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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曲终收拨 ...
“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如此喃喃道。
信手拈来一段前人的诗行,便算是吾名的由来。
在下名为唐曲朝。
映入眼帘的天空好似一条湛蓝的棉被,被巨大的剪刀残酷撕裂,露出了棉絮似的杂乱云彩。
我在等。
等死。
鄙人清晰的预感到了死亡,我活不长久了。
不知为何,也不知何时,鄙人突然如此觉得。
鄙人也许很快就会死去了。也许明天就会死,也许今天就会死。
鄙人也有可能已经死了。
察觉到这一点,鄙人发自内心的感到了愉悦。
“短命相。”一个算命的老头打量了我一下,摇了摇头,走了。
鄙人厌烦自身周遭的一切。
对于那些被赞叹的,被惋惜的,被憎恶的,被谩骂的,鄙人感受到的只是深深的厌倦。
无聊。这是鄙人绝对不客观的评价。
鄙人是一个“局外者”,面无表情的旁观周遭的一切。
从不参和任何事,不发表任何评论,不招惹任何人。
这样就会不被任何人所记得,即便是突然蒸发掉也不会有人察觉吧。
这样鄙人就可以随心所欲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了吧,直到在自己所编织的美好世界中化为乌有。
鄙人如此荒谬的猜想。
“汝要有所追寻,要心有所想。”
姊姊如此向我抱怨着。
“汝又不是个人偶,天天木愣愣的干甚么。”
那鄙人又是甚么东西呢?
“罢了。”
相谈甚欢。与他人谈笑风生。
但鄙人真的是在充满愉悦感的与他人交谈吗?
鄙人不知道。
嘿,鄙人并不喜欢汝。汝滔滔不绝的个性和夸张的表情都使我看不过眼。
汝也是,装什么腼腆,附和甚么!
还有汝,时不时就要尖叫起来,震得人耳膜发颤。
啊啊,对了,还有鄙人。
鄙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咧开了嘴角露出牙齿。
“汝这个渣滓。”如此说着。
面对争执,逃避和附和是永远的。
在甲面前,乙最恶。在乙面前,甲最贱。
这便就是鄙人的法则了。
若两者同时询问,便推脱:“汝等皆有理可据,鄙人愚笨,不能举断,还望尔另请高明断决此事云云……”
若再不依不饶,便不理睬了,一连几天躲着走,不见!
这么一趟下来,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有时忆起了,还会为自己这些愚笨之法而沾沾自喜。
因本就是愚笨之法,所以自有马失前蹄之时。
那日推脱了件小学同学之间的纷争,具体是什么事早已忆不起来了,只记得是班上的三个曾很要好的朋友闹起了脾气,几人还都是班级干部,权势大的紧,很快在班上拉帮结派,各据一方,一时间竟有如三国鼎立之势。
尔后不知是哪国军师上书:古人云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事儿,是当找个局外者来瞧瞧才能评判的。
呵!那尔找鄙人有何用呢?鄙人一不清原,二不知由,哪能道出个什么公正来?
鄙人疑虑着那“军师”是什么来头,竟同时使这三国枭雄都如此信服,莫不是特意算准了要来谋害我的吧!
鄙人一边思索数落着自己的过失,猜忌着自己是否是犯下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大错,以至于被得罪的人如此设计来谋害我,一边和那三国枭雄打着太极推脱过去。
谁料想,几天后鄙人竟成了班级四分五裂的罪魁祸首!还未等鄙人反应过来,罪名便安上了:挑拨离间,破坏同学之间坚不可摧的友谊,妄想鹤蚌相争,渔翁得利。
啊呀!这下鄙人竟突然成了战争的煽动者,人民的公敌,可憎的战犯了!
不禁咂舌,那“军师”真是阴险狡诈,防不胜防。
那三国的枭雄如今突然调转了矛头,一齐对准了我,让我不得不怀疑这是一场早已谋划好的迫害。
这分崩离解的势头,忽然的又粘合起来了。实属不可思议。不过这齐心协力一致对外的局面鄙人似是有功劳的。鄙人这么想着。
现在便只能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唐曲朝那个婊/子!”
鄙人是何其无辜呵!
一时间不明所以的谩骂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好似从头到尾全是我一人的错误了。
“我的笔不见了!嗟,定是那唐曲朝干的!”
