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巴赫 咖啡康塔塔 摇滚是一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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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曾迷茫过
在这荒芜的大地上；
我们都曾失望过
在那虚伪的人群中；
我从没有爱过这世界
它对我也一样；
……”
嘈杂喧嚣的电子音中，陆羡意外地分辨出低沉清冷的嗓音，那歌声与喧嚣的架子鼓贝斯电吉他相辅相成，却又能时不时跳脱出来，直击人的耳膜，时而低沉时而撕心裂肺，带着现在年轻人喜欢的重金属质感和颓废感，吟唱着不明所以却总能让人倍感虚无的歌词。
自然而然地被这歌声牵引，陆羡望向台上的乐队主唱。
那人低着头，弹着电吉他，黑色的T恤黑色的破洞牛仔裤，T恤是深V领，一直开到胸膛下，露出格外突出于表面的锁骨和大片白皙的胸膛，上面晶莹地闪着光，应该是汗水，吸引着人的目光不自觉地流连其上。紧身的牛仔裤更凸显出那双腿的笔挺修长，从性别男爱好男的陆医生的眼光看，那人全身上下爆发出浓烈的荷尔蒙。简言之，就是，挺有味道。
除了有点瘦。陆羡撑着下巴中肯地评价。
把目光从那片胸肌上撕下来，从陆羡现在的角度只能看到那人的侧脸，乱糟糟而微卷的头发挡住了眼睛，嘴角上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有种熟悉的感觉萦绕在心头，抓不住，挥不去，忽明忽暗的灯光则让模糊的侧脸更添了几分神秘。人的本性就是这样，越是看不分明的东西，越要想方设法地看个清楚明白。
可能是陆羡的视线太过炙热专注，低着头的人像是有心电感应般抬起头，直直地看向二楼包厢。
两人的视线凌空对撞。
陆羡慵懒地倚在栏杆边的身体僵住了。
那人的目光停顿数秒，似有惊异，随即反应过来，轻佻地眨了下左眼，勾起嘴角，露出白花花的牙，额头上的汗水顺着睫毛滴落，在五光十色的灯光中折射出耀眼光芒。
姜廷？陆羡眯起眼。
三个月不见，再熟悉的脸也会变得陌生，何况，此时此地的姜廷……有点不一样。
陆羡不得不承认方才对视的瞬间，心跳陡然加速，头脑也在发烧，这种蠢蠢欲动的感觉好久没出现过了。食指轻轻摩挲过唇角，陆羡泛起一抹嘲笑，我这是一不小心被这小子勾引了？看来真是寂寞太久了。迈开长腿往洗手间走，啊，对了，陆羡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上一次有氧和谐运动是什么时候来着？记不清了，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这个时候，需要一把凉水。
洗手间在一楼，半路上遇到了刚刚落荒而逃的柯遥。
年轻人正全神贯注，一本正经，十分严肃地盯着某个地方，时不时推推总不自觉滑落的黑色眼镜框，完全没注意到近在眼前的陆羡，那认真的样子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老教授在搞什么学术研究。
“看什么呢？眼珠要掉下来了。”陆羡站到他身边，在他眼前挥挥手，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发现他看的方向是舞台上。
柯遥被身边突然多出来的人吓了一跳，看清是陆羡后，夸张地拍拍胸脯，忽而又想起刚刚陆羡和穆傲风不足为外人道的亲密关系，又别扭起来，努力回避着陆羡的视线。
陆羡看他这副躲躲闪闪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却也并不解释。怎么说呢，对于误会这种事，陆羡一向很懒，无关重要的人，对无关重要的事有点儿误会，有什么关系，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毫无影响，何劳解释？当然，不是说柯遥是无关重要的人，只是还没有重要到让他事事要解释一遍的程度。
“有你认识的人？”陆羡朝台上扬扬下巴，漫不经心地问。
“嗯？”柯遥还在兀自纠结，意识到陆羡在问什么，连忙指指台上：“啊！那个主唱，好像是我的大学同班同学。”
姜廷？ C大的学生？陆羡挑眉，C大属于全国一流综合大学，没两把刷子，不学得脱掉一层皮是绝对够不着分数线的。
“好像是什么意思？”陆羡不自觉地问出口。
“因为我不能确定啊。他大一下学期就休学了，我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跟他说上一句。之后就再没见过他了。”所以他刚刚盯着看了那么久，就是在确认是不是同一个人啊。
“休学？为什么？因为生病吗？”因为心理上的一些问题？
柯遥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当然不是，你看他跟这蹦蹦跳跳像只猴子似的，哪像有病的人？”
