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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都是春天惹的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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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都是春天惹的祸
(1)
又是一年春来到,暖雨晴风初破冻,柳眼梅腮,已觉春心动。
麓苑的校园里,春意盎然。
教室里,吴立萍在和张文君在窃窃私语;刘燕燕和同桌在走廊里打闹,不时还发出开心的笑声,听起来不那么矜持;朱洁照例又在和杜班长斗嘴…
篮球场上,马斌、李泽、王兵、王旭阳和肖剑几个激战正酣,玩的汗流浃背……,
又是一年,熟悉的教室,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三班的同学们,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习惯彼此,了解彼此,枯燥乏味的日子,似乎因为有那么多人一起同甘共苦,也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是谁说的,一份苦难,如果能够与别人共同分担,那每一个人的苦难,就没有那么多了。
今年,古城所在的H省教育厅拿出专款,对省内一些重点中学的基础设施进行全面改造,麓苑的田径操场因为是用泥土简单铺就,跑道长度又不标准,早就残破不堪,所以经古城市教育局上报,列为第一批改造项目。因为改造的项目多,经费无法一次到位,所以施工时间有些长,直接的结果是麓苑高中今年的春季运动会被迫取消。
“运动会没了,假还有没有啊?”朱洁的大嗓门又在咋呼着,去年春运会还放了两天假呢。
“你想得美,”杜小红理性地分析到:“春运会又不是法定假日,哪还会平白放假。”
“春天啊春天,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多美好的季节,我们就这样窝在教室里,多没意思啊,班长,搞点活动吧。我快憋死了!”朱洁难得诗情画意了一把,很快又原形毕露。
“那我先得和老刘商议一下。”杜小红缓了缓,“不过,的确是该组织一次活动了。”
“你怎么想的?”吴立萍看了眼杜小红,捅捅身边的搭档。新学期开学,她隐隐觉得张文君和以前有些不同,变得似乎沉默了不少。
“千万别再找名胜古迹了,”张文君叹口气,景点游览挺没意思,买了门票,把各个指定的景点由点连成面,就算结束了,某种程度而言,就和在学校里走两圈没什么区别,还花钱。
“有道理,不过,还不知老刘怎么想的呢。”吴立萍点头称是,这个学期,这个别扭的丫头终于貌似和马斌恢复了之前的正常关系,说话做事也终于恢复如常。
“其实我家厂后面的青云山就不错,春天特别漂亮。”张文君悠悠说道,她小时候特别活泼好动,放学后成日里和厂里半大不大的一群男孩女孩在山里追逐,捉迷藏,是个典型的“疯丫头”,她怀念年少时候那份无忧无虑的快乐,怀念男孩、女孩一起嬉笑、打闹的简单,不像现在,唉,长大,真是件挺没意思的事。
物理课后,杜小红直接堵住了正要离开的班主任,把想要组织一次班级活动的事给刘文峰提了一嘴,刘文峰思忖了片刻:“活动呢,可以组织,不过不能占用正常课时,包括班会。”高二下学期,教学任务越发繁重,各班老师都抓紧一切时间补课,有时候,班会课都被一些任课老师以“考试”的名义占用,三班虽然有进步,可不能松劲,别的班都在虎视眈眈看着呢。想到这儿,刘文峰不由又强调一下:“要不就看场电影算了,动静别太大,别的班好像也没搞什么活动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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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中午的饭点,三班的教室里,男男女女人手一个饭盒围坐在一起,召开班务、团务联合会议,朱洁作为不请自到的‘嘉宾’列席旁听。
杜小红撇着嘴,把刘文峰的意思传达给身边的一众班委和团干,朱洁首先跳了起来:“坚决反对看电影,去年秋游就是看电影,要看我自己也可以看,用得着一大堆人一起凑热闹吗?太没意思了!”