“你这害人不浅的妖鬼呵!”
“我失的那外套也定是她拿的!”
这下可苦了鄙人,周遭一切的不幸好似都与鄙人有关了。
即便她们那所谓的“被我谋走的”物件又在什么地方寻着了,鄙人似乎也是有错的。
“做贼心虚!”
那女孩儿们个个义愤填膺,脸涨的像大红的鸡冠,又似下了卵的母鸡,个个奔走相告着。
四面都是敌意,可悲悯的,可诅咒的。
“滚出去站着!好好反思过错!”我被赶出了教室,美曰其名“解决问题”。
“反思好了,便放你进来!”
正值冬日,呵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打了个滚,灰尘似的融进阳光里。那阳光清清冷冷的,透过僵硬的枝丫洒在地上。
“甚是晴好。”木愣愣的站了半晌,几番感叹道。
抬脚便离了教室门口。
“汝干甚么!站住!谁准汝离的?!”那领头的女孩儿高声尖叫着,她一头柔软的秀发随着一阵凛冽的寒风飘逸飞舞,甚是俊秀可爱。
“鄙人又干甚要听汝的?”
不及反应,脸上便狠狠挨了一记耳光,火辣辣的刺痛着,不必看便知那定是红了一片的。
不明她为何突然动怒,怔怔的看着。
她看着我这副样子,不知又误会了何种意思,竟又动起怒来,小脸气得煞白,忽的又狠狠将我掀翻在地上。
那地上是铺了防滑的石子的,额磕在石子上,不一会儿便觉额上黏糊糊一片,许是流血了。
甚是可恶!鄙人本就愚笨,这下又磕着了脑袋,若是痴了怎的了?!
如是想着,便一脚向上踹去。
那女孩堪堪躲过那一脚,越发怒火中烧:“汝竟还敢还手?!”说着手上便招呼上来,几个见义勇为的女孩儿见了,也纷纷加进了战局,在下顿时便腹背受敌,毫无招架之力。
许久,那几人像是终出了恶气,咯咯的欢笑起来庆祝自己伟大的革命胜利。末了还不忘泼鄙人半桶凉水。
发梢湿哒哒的,身上也冷得发紧。
好在都是小孩子,除了几处磕破了皮外都仅是淤伤。弹弹衣上的尘,便打着打着哆嗦一瘸一瘸打我挪回家去。
自己这走路的样子定是好笑的紧。心说。
何不去向先生打个报告?
那领头的俊秀女孩便是那教书先生的心肝闺女儿。
何不向家父家母倾诉一下苦衷?
除节假日,不曾有其中一人。
呵!任他去罢!
无已。
忽的不明所以的勾起了唇角,心情似乎……意外之好?
鄙人在笑?
然何处可笑乎?笑甚?
不解。
直至夜半入梦,也未推敲出个所以然。
次日早,被顽童们关在门外,上课铃响了,才得以被放进去,不明不白落得了个迟到的名分。
“汝可知错?”彼问。
答曰:“何错之有?”
“不知悔改的东西!”
也许鄙人确实应学学如何去应和与服软。
忽的记起那人说的话:“若是有人欺辱汝,不应报以拳脚。”
“汝要学会衷心的去赞美他们。”
“而后,将其温柔的置之于死地。”
鄙人不解:“为何称赞?何为温柔的置之于死地?”
仅是报以不明意味的笑。(果然鄙人终是太愚笨了吧。)
鄙人看着那趾高气昂的顽童,半晌开口道:“汝的头发很好看,像是秋日雨后山涧中升腾的雾气。”
她愣了愣,反手就是一掌。
“汝可知道汝看上去实是惹人讨厌?”她说,“汝吃饭的样子就像……就像老得牙都发黄的山羊,慢慢吞吞的;还有汝走路的样子也让我恶心,像只屁股被咬掉的鸭子,一摇一摆的还一瘸一拐。”
“我看到你就像看到大便,恶心!”
