“噗嗤”笑了出来:“你真宽心。得,要是让我知道你睡了哪个帅哥不报备,哼哼。”
音乐渐渐变小,司仪站在台上说了一堆冠冕堂皇的话后,新人终于携手进场,沿着红地毯慢慢走向前来。
方亦如看着牵手、幸福满溢的两人,又看看旁边神色如常的筦童,大脑又开始走神。
由于宾客太多,特地把大厅改成宴厅,六百多桌,要等两人慢吞吞穿过会场,挪到前边来,不用他们先白头偕老,她等得就浪费生命。
新娘子是外省人,某省高官独女。
所以宾客里关系错综复杂,吃饱就跑。
婚礼据说是中西结合,方亦如觉得反正只是个程序,现在的婚庆都搞不出什么新意。
她专注地盯着一簇脱线不断往上的气球。
估计她看得太认真,筦童顺着她视线也抬起头来。
婚礼现场布置得蛮浪漫,连每层廊柱都装饰了气球等饰品。现在那簇气球就是某处绑得不固的饰品。
“不知婚庆公司会不会捱扣钱。”筦童也没当回事继续注目婚礼。
而同桌的人只是瞄了眼也不关心。
证婚人请来的是新娘那边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你是否愿意成为她的丈夫,从今天开始相互拥有,相互扶持,无论是好是坏、富裕或贫穷、疾病还是健康都*彼*此相*爱、珍惜,直到死亡?”
新郎深情地看着新娘,微微张嘴……
“嘭——”
气球撞到尖利物爆开。
声音不算太大,但在座的还是被轻微惊了一惊。有不分场合的孩子没压低声音:“气球,上边有气球!”貌似还想讨来玩。附近长辈赶紧示意他不准闹。
无关重要的小插曲 ,但还是影响了新人的节奏。
“我愿意。”新郎速度调整从容应答。
方亦如低头抿了口果汁。
抬头时注意到来自斜右方的直喇喇视线,回望他,这个奇怪的八块五。
要是平常方亦如会向对方微笑点头就别开视线,但她此刻顺从心意,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再别开视线。
终于可以大快朵颐,方亦如这桌食不言,大家礼貌有方寸。
导致别桌想过来结谈的都不好意思破坏气氛,只好虎视眈眈地盯住这边。
筦童先破功。趁喝汤,小声地说:“我怎么觉得如坐针毡?”
方亦如得体地夹菜,微笑回她:“多吃,少说。”
筦童如得到定心丸开始好好享受美食。
吃得差不多了,那四位外省宾客貌似抵不住佟家的高贵修养,遁到别桌找熟人。
方亦如和对面的佟莹眼神对接,两人拼命地眨眼打眼色 ,闹了一会也没个结果。
也不知怎么起的哄,乐队凑起新人的定情曲,亲友们怂恿新人上去跳舞。
看着宾客们又要闹起来,佟太太示意,她要去跟主人家告辞了,让她俩有话快说。
恰巧有个建材商的少东家过来邀请筦童跳舞,推不掉。佟莹坐到方亦如身边。
“还真是大小姐,想跟我说话还得我过来听令。”佟莹出落得更凌厉了,不再是小时候方亦如保护的柔弱小姐。
“回来待多久?”似乎多年疏离不在,方亦如没理她话里的揶揄。
“一周。”方亦如不会傻到从今天开始算。
“打算什么时候入股方家?”佟莹在英国某风投公司担任高管,近年混得风生水起。
是她这几天刻意打听的。
“得看吸不吸引我。”
“我大哥在英国出差,你们没见上?”
佟莹愣了一下,又恢复平淡:“我不知道。大宝,是为了收购应C公司的事?”
“是的,遇到一点困难,目前正在寻找合适的知名投资公司合作做荣誉。”大哥,老妹我能帮的不多。
“我们公司不一定会考虑。”反倒佟莹自己很认真地考虑。
两人正聊得起兴,有不长眼的过来邀请她们跳舞。
佟莹看到往回走的母亲,淡淡地回应:“不好意思,我母亲有点累了,我陪她去休息。”也不看那些男的,拍拍方亦如肩膀,希望她好自为之。
众人看到佟莹扶着佟太太离开才相信般。有人离开,有人趁乱加入邀请方亦如的行列。
方亦如完全没有兴致跳舞,还是跟这些不知哪冒出的人。
心中已想好说辞,没想到傅高景也来捣乱:“姑奶奶,别理他们,跟我跳吧。”
面对这个人,方亦如控制不住想瞪他。
斜里又横出一只手,方亦如内心的海啸已冲到天了。
顺着大手看到主人,八块五?
阴魂不撒。
不过,刚好也想问问他到底是什么鬼。
方亦如对这个高大男子面显笑意,小手搭上去,旁边一阵吸气声。
方亦如只到八块五的胸口,右手被他握着,腰肢被他右手揽着,靠得太近。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却看不到他清澈的眼神。
“你好,见了你几次,终于可以自我介绍了。我叫万哲扬。”清冽的男声让方亦如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不少。
“你叫我Landy吧。”方亦如嫌他太高,故不再看他眼睛,眼神四处乱瞄。
想到他之前坐的位置,方亦如来了好奇:“你是陆家的亲戚?”
