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相思如雨（祯意卿心）》安洛子

29、当时明月在 曾照彩云归

　　“怎么这样看着我？”
　　我头一次见十三像他四哥一样微眯着眼，用有些考量又有些戒备的眼神看我，心下错愕，但还是笑着走到他身边，顺手给他倒了杯茶，端着茶盏给他递过去。
　　十三看着我，接过茶盏，没言语，我便随意地收拾着小方桌上凌乱得摆放着的各种物什，也不说话。
　　良久，他低下头，轻轻得吹了吹茶盏上飘着的热气，悠悠的开口。
　　“你跟十四弟……”
　　“你还不知道你十四弟吗？风流倜傥好儿郎，就是总爱说些玩笑话。”
　　我收拾好桌子上的东西，随意地坐在了十三右手边的凳子上，故作无奈且无所谓得看向十三。
　　其实，刚刚从十四的眼神和拥抱中，我大概能琢磨出他的心意，至少，那些温情并不完全都是玩笑，多少还是有些真诚和情意的。
　　只是，那份真诚和情意，始终不是我能够接受得了的。
　　我不想再重蹈李昀的覆辙，我也不想相似的情节再一次在自己身上无疾而终。
　　所以，我只能选择，忽视。
　　至少是逃避。
　　“嗯。”
　　十三细细得打量着我的表情，然后低下头去抿了一口茶水。
　　我一直都以知己的身份来看待十三，我感谢他对我的所有帮助与维护，感念他对我的体贴与关怀，但是我没想到，有一日他也会这般提防我，心里多少都有些低落。但其实，我也深知这并不能完全怪他，在这样的地方，在这样的环境，谁也不能保证谁可以百分之百信任的，不是吗？
　　理解归理解，但是心底的失望，还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为了掩盖心底的那丝失落，我低下了头，装作玩弄自己的指甲，却瞥见小方桌边掉落的一方绢帕，我弯下腰去，将它拾了起来，想起刚刚十四从怀里掏出过一方绢帕帮我擦拭额头，想必，这就是他的吧，只是，一个大男人，怎么还用这纯白的绢帕呢，跟个娘儿们似的。
　　蓦地，我突然想起来，因为自己并不会刺绣，所以我的所有绢帕都是纯白的，就因为这还没少被别的宫女嘲笑过。
　　仔细一想，好像前段时间十四为我受伤的那天，我确实丢了一个帕子，好像是给了十四，因为他要给我擦拭伤口来着。
　　难道，这方绢帕是我的？
　　“昨天的事情，我已经知晓了。你，也太莽撞了。”
　　十三一抬头，见我看着自己手里的帕子发呆，大概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态度稍微有些严苛，便特意放软了音调。
　　“嗯？”我被十三的声音唤了回来，一抬头，便对上了十三的眼睛，已经没有了探究和防备，我不动声色得将绢帕揣进了袖口里，讪讪得笑了笑，“我当时也是心下着急了，便没想那么多。对了，我听闻，娘娘已经赐死了绿竹？”
　　“嗯，谋害主子，栽赃陷害，留着也是祸害。”
　　我点了点头，虽然已经听完姝提起过那绿竹宫女的结局，但还是莫名得有些周身发凉，在这个地方，我们这些人的性命，在他们这些主子眼中，大概都算不得什么大事吧。
　　“那……那十四爷的那个心上人呢？”
　　“你是说语蕊？”十三一挑眉毛，饶有兴趣得看着我，我有点别扭得点了点头，“罚了几个月的俸。”
　　我撇了撇嘴，看来，所有人都知道那语蕊是十四的心上人，那他刚刚干嘛还不承认，骗子！
　　“噢……”
　　“所以，你那样冲动，是因为十四弟？”
　　“想什么呢，我又不是雷锋，哪有那么伟大！”
　　“雷，雷锋？”
　　“呃，我是说，我并没有想那么多要为了谁怎么样，就是，纯粹头脑发热，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嘿嘿嘿嘿。”
　　十三看着眼前这个虽然相识仅半年的女子，无奈得摇了摇头。
　　就算她总是说些没头没脑的话做些傻里傻气的事情，就算她心里从来都没有自己，就算四哥反复提醒自己要提防着她，他也做不到真的将她视若无物，做不到不去想她不去关心在她身边发生的事情。
