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独凭栏

2、耄耋之岁 老爷子的生

　　清晨正是这个世界最美的时光，太阳从这时起，由一轮嫣红变得越来越刺眼，最后叫人不敢直视。耀眼的光芒穿透层云，略过飞鸟，直射古树，在枝与叶的阻挡下，映射到地面，光影斑驳。清晨的城市都是干净而有活力的。那时候的人很容易满足，容易到只需在早上能喝上一碗热腾腾的豆浆，就能感觉到满满的幸福。
　　早上，在刚铺上水泥不久的道路上，各色小贩们推着三轮车到他们已经固定下来的位子上准备卖早餐，这时5点半。等一切就绪，上学季会开始有年长一些的学生来到他们面前，小贩们知道学生的口味，学生知道小贩的性格，他们就像老友互相寒暄着，这时是6点了。而现在还是暑假，没有学生，却有与之同时间段行动的家庭主妇们的讨价还价。于是，清晨这本是最安静的时间段，一时间热闹非凡。等到7点，总算是闲下来了一点。相邻的摊主也总算是有点时间聊聊家长里短了。这聊着聊着啊，就聊到了这里著名的两位老人，两位活祖宗级别的老人。一位叫陈威，一位叫沈惠文。这两个人啊，一个很有学问，一个是越剧大家。一个绍兴人，一个杭州人。两个人年轻时都温文尔雅，君子如玉，也俘获了不少女子的芳心。可现在啊，真像别人说的那样，越活越回去了！一天到晚得闹腾，而闹腾的理由啊，也是好笑。作为文化人的陈威不会下棋，作为戏子的沈惠文倒是老手，于是，就一个学一个教，现在陈老先生学会了一点了，就一直找沈老爷子比赛，一比就输，从没赢过。而且一输还就耍赖，陈老一耍赖，沈老就开始各种呛声，然后世界大战……再然后，他们就有的看热闹了。那么这回，他们讨论的是什么呢？
　　一户古色古香的园子里时不时传出咿咿呀呀的戏腔，声音脆生生的，雌雄莫辩，却能肯定的是这一定是个小孩子！变声期都还没有过呢！不过也是难得，居然有小孩子在暑假里，还是这个点就起了的。不过这小镇上的人却是见怪不怪了，这还能有谁啊？沈老爷子的宝贝曾孙呗！不过今天起得是格外早啊。