“我看够呛,”文体委员林芸细声细气说,“咱们班上学期好不容易赶上四班,人家四班还特别不服,听说要和我们决战这次期中考呢,老刘还不得严阵以待…”
“至于吗?”王兵顶替孙伟红当体育委员,虽然成绩不怎么样,但好歹也进了班委,首次进入核心领导层,说话不免有些得意忘形:“妈的我就不信了,搞一次活动,就能让四班赶上来了?功夫主要靠平时嘛。”
“没错!”吴立萍咽下一口米饭,在吴书记大力倡议的“吃饭议事两不误”的原则指引下,班委、团委的日常会议就经常安排在了饭点开始,起初大伙儿都有点不适应,主要是嘴巴有点忙碌慌乱,不过习惯过后发现,只要养成良好的发言习惯(口里有东西的时候千万别激动),这种会议方式还真是不错:容易召集,节约时间,干扰少。
“活动还是要搞的,”吴书记清了清嗓子,把筷子一放,“实在不行就利用周日的休息时间,这样老刘肯定说不出来什么,退一步讲,我们也是劳逸结合,好不容超过四班了,也该庆祝一下。”
“周日同学们会不会有意见?”学习委员刘卓宇忧心忡忡,“要不,看电影也行,周六班会课后,大家应该都会去。”
“要是看电影,宁可别搞了,”张文君看了一眼四平八稳的学习委员,后者脸上微微泛着尴尬的红,“如果什么都听家长、老师的,咱们啊,就啥都别干了”,她的口气里有隐隐的怨气,和平时随和冷静的她有点不大一样,“我同意吴立萍的意见,活动安排在周日,自愿参加,不强迫。”
“没错,”李泽果然又立刻附和,“其实如果不占用上课时间,老刘那儿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我也同意这次活动采取自觉自愿原则,不用班费,愿意去的同学自己出钱,免得不去的人有意见,而且,”李泽看了一眼眼神里流露微微愤意的女孩,心底有隐隐的心疼,“我觉得这次活动不用和刘文峰汇报了,咱们班委、团委做主就把这事定了得了。”
“嗯这样,好吗”杜小红刚刚吃下一口大头菜辣椒炒肉丝,听闻李泽的提议,一口气没换过来,呛得连声咳嗽,把几条辣椒丝伴着肉丝喷到对面王兵的脸上和碗里,把正在张嘴傻乐的体育委员惊得目瞪口呆。
“我看李泽的提议可以,”吴立萍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真够意思, “要是让老刘知道,这事准保会黄,所以,我提议,如果班委觉得不合适,这次活动团委牵头。杜班长,你不用担心。”
“咳,咳,我不是那个意思,”杜小红脸呛得通红,慌忙摆手示意,“既然大家觉得活动还是要搞,那还是班委、团委一起,好歹人多力量大。”
“太好了,太好了,”朱洁拍马屁般地抚着杜班长的后背,禁不住喜笑颜开:“班长你这是英明的决定啊,我帮你顺顺气,别急,别急,哈哈哈,太好了…”
会议结束后,林芸走到闷头不语的刘卓宇身边,轻轻安慰:“你别生气,他们不是针对你的,都是为了让大家放松一下,别往心里去。”
“没有,我没有生气,”朴实的刘卓宇没想到林芸如此细致入微,有点不好意思,“我只是担心老刘知道会怪罪他们,怕他们好心办坏事。”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孩的一句话,让刘卓宇有些郁结的心头,霎时云开雾散。
室外,正是绿了垂柳,粉了桃花,麓苑春色正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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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麓苑的乒乓球台边,吴立萍正在和马斌奋力厮杀,边上站着张文君、王旭阳和李泽。