　　“你还‘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还是好好想想以后该怎么样在这宫里安身立命吧。”
　　“对了，奴婢还没好好谢谢十三爷呢！”
　　我蹲下了身，笑着冲着十三好好地福了福身，十三一脸迷茫得将我扶了起来。
　　“谢我？谢我什么？”
　　“谢谢十三爷将奴婢调来永和宫呀。”
　　“可，并不是我啊。”
　　我一愣，不是十三？！
　　那是谁？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昨天在正殿前偶遇十四和他的侧福晋时，十四的那抹浅笑，心下了然，有点尴尬得望向十三。
　　十三大概也已经猜到了，他抬眼打量了一下脸颊微微有些泛红的我，一股说不清楚的情绪涌上了他的心头，突然变得有些烦闷，便赶忙端起茶盏，想要压下心底的那股情绪。
　　“在这儿不似在那御膳房柴火院子，一举一动，都能关系到你的性命。”
　　“嗯，我知道。”
　　这波谲云诡的后宫里，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我多少也是有所耳闻的，只是，当这所有真真切切得要出现在我的面前时，心底，还是慌乱的。
　　我低下头，想要尽量表现得镇定一些，但十三眼尖心又细，早就已经看穿了我心底的慌乱。
　　“卿玉，不如，你跟我出宫吧。”
　　我一愣，诧异得抬眼看向十三，从他的眼睛里，我看到了担心，也看到了一丝期待。
　　“我现在就能出宫？不是说宫女都要等到25岁才能出宫吗？”
　　“嗯，”十三别开了眼睛，没有看我，“也可以随我回府……”
　　我了然。
　　“十三爷快别说笑了，”我知道，十三并不像是在与我玩笑，我也知道，若是我真的应了他，他也一定会真心待我，可是，我自己的固执我自己清楚，从前已经在李昀那里犯过的错，又怎么会再一次让它发生，无论是在十三这里，还是在十四那里，所以，我只能努力地让自己的笑容无与伦比得灿烂，让自己的眼神无与伦比得憧憬，“十三爷你知道吗，我从小就在想，我的意中人一定会是一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一定会身披金甲圣衣，脚踩七彩祥云，在一个万众瞩目的场合来娶我的。之前，我错将世子殿下认作是他，但是以后，我肯定不会再认错了。我会等，等十年，等到我可以出宫，然后再等，等多久我都愿意，只要能等到他。”
　　想起小时候还看不太懂，长大了后再看就哭得不能自己的那个故事，心底一阵怆然，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比那紫霞仙子更幸运。
　　十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嘴张了又合，终是没有说出一句话。
　　我笑着扭头看向他。
　　“怎么，我的理想把英勇神武的十三爷吓到了？”
　　“呃，没有，不会，”十三回了神，将手握拳放在嘴边，清了清嗓子，然后朗声笑出了声，“你果然不是个普通的女子。”
　　“哦？愿闻其详。”
　　我挑了挑眉，给十三的茶盏里加了些茶水，托着腮帮子，看着十三。
　　“从未见过，一个女子将意中人和娶嫁之事如此直白得说出口。”
　　“十三爷这是在说我的脸皮比城墙还厚吗？”
　　“嗯？哈哈哈哈~妙解，妙解！”
　　看着眼前大声自在得笑着的十三，我的心里也舒畅了不少，我不希望我与他之间有任何隔阂，因为我知道，他是为数不多的那几个真心待我、为我好的人。
　　十三看着眼前这个满足得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女子，想起那日她在阳光下光着脚、撸着裤腿跌进溪水里的狼狈模样，心底的柔软再一次被触动。既然这是她想要的归宿，那无论如何，也要帮着她实现这一归宿，哪怕，给她这一归宿的并不会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