“鄙人也不是很喜欢汝。”我终是开口。
她似乎又恼怒了,正要发作,却又像是忽的想到了什么,阴测测的看了我一眼,扭头走了。
窗外的枯枝上停着一只麻雀,全身的毛都鼓胀起来。
我站在树下,想着这树何时才能抽出嫩黄的新芽。
似是有点期待。
花坛里似是传来了尖细的呜咽声。
细看,呵,原是只小犬。
在怀里捂了半日,小犬似是活过来了,眸子滴溜溜的直转。
约是只被弃的狗崽吧,瘦的皮包骨的。
抱着回家,思索着回去用稀饭拌点肉丁喂它。
头发措不及防的被人揪住,一个踉跄跌在了地上。
“呵,还捡了只草包狗呢!”那女孩儿笑道。
小犬被她们狠狠的揪出来,扔进路边尚结了一层薄冰的小湖里。
发根被拽的生疼,不知是谁下手如此之重。
那小犬在水中吠叫挣扎着,刚靠近岸堤便又被一根长竹篙拨回去。
拨,拨,拨,轮回似的。
那竹篙又恶毒的摁在小犬的脊梁上,把它戳沉下去,只在湖面上留一串晶莹的气泡。
岸上的孩童只是笑。
“我说你呵,天天扎个土到渣的辫子都不知打理一下吗?”那女孩拿起剪子,显得有点兴奋。“嘿,我还从未给别人剪过头发呢!”
鄙人挣扎起来,但不幸的是她们人手太多。
剪子的声音此起彼伏,好几次划破了头皮。
她们终放开我欣赏自己的杰作,忍俊不禁的大笑起来。
“汝就像是一条生了烂疮的癞皮狗!和那落水狗正是一对儿!”
“那这便也是条落水狗了!”
“吾跟尔等说哟,‘落水狗不打白不打,打了不白打!’”
这绝对是鄙人此生中最不堪的时刻了。
那些女孩儿笑的前俯后仰。
待她们离开时,鄙人依将目光停在那剪子上。
呵,鄙人定要将那只剪夺来,扎进汝的喉咙,还要狠狠的将汝那天灵盖捅个对穿来看看!
小犬终是死了。四肢已经僵了,还有一只眼睛没闭上。
本想就这么丢进那垃圾桶的,但又觉得有些不妥,拎回家,放进炉子里烧了。
但究竟有没有被烧完已不可考了。
在抽屉里翻找,看是否能寻出一顶帽子。
“汝的头发…?”来人显是有些许惊讶。
“就像是一条生了烂疮的癞皮狗?”我头也不回的接上,“鄙人还以为比起那些个人汝会有点新意。”
半晌寂静后,她将自己头上的帽子扣于我头上,“切莫焦躁啦,头发的话很快就会长起来的。”
是的,它们终会生长。
“汝一点也不生气?”
“非也。”
“汝总是不会确切的表达自己。”她坐到桌子上盘起腿,一本正经的说着,“有甚么委屈尽管告诉在下,在下定会替你出头。”
“汝尽是对鄙人说三道四。”我答,“鄙人才不需要汝帮忙出头。”
“莫担心啊,我们可是姊妹啊,没人会识出来的。”
“一群昏蛋而已,罢了。和昏蛋计较个甚么。”
“汝这么看起来可跟阿Q先生无差哩。标准的阿Q精神法。”
“随意。”
“唉,莫生气啊!”阿姊她似是有些慌张。
“哪敢哦。”
“誒~”
阿姊身子骨弱,大夫都说她是决活不到成年的。姊姊的病似乎应该是先天的,但究竟是得了甚么病,鄙人现在可委实有点记不清了。
“汝明知道自己活不长久,为甚还这般乐观?”我不解。
“嗯…的确,人都是要死的。但就像是一袋薯片,你不可能它终究会被吃完就不去吃它。一个道理的。重要的是过程,而不是结果。”
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汝真的很喜欢薯片呢。”
她咧着嘴笑了笑。
姊姊做事总是雷厉风行,毫不拖泥带水,与懦弱无用的鄙人是恰恰相反的。
傍晚。
一捆乌黑的发便被姊姊甩在木桌上,质感甚好。
“以黑发代颈项,给小姐奉上。”姊姊双手抱拳,笑的贼兮兮的。
“汝这是何苦呢?”叹息说。
姊姊只是冲着我笑,脸上那块厚重的淤青也冲着我笑。
噎了半天,终是没说出甚么话来。
也许那个时候鄙人是应该说句“不胜感激。”而后在给阿姊一个拥抱的。
这便是鄙人又一个过失了。
且还是最大的错处。
姊姊出门去抓药,(这本是鄙人的工作,但那天我嫌外边太冷,推脱身体不适窝在了被窝里。这便是鄙人最大错处的源头了。)回来的路上给人推进了河里,起来后便一直高烧不断。