原本这里比较偏僻,但麓苑新的女生宿舍楼建在了博物馆的边上,现在的乒乓球台处,成了女生们出入的必经之地,变得热闹非凡。寒假期间,球台的设施也经过了简单的修缮:原来的泥地换成了水泥地面,残破的水泥球台也重新补好,粉刷了新的油漆,这样一来,打球的人更多,抢占球台的任务越发艰巨:这不,王旭阳好不容易才抢到了一个球台,僧多粥少,只好几个人轮换着打。
“唉,我说,”李泽似是不经意间轻轻碰了一下张文君的胳膊,女孩此时正低头盯着手里的拍子若有所思,她今天穿着一件水绿色的确良长袖衬衣,袖口挽到了上臂处,露出洁白细腻的前臂,下身穿着一条浅灰色长裤,衬衣扎进了裤子里,女孩腰板挺直,腹部平坦,双腿笔直修长,周身的线条流畅优美,从哪个角度看都美不胜收,令人目光流连忘返,李泽常常会想起那一句:“宁为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如果可以,他愿意做那个鬼,在她的花下。
“干嘛?”女孩显然没有把他这只鬼放在心上,只是淡淡回望一眼,
“上次说的那个活动,我觉得咱们得抓紧,趁着春天,还可以看看花儿什么的,”李泽想只要能够和她在一起,其实哪里都是满园春色,只是,好事要抓紧,否则容易生出变故。
“是啊,我想建议去我们厂后面的那个青云山,风景自然,山花遍野,这个季节特别漂亮,关键没有那么多游人干扰,…”张文君还有点私心,离家近。
“好啊,”王旭阳一旁帮腔,“就是要去别人少去的地方才有意思呢。”
“什么别人少去的地方?”身后冷不丁传来一个声音,三个人不约而同回了身,原来是肖剑。
王旭阳冲上前去,亲热地推了同桌一把:“肖剑,你这变化太大,我怀疑你是不是受了什么严重的刺激啊,又打乒乓球又打篮球的,肖学霸要成肖健将了吗?”
王旭阳还真不是开玩笑,肖剑这学期真像变了一个人,或者说他正在努力把自己变成另一个自己:他变得愿意和同学一起打球,愿意尝试和人交谈,眼神里也经常会有笑意,不再那么清冷,偶尔甚至还会和女生说两句话,不过有一个副作用就是,女生们看他的眼光开始热烈起来,王旭阳明显感觉到,这学期肖大神的身边开始泛着粉粉的桃色。
“哦,是说活动的事,”张文君不动声色接话,她轻轻瞟了一眼正在望向王旭阳的那双眼睛,在王旭阳、李泽转身替换马斌和吴立萍时,那眼睛又飞快转向自己,她赶紧扭头望向满头大汗的吴立萍,
“在说什么呢”不明就里的吴立萍脸蛋红扑扑的,正拿着球拍当扇子对着脸庞猛扇,浓密的黑发随着扇动一起一伏,看见肖剑,眉眼一展:“肖剑,你来的正好,一会儿和你对决一下,看看你进步了没有。”
“那你可得手下留情,”肖剑微微一笑,他最近一直练球,进步的确不小,不过打赢吴立萍,还是有些吃力。
“吴书记,我看咱们就去我家那儿的青云山,春游加野炊,如何?”张文君以前和小伙伴们在山里玩疯的时候,经常自带干粮就地解决,她想回味一下儿时那份快乐,就当怀旧吧。
“有意思,”马斌单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白皙的脸上泛着红晕,这家伙皮肤怎么长得比女生还要白净光滑呢?真是生生浪费了这副皮囊,“张委员你这提议好,我从小到大还没野炊过呢,想想漫步在鸟语花香里,沐浴在春光明媚中,多有意境。”马斌自当了主持后变得越发巧舌如簧,不过,听起来还的确煽情又诱人。
“那就这么定了,”吴立萍捅捅这个比自己还要白净的玉面小生,娇嗔道:“你思想能不能端正一点,好好的活动,从你嘴里出来怎么就变味了?”