“陆瑜是我小表叔。”还担心对方不知道般补充道:“就是新郎。”
方亦如没忍住对着他胸口翻了个大白眼。
“今天Mz画廊开展,明天你有空吗?想约你一块去看画展。”音量不小,近在咫尺的胸腔鼓鼓地震,方亦如眼神更飘了。
一对对围着新人起舞,甜蜜的爱情歌曲似乎唱不完。
舞步一斜,方亦如看到一张意料之内但还是会起意料之外反应的脸。
如果人生中一定有件关键事件,那这张脸的主人,就是关联物。
而这人也看到方亦如。
方亦如没让自己与对方眼神触碰,仰起小脸,正想认真回答万哲扬。
那人带着舞伴旋转到方亦如旁边:“小学妹。”
方亦如凉凉的眼神看着他的眼睛:“学长。”
万哲扬倒挺惊讶 :“表叔,你们认识?”
对哦,陆南是陆瑜堂兄,陆瑜是万哲扬小表叔,那陆南也没跑了。
方亦如在大脑做着这道关系题,没注意他们的讲话内容。
导致气氛有点尴尬。
待反应过来时,陆南脸色有点挂不住。
方亦如有点懵,疑惑地向万哲扬求助。
可是高估他了,万哲扬的智商似乎只值八块五。
“表叔,你换个问题问吧。”
陆南脸色更差,小声地跟他舞伴商量与万哲扬交换舞伴,方亦如注意到了,趁他眼神看来还没来得及开口,斩钉截铁地对万哲扬说:“我有点累,不跳了。”
这话听在万哲扬耳里,理解为她脚很累,嫌自己舞技不好。顿时委委屈屈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我很笨,我扶你去休息吧。”
开玩笑!他陆南自己眼光堕落,找个女明星搭伴就算,还想让自己接手,她有洁癖!
心思绕了几圈,超嫌弃地甩开万哲扬的手,自己回去座位。
筦童已回到座位玩手机。
看到方亦如脸色不好,绷着脸,而后边跟着的大帅哥一脸委屈样。
这可脑补好多情节呀!
“咋了咋了?这帅哥伺候不好你吗?”筦童一把抓住方亦如胳膊。
方亦如这才回头发现万哲扬跟了过来,抛给筦童:“带来给你的。”屁股一下坐到椅子上。
“哈哈,你想送我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呀!”筦童的八卦之魂燃烧起来了:“帅哥,你怎么我们大宝了?”
万哲扬的愧疚又升一级,挠挠小寸头:“我太笨了,跳舞笨,踩了她很多脚,她想休息。”
筦童低头瞄瞄她的脚,看着无碍呀。
而方亦如听他的解释差点笑喷了,一口果汁差点呛死她,猛地咳嗽起来。
两只手同时拍上她的背,一人一边,节奏还打得混乱,她的气更不顺了。一手推开一人,自己顺气。
终于缓过来了,却问筦童:“待会去哪?”
“这酒店肯定不能待了。”今晚这酒店肯定会被这些宾客玩通宵:“陪我去喝两杯?”
“得,现在走吧。”说完两人就提裙子走人。
被完全冷落的万哲扬很想喊住她,但不知称呼她什么好。
她全名是方亦如。
亲近的人叫她大宝。
记着她脾气的人叫她小钢炮。
但她让他称呼Landy。
他有一种直觉,Landy这个名字是一道障碍。
一个保持距离的标志。
方亦如醒来时,半眯着眼,翻了下闹钟,下午三点四十九分。
半睡半醒间走出房间,看到在沙发上窝成蚕宝宝的筦童,被子撺了一身,身上的礼服裙子皱得只在脚上露个尖。
整个客厅弥漫刺鼻的酒味,各种酒混在一起的味道现在觉得恶心。
方亦如没好气地用脚尖捅了捅沙发上的物体:“起来,陪我去画廊。”
蚕宝宝怒了:“方大宝,找死啊!再吵我,把你从二十四楼扔下去!”
方亦如又捅了一脚:“现在我先扔你!”然后把桌子上摆得整齐的酒瓶扫进垃圾袋。
“方大宝,妨碍别人休息等于谋财害命!”把被子撺得更紧。
方亦如气得再捅一脚,不顾她哇哇叫跳去洗漱换衣。
由于昨晚坐的筦童的车回来 ,方亦如公寓这边也没有车,她认命地打车。
到Mz画廊时已是下午四点三十五分。
还有二十五分钟闭馆。
Mz画廊是一间私人画廊,但主人人脉广泛,经常举办各种规模的画展。
这次新展名字叫记忆深处。
邀请了当代活跃的大小画家一百二十位进行主题创作。
方亦如直接进入二号展厅,刚看完序言转弯,与万哲扬不期遇上。
方亦如打算转身装没看见,万哲扬先一步走来,兴奋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这话倒有意思了,方亦如很想顶他:“万一我不来呢?”
万哲扬眼中的光芒很盛,犹如他的坚信:“你一定会来!”
方亦如别扭地转身去看画:“无聊!”