　　“妈妈，爸爸今天会回来和我们一起吃饭吗？”一个活力四射的男孩期待的问道，眼里是满满的希冀，因为他们来到这个城市之前，爸爸说，他以后会有时间陪自己和妈妈吃饭的。
　　妇人宠爱的看了看孩子，满是无奈的说了句谁知道呢，可惜孩子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没太听清楚，而妇人又是一直笑着的，他自然而然的以为今天能有一个小团圆了。
　　“洛儿，今天想……洛儿？洛儿？”妇人看着自己的孩子本想问他今天早餐吃什么，却发现他一直盯着一处院子，她走上前去唤回儿子，却听到了有人在唱戏，不由好笑的想到自己的儿子平时最烦这种慢吞吞的，今儿倒是为此驻足了。不过确实是好听啊。此时8点半。
　　“洛儿，走了，妈咪带你吃早饭去！”
　　“嗯！”
　　“还看啊，难道你想学？”
　　小孩立刻把头甩成拨浪鼓，明显的拒绝。可这眼神啊，还是忍不住的往那处院子里边飘。有路人看到这幕走上前去和小孩子搭话。
　　“小朋友，正在唱戏的是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小孩子，不过我看他比你厉害，早饭都是自己出来吃的，偶尔还帮长辈带回去，你居然还要妈妈送啊~”
　　“哼！”我比他厉害！心里默默地想到。没想到以后叱咤商场被称“鬼见愁”的大老板现在还为路人甲的一句话吃醋呢！果然罗马不是一日建成的，也没有人天生心冷。
　　不过也因为这个小插曲，让这位妇人在有限的一小段时间里感觉儿子长大了不少，不过终究是本性难移啊，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帅不过3秒。
　　沈宅。
　　忙活了一早上，果然是没人记得老爷子的生日啊。老公去服装厂忙了，小姑照料完她的花之后，去了戏园子，还把萧然带走了。不过看看时间，现在也都该回来了，该给老爷子祝寿了。有人会问，不是80大寿吗？怎么这么冷清？怪谁呢？谁也怪不了。老爷子是第一任戏班主收养的，现在都过了一个甲子了，以前的师兄弟啊早就没了音讯，现在的戏班子又和他关系不大，所以干脆一个都没请。不过架不住老爷子在圈子里的名气大，总有不请自来的，久而久之，都约定俗成了，沈老的生日不请人，大可以自己找上门。不请自来，在这里，并不是一个贬义词。也因此，姚蕙才一大早开始忙活。
　　“孙媳妇儿，我回来了！今天杀了个陈老头片甲不留！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呀！这样的人生才快活嘛！哈哈哈哈哈！”中气十足。
　　“哎呦，是是是！您厉害！哝，侬个生日蛋糕，生日快乐！”无奈的笑。
　　“太公！生日快乐，我等会儿给你唱五女拜寿！”
　　“爷爷，生日快乐！”兄妹两个异口同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不靠谱三人组也到了，惹得老爷子连连说好，眼角也似乎有了泪花。
　　等小孩唱完，门外响起了一阵掌声，是那群不请自来的朋友门，声声道贺，礼物不知凡几，至于真心？重要吗？对老爷子来说热闹就好，他开心了，比什么都重要。
　　开席了，两张圆桌，20个人，正好。席间推杯换盏，却默契的绝口不提利益来往。开玩笑，惹怒了老爷子，他们的后辈还要不要混圈子了？
　　饭后，有人参观园子，有人走了，还有资历高的，围着老爷子去了花园谈棋谈人生。等到华灯初上，园子冷清下来，老爷子却还是意犹未尽。看他嘴角的笑容，肯定是要说明天再来一次就好了！可他没说，他只是说，要再来一次，我这身子骨可就受不了喽！是啊，这非亲非故的，一整天都装的这么热情，是得累啊。这群宾客中，来见世面的有，来看偶像的有，探讨戏剧的有，就是没有探望亲人的。
　　这一天，老爷最喜爱的礼物除了曾孙子唱的戏，就是孙女送的《耄耋富贵图》了。他可是看见过很多次，那个大大咧咧的丫头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秀十字绣却一停不停扎手指的场景，之前看着好笑，现在却是满满的心疼与感动。
　　耄耋富贵是汉族民间广为流传的吉祥图案。"猫"与"耄"，"蝶"与"耋"，均为谐音。牡丹有"富贵花"之称。故汉族民间将猫、蝶和牡丹合在一起，称为"耄耋富贵"。古人常以牡丹、蝶、猫之图组成图案，赠送老年长者，取其富贵吉祥、健康长寿之意。
　　“哎，还是孙女儿好啊，看看这木头孙子，只会说生日快乐，连礼物都不给。那顿饭是孙媳妇的礼物，他的……哎！这是啥玩意儿？”一边抱怨一边回房间，却在桌子上看见了一个大件礼物，猛扑上去，发现一套茶具，恩，刚才的话我收回，反正也没人听到！
　　正当老爷子抱着茶壶开心时，另一边的房间。
　　“你们今天都瞒着我啊？都给爷爷准备礼物了是吧？”姚蕙双手叉腰，故作恼怒。
　　“萧然提醒我们的，妹妹准备了自己的十字绣，我本来想送衣服的，可正好以前的同学给我送来一套茶具，想着反正爷爷也喜欢喝茶，就把茶具放他房间了。”沈丹青委屈的解释着。
　　好吧，这礼物还是这么来的，这火气还怎么发？
　　可怜一边正抱着茶壶高兴的沈老爷子了，这个美丽的误会还是不要解开的好。

作者有话说

　　精明的老顽童沈惠文你们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