“我说什么了?张委员,你给评评理…”马斌的侨情让张文君牙根又开始泛酸,
“肖剑,我和你比一局,”张文君挥拍一扬,把正不知如何是好的肖大神带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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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为预防突然生变,林芸开始紧锣密鼓统计人数,活动就安排在本周日。
周四下午,林芸、杜小红、吴立萍、张文君和李泽一起再次商议活动细节。
“人数比预想的要少,”林芸做事仔细、认真,只一天时间,所有的名单就统计完成,“总共22个人,我发现这份名单挺有意思的,”林芸抬眼望了望杜班长,笑着继续:“你们看,首先,农村来的同学们除了那个短跑健将代峰以外,无一报名,再有,这个名单里好像主要是班委、团委和课代表,外加几个老麓苑的,搞得我们好像故意把其他人排斥在外似的。”
“这很正常,”张文君一脸平静:“我们活动通知得很简单,而且要占用周日时间,一般的同学都不愿意牺牲一整天的时间去一个不知道的地方,没关系,人少还精简。”
“会不会人太少了?”杜小红想想好歹也是班委和团委的一次活动,这人数还不到一半,参与性也太差了点吧。
“没关系,”吴立萍不以为然:“这种事情就是你情我愿,志同道合,强求不来,人少了我们反而更放得开。”
“我还有个建议,”李泽突然灵光一闪:“既然人不多,我们可以搞得更有趣些,别光吃干粮,提前在家里准备一些腌制的肉和蔬菜,带上铁锅,咱们就在山上现烧现吃。”关键这个寒假,他认真学做了几道菜,很想在她面前,好好显露一下。
“带铁锅?”杜小红不由一怔,太夸张了吧!
“不用我们带,”李泽含笑看着正在思量的张文君,:“你家离那儿最近,你准备,怎么样?”
平心而论,李泽的提议相当有创意,张文君此刻思量的是就她妈那个刚烈性子,这一关能过吗?那次争吵之后,母亲对她和蔼了很多,但是心里的介怀始终还在。
“这个建议太好了,”吴立萍拉着张文君的手,黏糊道:“我们的午饭可都指望你了,你一定要把铁锅拿出来哦。”
“我,尽量吧。”她就不信,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她妈妈会狠得下心来拒绝。
好像是敌占区内的一支武装小分队,为了防止即将到来的‘任务’胎死腹中,活动的准备工作都非常低调而有条不紊:交钱、确定集合时间和地点,注意事项,分工……所有的事宜都是口口相传,没有像往常一般在自习课上公开布置,看着这些神神秘秘的工作人员,杜小红有些想不明白:明明是正常不过的班级活动,怎么搞得跟干坏事似的,偷偷摸摸,不过,每个参与者的脸上都有抑制不住的兴奋,眼神里也闪露出难得一见的期盼和向往。
周六上午的第一节课后,王玉芬实在忍耐不住开口问同桌:“张文君,你们搞的活动,刘老师知道吗?”这几天就看着他们几个交头接耳,神秘莫测的,也不知道一个活动怎么要商量个没完没了的。其实,她很想去,只是想到花一整天的时间,对自己而言实在浪费得太过奢侈,另外,农村孩子的自卑让她也没有勇气加入她们的那个圈子。
“没告诉他,”张文君压低嗓音轻轻回答,“告诉他就没戏了,只要过了今天,他就是知道也晚了。”拽了下王玉芬的袖口,她再次相邀:“你确定不去了?现在报名还来得及,你不用交钱也行…”
“不了,我还是在学校里看书吧,马上要期中考试了,你们好好玩吧。谢谢。”
下午的班会课上,刘文峰占用了半节课的时间讲解了上次物理小测验的最后一道题,他隐隐感觉今天班里的氛围有些怪异,尽管他说不清楚怪在何处,下半节的班会课上,他简单总结了这周班级存在的一些问题,提醒大家继续抓紧,不能松懈。
