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画师爷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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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经很晚了，此时恰好无月，星子聚在一起，凝成了银河，璀璨的光撒到地上，虽不及火光明亮，但看路不成问题。
离房屋越来越近，太叔纤反倒放缓了脚步，不再飞奔。身形一转，便离开了石板铺就的正路。路之外的地方是干枯的草丛，越过草丛，便是低矮的窗户。
翻窗，关窗，一气呵成。
屋内没有点灯，但也非静谧一片。
太叔纤刚转过身，就听得一个苍老的长叹。
“湘丫头……”
太叔纤悚然一惊，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端坐在椅子上，那椅子破旧不堪，甚至有条腿还缺了一截，不得不用砖头垫上，这乍眼看去是个普通的农家小屋，但因这个目光炯炯的老人，仿佛人不是置身于农家小院，而是在满是书卷气的学堂，周围是朗朗的读书声，自己犯了事，正要接受夫子严肃的教育。
太叔纤却松了口气，还好是他。
“二爷爷”，太叔纤脸上瞬间扬起明媚的笑容，打破一室严肃的气氛，踱步到老人身边，拉住老人的手臂，晃了晃，“二爷爷～～”
好久都没见过这丫头撒娇，看着太叔纤期待的眼神，二爷爷绷不住脸，差点忍不住去揉揉她柔软的发丝，但他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默默把伸出的手放到嘴前，假咳了两声。
“这次你这么晚归……我明天会和你爹娘说是来我这儿玩的……”还不待太叔纤欢呼，他又道：“不过……”
看着太叔纤亮晶晶的眼睛一下黯淡下去，他还是忍不住换了个说辞，“明日画五张人物画，必须表现出各自不同的情绪。不然……”
太叔纤可不管老人抱臂发出“哼哼哼”的声音，只是欢呼，“二爷爷最好了！”
这事儿当揭过了。老人站起身，走去桌边，接着如豆的灯火亮起，照亮桌上平铺的一幅画。老人仔细抚摸画中的每一个细节，眉头紧锁。
太叔纤也跟了过去，她好歹也是比桌子高一点的，自然能看见那画画的是什么。
“二爷爷，这画你画好久了，还没画完啊？”
老人回过神来，敲了下太叔纤额头，看太叔纤捂着额头控诉地看着他，不禁又“哼”了一声。这丫头，他都没用力呢，真是越来越会装了。
不过经这一打岔，他倒突然想起湘丫头在丹青一道上天赋不错，便开口道：“丫头，你觉得这画还缺什么？”
太叔纤看那画不是一次两次了，对每个细节都了然于心。
这画颜色虽多，却总体偏灰，最开始太叔纤还以为是不小心染上灰尘了呢。浓淡不一的墨灵巧地组成了各种图案，骑着青牛的孩童、遥望远方的农夫、错落有致的房屋、远处朦胧的山脉，还有隐隐闪现的星辰与即将落下的夕阳。
这幅画描绘的正是邱家村。
太叔纤知道，二爷爷一直想为邱家村画一幅画，但他总是对自己的作品不满意。这幅算得上老人相对满意的一幅，所以它没有如同之前的那些被撕毁丢弃。
但老人很久没有在这画上动笔了。
老人凝视着这幅画，他总觉得自己的画差了些什么，但又不知道到底差了什么。只是、只是有个模糊的感觉——
“二爷爷，缺什么我不是很清楚，但总感觉看这画不太舒服。”
太叔纤盯着那夕阳，“这夕阳好大呀。”
老人画的夕阳颜色最艳丽。淡淡的黄色浅浅地晕开，渲染一片，中心的圆颜色稍浓，为了表现夕阳的光辉之灿烂，老人还特意为之留了一大片地方。
老人手一颤，“是了，这夕阳我怎么画得这样大？不行，我还得好好想想…”
太叔纤眨了眨眼，她也有一些事不太明白呢，不过应该快了吧？可惜今天不能留在二爷爷这里啦。
“湘丫头，你今晚先回去，明天…”老人忽然顿了下，改口道：“不！等等，我之前画的‘耕牛’，你知道它在哪，拿着它回家仔细看看我的笔触，明天就不要来了，后天、后天也不要来，再过两天，带五张人物画和一张风景画来找我。”
太叔纤熟门熟路地翻出“耕牛”，从来时的路线离开。在跳下去之前，她心有所感，回头笑着，“二爷爷再见！”
太叔纤走后，老人注视着这幅耗时多年的画，用满是茧子的手摸了摸心口，表情却是再迷茫不过。
…
回到家里，爹和哥哥早已入睡，只有娘还在烛火下对衣服缝缝补补。
太叔纤没有像之前进老人家一样翻窗户，而是“老老实实”地走正门。以老人做借口，本来有些愠怒的娘很快平息了怒气，也没如同过去让她立刻洗漱，只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得正是时候，太叔纤还没来得及转身离去。这口气也非因生活琐事而无意识的轻轻一叹，娘一边叹气，一边目光复杂地看向太叔纤。
“娘为何叹气？”太叔纤目露好奇，不动声色。
“娘只是，有些不安啊……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个普通农妇的娘目光闪烁了两下，开口道，“你最近…可有从韩二叔那儿，学到些什么？”
“还不是以前那些，他叫我继续练，画的人像人了才能学新的。”
娘又眨了下眼，“你去歇息吧，以后不要再这么晚回来了。”
太叔纤面色如常地道别，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说是自己的房间，其实与哥哥的远不能比，毕竟乡村总是看重男孩多些。但即使里面堆了些柴火，这总归是属于自己一个人的房间。
躺在床上，不久娘就熄了烛火，来捻了捻被子，一切都归于安静后，太叔纤才悄悄从怀里拿出一张小纸片。
这纸片是把剑的形状，像极了小孩拿草纸做的剪纸，纸剑摸上去也粗糙，唯一的特别的之处便是上面一些奇形怪状的图案，不过农家的小女孩不该懂这些，她目光只从上面扫了一下，就随手撕碎了纸剑。
纸剑在被撕碎后还是保留着碎片的模样，但太叔纤注意到，那些奇形怪状的图案在她撕纸的时候就消失了。
她心中默数，然后——眼前一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