冰袋和热敷用了但都无任何效果,后来又请了大夫看,说只是风寒,不打紧的,开了几服药,说是煎了服下去便会好了。
药是按时服了,但阿姊是仍不见好转的。入了春,又开始喘,越喘越是厉害,有时喘到一半突然停了声儿,像是噎断气了似的。
“您不能强人所难啊,”那大夫甚是为难,“我们医者医病,但不能医命的。”
“这怕是前世有甚么冤孽,要她去偿去的。”
“这是命,改不得的。”
“许是会有奇迹呢?莫灰心啦。”姊姊说,“希望定是会有的。”
希望是甚么?是娼/妓。
她对谁都蛊惑,将一切都献给。
待你牺牲了极多的宝贝——
她就弃掉你。
姊姊是在夏初去世的。
“真是的,奇迹什么的。果真还是骗人的。”
“不过在下知足。”
“在下已经很幸福的。幸福的不得了的。”
“虽说毕竟只是朝生暮死的虫豸,”
“但是真的,真的很想,一直,幸福下去的说…”
鄙人噎了半天,终是没能哭出来。
废物。
哇的一声,夜游的恶鸟飞过了。
“这是她的命,莫太过伤心了。”阿嬷对我说,“她是否于你说了甚么遗愿?若是有,你定要代她好好完成,切不可让你阿姊动怨,家里人是要遭殃的。”
遗愿?甚么遗愿?
思索了一阵,点点头答道“有的。”
在下想要一直一直幸福下去。
“汝要有所追寻,要心有所想。”
又莫名想起这话了。好似很久……又好像没多久……前有甚么人是说过这话的。
但究竟是何人说的却终是忆不起来了。
似乎是……在下?
那……在下所追寻的究竟为何物呢?
在下所想的又是什么呢?
啊啊又走神了呐。这个坏习惯确是应改改的。于是便更使劲儿的用脚碾住地上的那个头颅。
“为甚么呢?”她带着哭腔说。
“汝还不知道?在下一向就讨厌你的——不但我,我们。”终是把这坏孩子踩在脚下了。甚是高兴。
但“我们”又是怎么一回事呢?为何在下要说“我们”?
终是不解。罢了,不想了,任他去罢!
“汝会遭报应的!”那女孩满脸泥污血渍泪痕,混杂在一起滴落下来,跌进地上的灰色的尘埃里。
没有理她。啊啊这是否有点失礼了呢?也许在下又走神了。
——一直到红的白的脑浆流了一地。
一把剪刀扎在她的嘴里,将她的天灵盖捅了个对穿。
啊啊,对了,幸福。
是幸福。
理解了,清晰了,通透了。
在下所追寻的,——
是至高无上的幸福!❤~
高兴的都发抖了。
是的了,在下是幸福的,比任何人都要幸福,幸福的多得多。
受了伤的话是没有关系的,因为在下是幸福的。
被人辱骂了也是没有关系的,因为在下确确实实是幸福的。
失去了任何事物也都是没有关系的,因为在下是幸福的,幸福的都快要溢出来了。
在下已经幸福到极致的对吧。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因为在下的幸福是永远的。
是的,永远。
【在下将独自远行,从来都是独自远行,再也没有影会在停留于黑暗里。只有在下被黑暗沉默,那世界只属于在下自己一人。】
突然不明所以的如此想到。
“朝如玉已会,庭似月犹明。”又不觉的喃喃出声了。
但终未想起是有着甚么意义。
微风起来,四面都是尘土。
——The End
本文的主角小曲朝和她的姐姐是双胞胎,小曲朝的话因为认为姐姐的死完全是自己的过错所造成的,于是想尽全力来弥补姐姐的愿望——永远幸福下去。
于是小曲朝以一种非常偏激的方式来实现姐姐的愿望:以姊姊的身份活着,并“永远幸福下去”,从而忘却了自己曾是“唐曲朝”这一存在。(从自称的改变可以看出)
大致就是这样吧。
一个扭曲的人,走上一条扭曲的路,踏上级扭曲的台阶,回到她扭曲的房子里
第一次发文,有些的不好的地方欢迎指教纠错!(行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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