最后他放松语气,说了几句让某些人特别不放松的话:“我知道你们学习紧张,适当的时候也需要放松,杜小红前几天也和我说了你们想组织一个活动,我呢,并不反对,但是,”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最后强调的那两个字,好像震动了班上某些人,他甚至感觉到座位上有若干个脑袋,同时晃动了一下,“千万不能耽误学习,也不要跑远了,就近就好,你们自己安排好。”
没有以往的议论纷纷,三班教室里有诡异的安静,刘文峰看了看杜小红、吴立萍、李泽、张文君…这几个干部都睁大眼睛看着他,感觉好像在说:老师你没事就走吧,我们知道了。
“那,没别的事,今天班会课到此结束,下课!”停顿片刻,刘文峰终于吐出大家期待已久的那两个字。
“妈的,老子心脏病要被老刘吓出来了,”王兵课后捂着胸口埋怨不迭,
“是够吓人的,我们这次做得有点兵行险招,”张文君刚才被刘文峰那个转折词也惊得一身冷汗,不过还好,总算化险为夷。
“别担心,”肖剑此时倒是一脸的淡定,“这个惊吓,来得值当。”
“我倒觉得相当刺激,”李泽嘿嘿一乐,“我还从来没有这么畅快过呢,”
“我们这就叫,虎口拔牙,虎口脱险…,不对,叫胜利大逃亡!”王旭阳转过身子,欢快得口不择言。
“也可以叫集体大私奔,哈哈…”马斌的玩笑话还没说完,就被某女恶狠狠截住:“闭嘴!谁和你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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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周日的早上,阳光明媚,风和日丽。
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她房间的时候,在窗外的第一声小鸟的欢快啼鸣声响起的时候,张文君就睁开了眼。
一大早,她就在房间里窸窸窣窣地收拾,早起的父亲从女儿雀跃的身影里感觉到一丝不寻常,她早早就收拾利落,跑到父母的房间,父亲正在厨房做早饭,母亲此时正坐在老式的‘蝴蝶牌’缝纫机旁,准备缝补一块已经开线的床单。
“妈,有个事儿要和你商量一下,”张文君低着头,小心翼翼开口,
“说吧,什么事?”母亲的手上没停下来,眼睛打量着女儿,今天这个样子,好像要出门?她又想干什么?
“是这样的,”女儿稳了稳口气,坦然说道:“我们班级今天组织春游,他们想借咱家的铁锅用下。”
“铁锅?”张文君母亲有点没转过来,“你们要在我们家里做菜?全班人?”
“不是在我们家,是拿着铁锅到青云山野炊…”张文君急忙解释,
“那怎么行!”果然,张文君的母亲一听就不乐意:“你们春游我不反对,上山野炊,多危险,你知不知道我们厂是保密单位,要是不小心着了火怎么办?这谁想出来的馊主意?你们小刘老师竟然会同意?…”
听着母亲絮叨不停地教育,张文君无比庆幸昨天晚上没有提前告诉她,要不然,这一个晚上,她肯定没法安稳睡觉了。
“要不这样,在家里把中午要吃的东西都烧好,路上带着,反正绝不能在山上开火,太危险了。”看着女儿一脸的失望,张妈妈缓和了语气,自从那次,她突然意识到女儿已经长大,什么事情不能硬来,要好好和她讲道理,总体上,她女儿还是懂事的。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母女的对话,张文君的母亲起身朝门口走去,嘴里还念叨着:“这是谁啊,这么早。”
拧开门锁,还没等她看清楚,男男女女十几号人呼啦啦涌了进来:“阿姨早”,“阿姨好,”“阿姨我们是张文君的同学,”“阿姨我们今天来这儿春游”……招呼声此起彼伏,把这位阿姨叫得半天没回过来神。
“呦,这么多同学啊,欢迎,欢迎。”张爸爸围着围裙,拿着锅铲从厨房出来打量着这一群不速之客。
“妈,他们是我麓苑的同学,我们今天一起去青云山春游。”张文君走出房间,给母亲做着介绍:“这是李泽,劳动委员,马斌,化学课代表…”
“阿姨,早”马斌时刻不忘锻炼口才:“我第一眼见您,就觉得您气质特别超群,难怪张文君气质也那么好。”