万哲扬识趣地默不作声贴在后头。
虽然是周末,但画廊人气不高。
通体的白墙,加上展灯的加持,一幅幅装裱画作很显眼。
大概地欣赏着画作,脚步持续地移动,转角处一幅三米油画异常显眼,独自占了一个凸面。
它没有如其它画作般细心装裱 ,没有用镜框保护。直接被展灯照着。
按作者意思是,让它完全暴露,让它接受氧化。
画内一层又一层的颜色叠加,导致色彩既失真又发暗。
貌似有明朗,又有忧伤。
内容抽象得实在看不懂。
“你这幅画没有光。”展厅内没有其他观众,万哲扬还是压低声音。
可方亦如似听到一声闷雷,又似被人闷头一棍。有些艰难地开口:“别以为作者叫Landy,就说是我,同名很正常。”
“我没有乱说。”万哲扬义正言辞地辩解。
方亦如还等着他解释更多时,他却认真地继续研究这幅画。
盯着他的侧脸,方亦如呼吸沉重。
除了方家,没有人知道她现在还在画画。
也很少人知道以前的她画过画。
“你这幅画怎么没有光线?”万哲扬勤学好问。
“我怎么知道。”方亦如紧盯着他脸上的变化。
“记忆深处……”万哲扬在努力思考。
可惜画廊的工作人员很抱歉地表示要闭馆了。
方亦如坐在万哲扬的沃尔沃里,车窗外的景色快速而变形地在她脸上倒退着。
鼓起勇气,开口:“你以前看过Landy的画?”
“看过呀。”万哲扬轻松地扭动方向盘拐弯,睇了眼方亦如期待的表情,笑着继续说:“你这幅记忆深处我看着还是觉得不错的,虽然我更喜欢你以前的画,大胆而热烈。”
“这个Landy现在的画退步了?”别偷换对象!
“呵,没有。虽然我不懂画画,但看着感觉技法进步了,但我不喜欢这种表达。”车子拐进高速公路。
“哪种表达?”方亦如也是好奇宝宝。
万哲扬瞄她一眼,在思考她是否会发怒。
一看他犹豫地斟酌词语,方亦如恶狠狠地吓他:“不许骗我!”
万哲扬苦笑地实话实说:“不骗!你现在是欲说还休,还语焉不详。”
“不好吗?”方亦如坐正身子不再看他。
明显感觉她情绪低落,万哲扬还是照实说:“不是不好,只是让人不太容易理解你。”
车子停在了小山庄的山道上,下车后,万哲扬轻敲下门,里边马上有人打开:“万先生,您好!您的座位已预留。”
“谢谢。”
方亦如拿着菜单在思考。
侍应站在一旁不主动催。
万哲扬手指点点这个,又点那个,似乎两个都是饭桶般。
“你点那么多能吃完吗?”方亦如担心浪费食物。
万哲扬又点了道,从菜单里抬头:“小表叔说你喜欢吃这里的菜。”
“难道他没告诉你我讨厌浪费食物吗?”方亦如面无表情。
“哦,那就先点这些吧,不够再追加。”万哲扬不好意思地跟侍应解释。
方亦如侧头看落地玻璃外的景色,艺术景置般的流水景观,有山有水有树,配着室内古朴的装修,感觉幽致。
虽然她来的次数很多,但每次都很享受。
“你是如何知道我就是画画的Landy?”方亦如不再掩饰。
万哲扬很努力地回忆:“有一次接辅导班的泛泛下课,去太早了,打发时间就近看的小画展,见到了你的画。”
其实那不是万哲扬看她的第一幅画。
方亦如也在很努力回想:“但是你看到我的画不代表你认出是我呀1”
“有照片!”方亦如第一次被万哲扬嫌弃,顿时觉得自己智商不值八块五。
他不说谁记得呀!
那时方亦如刚参加完高考,成绩还没出来,方妈不想让她整天闷在家,半强制地推她参加了小比赛的颁奖仪式,还让她拿着获奖作品跟其他孩子大合照。
只是没想到举办方办画展时还把照片洗出来,挂在展厅当内容。
方亦如对那张只挂了一天的照片有点印象,一堆人里边她站在最旁边,在整幅画面里脸的比例非常小,何况过了五六年。
最可怕的是她的脸从小到大就没变过!
上菜后,两人意外地聊得挺开心。酒足肉饱,方亦如满足地拍拍肚皮。
手机铃响。
一接通,筦童的嗓门要撑爆喇叭:“小贱人,居然扔我一个人在家!滚去哪了?”
方亦如懒懒回答:“在跟朋友吃饭。”
“哪个朋友啊?居然不带我,想饿死我?人家明明都被你睡过了,还要抛弃我。”越说越没边了。
看着桌上还剩很多的美食,方亦如决定用剩饭剩菜喂她。
挂了电话后,方亦如嘴角的笑没有散。
“我们做朋友吧?”万哲扬眼里有细细碎碎的光,他的笑容很干净。
拒绝他!这个男人太憨了。
“好。”大脑果然罢工了,肌肉神经居然是笑着,嘴巴居然反抗大脑。
人果然刚吃饱智商会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