这可不一定，陆羡在心里反驳，心理出了问题身体再强健也不管用。
“听说，是因为打架斗殴被强制休学的。”柯遥压低声音，陆羡不得不弯腰凑近才能听见。
他想起那天姜廷踹门的那一脚，觉得以那一脚的快准狠，要么报班刻意训练过，要么是在实战中自己琢磨出来的。这样一想，突然听说他打架斗殴，也觉得于情于理，好像并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他的光荣战绩到现在都是我们学校津津乐道的话题！”柯遥一脸崇拜与羡慕，神采奕奕地道，“一打二十啊，其他人都横着进了医院，就他一个竖着来上课了。”
陆羡摇摇头，姜廷失足问题青年的形象真是越发深入人心啊。
“为什么打架？”
“这就不知道了，估计是你瞅啥瞅你咋地看你不爽之类的原因吧，因为他老在打架，总是挂了彩来上课，左一个创口贴右一个绷带，老师也不问，同学们也不敢问。”柯遥耸耸肩膀。
因为老在打架，所以习以为常的大家都不关心他打架的原因？嗯，听起来似乎挺正常的。
连浮在表面的原因都没有一个人去关心，更别说那些深层次的症结了，比如，为什么他要选择以打架的方式？他要以这种方式发泄什么？
“柯遥。我记得面试那天，你说你的专业是中文系？”陆羡不知怎么的，问了个与此时的话题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
“啊，是啊。”柯遥木木地点点头。
“那他也是中文系的？”陆羡又问。
柯遥不知道他问的他是谁，用手指向台上：“你说他么？”
陆羡点点头。
“啊，是啊。”柯遥再次木木地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陆医生对他的同学如此感兴趣。
他的专业居然是中文系？那种成日里研究研究古文，写写诗，发表发表酸腐文章的？陆羡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看看安静平凡的柯遥，再看看台上性感张扬的姜廷，不由感叹，不是所有的鱼都会生活在同一片海里啊，就算他们是同一个鱼妈妈生的。
手机不停地震动起来，周围强大的音浪遮盖掉酷炫的手机铃声，也不知道是持之以恒地震动了多久才被陆羡发觉。
“喂……”陆羡刚把手机搁在耳边，就被里面人怒吼的高音震得脑袋发蒙，连忙把手机拿远。
“陆羡！苏安然这婆娘喝醉了耍酒疯，耍完酒疯倒头就睡，你快过来把她扛回去！”穆傲风气急败坏的声音从手机里吼出来，那音量跟开了免提似得。看来苏安然是针对他耍酒疯了。
陆羡从穆傲风被愤怒之火烧得不稳的气息中，以光速秒懂了发生了什么，捂着耳朵，边往人群密集处钻边答话：“啊？喂喂？傲风？你说什么？这里很吵。”
“陆羡！我限你三分钟内出现在我面前！不然……。”穆傲风咬牙切齿地往外蹦字儿。
“什么？三分钟都待不了？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就想走了？还是你最懂我，这地方确实是不适合我。对了，你跟安然说一声，我就先回了。”
“卧槽，陆羡？陆羡！你给我……”
陆羡不等他说完，就优哉游哉地挂了电话。
然后自己寻了个僻静的角落，一边拒绝着各路美女拼桌的要求，一边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姜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像在电话里说的那样直接回家，有什么东西硬是把他留在这格格不入的酒吧。
“软弱是恶魔，
把灵魂交付给他，
会在众人的目光下倒在街头，
倒在地上，
倒在比地面更低的地方
……”
陆羡从不听摇滚，他甚至无法理解这种折磨人耳膜的音乐是怎么会风靡全球，备受推崇的，在他看来，那些用毫无章法的音符堆砌起来的并不悦耳的电音，只是浮躁的年轻人对强烈节奏和听觉震撼的追求，是披头士带来的颓废和放纵，它不会带给人宁静和平和，却会带来迷惑和偏执。
但是现在，他坐在阴影里，饶有兴致地看着姜廷上蹿下跳，一副不疯魔不成活的样子，却让陆羡觉得这样的他是如此的鲜活生动，没有能吞噬一切的黑洞气场，没有孤独。突然有些理解了为什么那么多人爱摇滚爱到骨子里，为什么说摇滚是一种精神。
与其说他们是在玩音乐，不如说他们是在发泄，用音乐的方式。只有在这种鲜明强烈的节奏下，他们才会觉得自己是真正活在这个世界上，因为麻木了太久，轻柔舒缓的音乐完全无法唤醒他们，他们用说唱饶舌发泄着他们压抑已久的心情，从这个层面看，摇滚是心理医生推崇的一种治疗方法，就像陆羡一直说的，不好的情绪，哪怕是一丁点，也要完完全全地发泄出去。
可是很多人苦于找不到发泄的方式，姜廷很幸运，他貌似是找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巴赫 咖啡康塔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