“哟,是吗?”尽管阅人无数,张文君的母亲也被马斌的甜言蜜语灌得眉眼带俏,“这孩子真会说话,长得也挺英俊潇洒的,看着挺讨喜的…”
“妈,这是吴立萍,我的球友,团支部书记,这是杜小红,班长,这是王旭阳,王兵,这是田毓,刘卓宇,刘燕燕,朱洁,……还有那个是,肖剑。”
一个个招呼过去,张文君明显感觉到母亲的眼睛在肖剑的身上停留的时间,特别长,而且对他不像和别的同学那样高兴地回应:“欢迎啊,好”,只是简单蹦了单音字“哦”。
不过,七嘴八舌的喧闹很快将尴尬遮掩过去,几个女同学跑进房间里东张西望,李泽和马斌、王兵凑到当家人面前,无比乖巧:“阿姨,我们今天要麻烦用一下您家的铁锅,”
“文君和我说了,我觉得不太安全,”张妈妈还是不肯让步,
“阿姨,你放心,我以前野炊过,我也会烧菜,我们那么多人,绝对不会出事,我们保证,你看楼下,东西都拿了。”李泽的样子,看起来无比的‘贤惠’,
“是啊,阿姨,”王兵在边上赶紧助攻,“我昨晚为了准备这些吃的,好晚才睡,您还是让我们自己做一次吧,”
马斌这个厚脸皮的家伙竟然挽起了张文君母亲的手,“阿姨,我一看您就知书达理,特别理解我们,您知道我们平时压力特别大,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您就帮帮我们吧。”
“好吧,好吧,哎呦,你们这些孩子,真是没办法。”张文君的母亲终于松了口:“一会儿,我提前给厂保卫科打个招呼,免得他们一看冒烟吓一跳,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李泽,我就信你一回,你们一定要看住火啊。”
一帮人拿起铁锅,兴高采烈离开张文君家里,突然身后传来张文君母亲的呼唤:“李泽,你们带筷子了没有?”
几个男孩子一检查,果然发现;油盐酱醋是带齐了,最基本的筷子还真的忘记了,自然,这一下子,张文君家里连勺带筷,都被洗劫一空。
张文君几乎不敢相信,这几个家伙竟然这么轻而易举就摆平了她这个原则性大于天的母亲,简直是匪夷所思,天理不容。这只能理解为她的妈妈,其实还是很想要一个乖巧、贤良、肯干的儿子的,这三个人,恰好满足了张妈妈的心中所勾画的儿子的所有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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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四月的青云山,正是最美的时候。
青云山海拔比他们那年秋游的小南山略高,但山势并不险峻,有些地方还相当平缓,只有靠近山顶的一小段,才特别陡峭。山上林木苍翠蓊郁,上山的路径蜿蜒曲折,山中除了这一行20几个少年外,再无他人。
一路向上,小径两旁,高大的槐树挂满串串洁白的槐花,没有开透的花苞泛着青青的嫩绿,林间,鸟声清幽婉转,树下,落英雪白缤纷,灌木丛中,紫色的藤花楚楚绽放,数不清的野花迎风轻摇,空气里,甜甜的淮香弥漫飘荡,槐树之间,偶尔有几株桐树,满树的桐花开的正盛:白色的花瓣,馨红的花心,密密麻麻的花朵堆在枝头,远看如霞似锦,恍如梦境。
“这儿真美啊!”杜小红不由啧啧称赞,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出合适的词汇描述,只好用了一个大俗之字:美。
“张文君,你太幸福了,生活在这么如花似玉的地方,”朱洁的成语实在不敢恭维,
“应该是风景如画,”刘燕燕首先纠正,
“不,我觉得应该是如梦如幻,”王旭阳一往情深地感慨,
“应该是如临仙境,”吴立萍不由地补充,
“我说,你们别再拼成语了好不好,”张文君看着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同学,不由嗤笑,“前面半山处有一块儿平地,还是好好想想中午饭怎么解决吧。”
