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南来》苏筱珩

5、失业

　　苏悦的生活渐渐顺风顺水起来，上班专心编稿，下了班去瑜伽，周末拉着凡繁去看房子，有时也开火给自己和凡繁炖一锅汤，有时亦出差组稿，见识各种各样的写手，听听各种奇闻异事，生活异常充实。
　　有时她甚至会觉得自己竟比离婚前还快乐，这种想法让她吃惊，可一转念便释然了，也许那段感情一早就已变成了她的独角戏，她过度的付出和依恋让她迷失了自己，而丁烨却没有能力承受那样的她。如今痛定思痛，重新找回了自我，决心独立面对生活，生活自然充实。

　　又到了出样刊的日子，苏悦一看笑了，五篇。
　　主编林姐把她叫到了小会议室：“小苏，最近开窍了嘛，频频发稿。”
　　林姐是她的校友，一直对她颇为照顾，苏悦说起了俏皮话：“以前就是混日子，现在才明白工作的重要呀，可是我的衣食父母。”
　　“哈哈哈，你这丫头，这悟得还不算晚。”林姐顿了顿，正色道：“你最近可要继续好好表现，陈副主编不是辞职了嘛，公司要物色人选接他的班，我跟总编提了你，他也有这意思呢。”
　　“真的呀？可以涨工资吗？”
　　“升了职自然就涨，你这小钱迷。”
　　“不迷不行啊，我最近在看房呢，越看越觉得手上的银子太少。”

　　回到自己的格子，刚坐下，凡繁的连环短信来了：“劲爆消息，丁烨结婚了，奉子成婚！”
　　“据说丁烨跟你离婚前那女的就怀了，后来知道丁烨竟然已婚，跟他闹分手，结果发现自己已经怀了，遂作罢，没分成，竟反倒结婚了！”
　　“而且——入赘！据说签好协议，以后娃都跟那女的姓，婚前财产证明更是做得清清楚楚的。就这样，丁烨还屁颠屁颠地‘嫁’了！”
　　“以前我觉他气度不够，但没想到竟然是这种货色啊，悦，你的婚离得好！”

　　苏悦看完只觉得一口气提不上来，过了好久才消化了这个消息，心仍是不受控制地痛了。曾经她想要孩子，他只说经济条件还不够好，晚些再要，每次都叮嘱她吃药，而今，别人肚子里他的孩子竟成了他攀富结贵的杀手锏。她忽然觉得很愤恨，恨他的绝情和背叛，可转而又恨起了自己，恨自己有眼无珠，心中翻江倒海，差点在办公室里哭了出来。
　　她担心自己真的失控，脚步匆匆地走进了洗手间，门才关上，泪就哗地流了下来，就这么任由自己无声地流泪，半响，情绪略略平复，又只觉惆怅，还有啥可恨，何苦再折磨自己。

　　凡繁那边半天没见苏悦回短息，有点急了，又来了一句：“悦，你没事吧？”
　　苏悦艰难地回了一句：“你高估我的心理承受能力了。”
　　“对不起，我以为你知道他的真面目会更加释然。”
　　“你呀……”

　　苏悦无心工作，决定到公司楼下的花园走走。
　　刚出了电梯，她远远地就看见了比较少出现的董事长——她真正的老板。老板旁边走了个女的，还是个孕妇，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呢？是夏薇！
　　苏悦想躲避，可已经来不及了，那两人已经走到了她跟前，她只得硬着头皮叫了声：“吴总好。”然后转身就走。
　　可夏薇还是认出了她，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纷呈，先是诧异，接着就变成了一脸得意，最后竟笑了起来，转头对她旁边的吴总说：“表哥，她是你公司的员工？”
　　已经走出几步的苏悦听见吴总回答：“好像是我公司的一个小编辑。”
　　“哼，原来只是个小编辑，之前在民政局竟然笑我……”

　　苏悦走远了，两人后面的谈话她没再听清，但她听出了最后这句夏薇的恼怒。心中只道：不妙了。她出了写字楼，索性打了个电话给主编请假，只说身体不舒服，挂了电话便沿着马路一直走。
　　北京的春意已浓，北京的春与北京萧瑟的冬比起来显得要生机勃勃，柳树早已抽出一枝枝的新绿，玉兰花和桃花也都开出了一树树的缤纷。看着这满眼的春意盎然，她想起了她的家乡，云南那个四季如春的小城。
　　原来转眼她已经离家快十年，当年孤身来到北京上学，在这里安了家，又散了家，而今又再次孤身一人。她突然想起自己尚未将自己离婚的事情告诉父母，她实在不忍心让年过半百的他们还要再为她操心，况且，况且在那个仍将离婚视为丢人的小城，一个离了婚的女人更是会被贴上“人生失败”的标签，而父母也会因此在亲戚朋友目前抬不起头来。

　　前面是个电影院，她走了进去，买了张马上开映场次的票还有一大桶爆米花。
　　电影还没结束，苏悦的电话响了，是林姐的电话，她连忙走出电影厅，到了安静处才接起：“喂，林姐。”
　　“小苏，你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林姐关心。”
　　“小苏，有个很不好的消息要告诉你。”林姐顿了顿，“今早吴总来了，他走了之后总编就宣布了一个决定，说公司现在人员过剩，要裁员，名单里有你。我跟总编说你最近表现很好，上稿也多，总编说他也知道，但吴总定的裁员依据是要根据最近这几年对公司的贡献。”
　　苏悦心里一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没想到这个夏薇如此记仇，抢别人老公的可是她啊……
　　“小苏，你没事吧？这个决定太突然了，我都觉得你冤枉。”
　　“林姐，我知道了，我没事。”
　　“估计人资那边这两天就会正式通知你了。”
　　“谢谢林姐提前告诉我。”

　　苏悦走出了电影院，脚步有些漂浮，看到一辆出租车便招了手，上了车，司机开了车，问她：“姑娘，去哪儿？”
　　她一时答不上来，再一脱口而出说的竟然是“R大”。

　　不是周末，下午正是上课的时候，操场上有老师在上体育课，在足球场边上坐下，看人踢足球。
　　坐在这个曾经熟悉的地方，她想到了自己初来北京时的满怀希望，想到她曾和丁烨无数次在这个操场上散步、跑步，想到他们买房子装修、结婚，想到新年时丁烨如何地与她擦肩而过、决然离去……这过往的近十年在她的脑海中放电影般播放着，泪无声地滚落。
　　上足球课的学生散去，下了课的其他学生从四处教室跑到操场上踢球，太阳已西斜，苏悦这才发现自己很饿，今天一整个白天除了那桶爆米花，什么都没吃。

　　“苏悦！”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转头一看，是顾峰。
　　顾峰看都苏悦脸上半干的泪痕，脸上的惊喜变成了担忧。
　　苏悦勉强牵了牵嘴角：“你又来踢球吗？”
　　“今天有空，本来是要过来踢球的，但见到你，又挺想去吃西门鸡翅的，有兴趣吗？”
　　苏悦没有拒绝，起身跟着顾峰走。

　　两人一路无言，气氛竟也不觉尴尬。
　　到了西门鸡翅，苏悦怕自己再次酒后失言，没再喝酒，只是吃着烤串。
　　顾峰也没问，只是默默地喝着酒陪着她，这样的顾峰让他有种踏实的感觉。
　　“我失业了。”没有喝酒的苏悦决定要倾诉，“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的老板是我前夫现任老婆的表哥。我还没离婚的时候，她就已经怀上了我前夫的孩子，现在都好几个月了。”
　　顾峰听了心里一痛，他看着憔悴的苏悦，很想把她抱进怀里，告诉她“还有他在”，可还是克制住了，只是倒了杯酒递给苏悦。
　　她却摇了摇头，又道：“是不是很狗血啊？从小到大循规蹈矩的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经历这么狗血的事情，老天爷真是太会捉弄人了。”
　　说了出来，苏悦心里好受了一些，却不愿意无休止地抱怨下去，便转移了话题：“你呢，最近怎么样？”
　　“我还好，新角色适应得还不错，学生们挺喜欢我的，还有外系的来旁听哦。对了，我给你说说我姨家的表妹吧，她学画画的，一个不管世事的主。”顾峰的眼里有了暖意，“她最近可真够逍遥的，说要去西藏写生，这一去就是好几个月，经常给我发些作品、照片什么的，有时候也讲讲她遇到的奇闻异事，最近这次说一个特帅的小伙子，刚认识的，跟她求婚呢，她问我要不要考虑一下，你看，就这个。”
　　顾峰打开手机给苏悦看照片。苏悦一看，乐了：“还真是个藏族小伙，脸上还有高原红。呵，旁边这个就是你表妹吗？变藏族姑娘了。”
　　“是啊，我姨要知道了该跳脚了。她小时候可逗了……”
　　两人拉拉杂杂地竟也聊了两三个钟。

　　苏悦的电话响了，一看是凡繁：“喂，凡繁。”
　　“悦，你好些了吗？早上都怪我。”
　　“没事了，我正在外面吃饭，就快回去了。”
　　“好的，我今天又是开会又是见客户，都没陪你，等你回来我们再聊。”

　　顾峰开车送苏悦回去，到了凡繁小区的门口，苏悦一个人往里走，却感觉到顾峰一直身后目送她。到了拐角处，她回转身，果然看到顾峰还在，便冲他挥了挥手，然后走出了他的视线。
　　待到苏悦进了电梯，突然感觉包里的手机在振动，掏出来一看，是顾峰的短信：“苏悦，生活不会一直亏待你的。”
　　苏悦感觉心中有一股暖流，回了一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