半山的地方,可能因为地势平缓,平日被爬山的人经常休息踩踏,有一大片平坦又开阔的平地,站在此处,整个青云山一览无余,远望汉水,如白练般穿过古城,古城高高低低的楼房、城郭尽收眼底,果然,登高望远,景色不同。
男孩们一个个开始忙碌,来自山区的代峰再次让所有的人眼前一亮:他无比娴熟地挖地三尺,垒出一个简易灶台,先用枯叶引火,再拿干柴点燃,后续李泽和王兵轮番上阵,李泽这才发现,野炊的火和家里的煤气完全是两回事,之前学的招数根本不管用,无奈之下,原来的五菜一汤最后沦落成一锅荤素乱炖,好歹勉强弄熟了,总算把大家的肚子填饱了。
“等等,兄弟们,同胞们,我这儿还有一样好东西呢,”王兵神神叨叨打开一路拎着的一个纸箱,拿出一瓶深咖啡色的饮料,得意洋洋炫耀道:“你们没见过这个吧,这是古城刚出的一种饮料:巧克力香槟,我从家里偷出来的,数量有限,只能两人一支啊,”
“王兵,你个小气鬼,这饮料还两人一支,怎么喝啊?”马斌率先不齿,
“各位有所不知,这玩意,是低度酒,度数和啤酒差不多,请问,诸位以前都喝过酒吗?”王兵贼头贼脑试探着,仿佛一个小妖引诱善良无知的唐僧步入妖洞,
一行人闻言,果然面面相觑,李泽率先拿出一瓶,打开盖子:“这玩意我听过,据说口感不错,咱哥们谁还没喝过啤酒,来,马斌,咱们先来。”马斌闻言,拿出刚才吃饭的碗,接了半支,仰口一喝,不住点头:“味道不错,有股很浓的巧克力味道,好喝。”
不一会儿,整整一箱巧克力香槟,悉数倒进了这一众少男少女的肚子里,果然,入口甜美,巧克力的香味彻底压住了酒味,让人完全感觉不到喝的是酒饮料。
可是,酒就是酒。
10分钟后,香槟的后劲开始显现,二十几个少年的脸上风景不同、各有千秋:李泽、马斌、王兵、王旭阳这几个之前尝过啤酒的家伙倒是没有什么明显反应,女生中刘燕燕和吴立萍满脸通红,显然是初次喝酒,张文君和朱洁只是潮红,倒是没有太大异样,学霸肖剑和刘卓宇一看就是乖孩子,晕的几乎无法站立。
一行人中最强悍的竟然是个头娇小的田毓,这个平时听话、学习专注的女生脸不改色心不跳,还盯着这些脸红如关公的同学百思不得其解:“唉,为什么你们脸那么红啊?我怎么没反应啊?是不是我喝的和你们不一样啊?”姐姐啊,你住嘴吧,不带这么奚落人的。
不管难受也罢,舒服也好,大多数的孩子们,都是第一次领略酒的味道,酒的感觉,那是成人世界的味道的初初体会,那是他们想踏出少年时代的一次小小尝试,在那样一个风景如画的山中,在那样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里,微醉的感觉朦胧而恍惚,一切美好得如此不真实,多年以后,那年的下午,那年的花香,都深深印在每个少年的回忆深处,久久难以忘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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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周一的晚自习课上,教室里欢快的气氛还在轻轻弥漫,周日饮完的美酒,余香仿佛还在空气中回荡,把人陶醉得不知身在何处。
不过,这样的气氛,随着刘文峰的到来顷刻间就被驱赶得烟消云散。
“杜小红、吴立萍、张文君、李泽,你们几个,到我办公室来!”刘文峰恨恨说道,虽然有时脾气急躁,但他从来没有在晚自习课上抓人的习惯,今天看起来像是气急败坏了,顾不上当下正是宝贵的学习时间。
四个人相视一望:不用想,定是春游的事败露了,万幸的是,已经玩过了。
“说吧,这是谁的主意?周日组织二十几号人去春游?”刘文峰看着低头站立的四个组织者,不用想就知道,这个主意定是出自这四人之手。
“刘老师,我们这次是以班委和团委名义组织,自愿报名,有什么错啊?”杜小红不知道刘文峰那么大的火气从何而来?
“我不是和你说过吗?不要跑的太远,看场电影就完了,谁允许你们花一整天的时间出去玩乐?”刘文峰唾沫横飞,喷的杜小红一脸,尽管心里嫌弃,杜班长表面也不敢动手。
“刘老师,我们利用的是周日休息时间,没有耽误学习。我们问过,是大家都不想看电影,这才说出去走走,再说,也不远啊,就在张文君家附近。还有,那些不去的同学也没出钱,都是你情我愿的,”吴立萍昂首辩解,
“什么你情我愿,你知道别的同学背后怎么议论你们的?你们这是拉帮结派,搞小团体,身为班干部不顾全大局,就你们几个玩得挺美,成何体统!”刘文峰像是点着了火星的炮仗,呲呲地冒着愤怒的火花。
“刘老师,这事可能是我们处理得不够妥当,但本意上我们绝对没有想搞小团体,只是后来报名变成了这个样子…”小团体?其他人不去我们也没办法,而且小团体才有意思呢!张文君心里腹诽着班主任的小题大做。
“名单,这次参加人员的名单给我!”刘文峰硬生生命令,显然不想轻易放过这群惹祸精们。
“名单在林芸那儿,”杜小红小心说道,回眼看看吴立萍,吴书记眼睛一眨:给吧,都这样了,还跑得掉吗?
“你们先走,张文君留下!”几个人以为事情已经了,不曾想刘文峰还有后续。
看着几个兄弟姐妹们回过头来,脸上写满“你保重吧”离开班主任办公室,张文君心里不禁一沉。
“地方,是你挑的吧?”班主任好整以暇盯着这个始作俑者,
“没错!”
“主意也是你出的吧?杜小红之前问我的时候,我明明和她说过是看电影的。”果然没错,这个丫头就是有本事掀风起浪,刘文峰心里不禁着急上火:三班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关键时刻绝对不能松懈半分,她倒好,领着一群“精英们”游山玩水,男男女女的,谁没有经历年少轻狂时?要是再生出不当的心思,那,三班的将来,他不敢想象。
“是我提议的,但他们都同意才做的。”提议也有罪吗?张文君眼里闪出不服的疑问,
“你提议,比谁的都管用!张文君,你也是当过班长的人啊,你知道三班现在是多关键的时刻,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目前军心不能涣散,你们这次春游,那些没去的同学,表面上不说,背地里意见很大,你想想,为了一次活动,搞得班级里议论纷纷,互相不团结,这样的活动,意义何在?”刘文峰说着说着,嗓门又提了起来,
“这都是谁啊?当面不说,背后乱说…”女孩显然接受了班主任的部分批评,嘴里却还小声嘟囔着,
“我就是提醒你,作为班干部,以后这样的活动别再组织了。”刘文峰看她低了头,语气也缓和下来,
“知道了。”这个骄傲的女生这次倒没有再强辩,乖乖地走出了办公室。
周二的早自习课上,空置已久的高二(3)班的教室黑板右上角,整整齐齐写满了22个名字,最上面加重加粗的粉笔字抬头:“通报批评”:杜小红、吴立萍、李泽、张文君、肖剑、刘卓宇、王旭阳、田毓、王兵、刘燕燕、朱洁……,三班出现了规模空前的‘挂黑板’名单,看起来颇为壮观。
“班长,为什么同样的挂黑板,我这次心情会那么爽呢?瞧瞧,我和咱们三班那么多的精英相提并论,我怎么觉得无上光荣呢…”不像其他挂黑板的人的默默无语,朱洁看见自己与一个个闪闪发光的名字在一起乐得嘴都合不拢。
“闭嘴吧,你就是那个肇事的家伙,还好意思心情舒畅?你的光荣是建立在我们闹心的基础上的,知道不?”杜小红正有气没处撒呢,看着幸灾乐祸的同桌不免气郁烦闷。
“我不过是反映广大群众的心声而已…哈哈,这次把老刘气惨了,太爽了。”朱洁不怀好意地撒欢大笑。
第一节上课的铃声“零零零”响起,数学李老师昂首阔步走进了三班的教室,转身正要板书,一眼看到黑板上气势恢宏的名单,不免有些惊讶意外:“呦,这是犯了什么弥天大错了,今天那么多人挂黑板,我看看,这名单,好像是把三班的前二十名一锅端了嘛…”
“李老师,都是春游惹的祸。”班级里一些好事者在座位上揶揄,
“春天惹的祸?”李老师不知道是不是没听清楚,闻听哈哈大笑:“这个祸惹得有意思,看样子,春天在你们三班惹得祸不小啊!”班级里顿时响起春风般的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