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录》醉君怀

8、四娘 都是黄花菜

　　黄泉山为何鲜有人至，一是四面皆为峭壁，只中间凹陷下去留下不大的一片。二是与对面剑池山之间唯有一条铁索相连，铁索下是万丈深渊。其险峻，用笑笑的话来说，是个人玩一次去半条命，玩两次还活着的犹如云王之流，那简直就不是人。
　　下了剑池山，就是大片的农田。如今正是丰收的季节，放眼俱是金黄一片。蹒跚的老人此刻也是要亲自下田查看收成的，把头点了一遍又一遍，好似也表达不了他们心中的喜悦。
　　笑笑被丰收的喜悦感染，挣扎着要下马去河里捉鱼。云王本是心急要赶回王府，距离太后生辰不过四月，青木已经亲自送水去了定坤。为了笑笑进宫能顺利些，不至于举止粗鲁，惹人笑话，他必须提前请教养嬷嬷教她规矩，故不愿在路上多加耽搁。
　　剑池山下的这个村子和阳城太不一样，不只是作物长的喜人，空气里还俱是诱人的桂花香。田地错落齐整不说，道路上还铺了石块，不像阳城，策马过后，便是小沙城暴。
　　笑笑再不愿走了，若是能在这儿找个人出嫁，一辈子鸟语花香，鸡犬相闻岂不美哉。笑笑穿的衣是从村子家借的，虽是旧衣，但未打过补丁，看上去也干净整洁。若是笑笑不发傻，也算得上是个乡野美人。
　　此时正有一块稻田边站满了人，笑笑自来熟的跑了过去，拉着唯一着青衫的女子问“稻田里的鱼卖吗？”
　　那女子闻声回头，把笑笑惊了一下，在阳城呆久了，她第一次见肤如凝脂，发如泼墨的女子。她都是标配的黄皮肤，头发还发黄的说。然而美中不足的是，那女子眉眼虽是温婉，五官略显扁平，不如笑笑那般棱角分明，浓眉大眼，这让小气的笑笑找回了一点平衡感。
　　四娘点点头，笑道“却是家里的，女子若是喜欢，姐姐送你一条。”
　　笑笑眨巴着眼睛，呆呆的看着眼前的美女姐姐。她曾经自豪无比，因她在阳城一年有余，每日清晨只拿清水簌口，但从未苦恼过口气问题，但眼前这人，开口便如百花齐放，那香气，清晰的堪比香奈儿n号。
　　笑笑忙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好。”随即就痴痴地看着四娘，四娘在桂花村住了二十年年，不是没有人垂涎过她的美色，然这还是第一次有女孩用那么热烈赤裸的眼神看她。四娘有些羞涩，嗔道“女子作甚么这样看人，怪不好意思的。”
　　安置好飞雪的云王刚过来就看到笑笑这一脸色相，忙挤了进去，礼貌的道“冒犯姑娘了，我家妹子得了傻病，我这就叫她走”说着瞪了瞪笑笑，笑笑翻了个白眼，转头继续念叨她的鱼的百种做法。
　　四娘闻声看向前来的男子，眼睛闪了闪。忙道“不碍事，女子可爱的紧。我很喜她。”转头低声对身旁的男子道“你在这儿好生照看，我先家去。”
　　笑笑突觉美女要拉她走，忙跺着脚道“姐姐，鱼，鱼，大肥鱼！”
　　四娘对着笑笑馋的要留口水的脸，脸上闪过一丝犹疑，随即不容置疑的道“囹圄，给我条鱼。”
　　先去与四娘说话的男子错愕的转头“鱼？”
　　见自家姐姐确定的点头，这才见鬼般的用草绳系了条鱼给她。四娘还在犹豫怎么拿，笑笑就伸手接了。大肥鱼呀大肥鱼，今儿她是一定要把这条肥草鱼拆骨剥皮，祭拜她的五脏庙的了。
　　四娘邀请了云王和笑笑去她家做客。先是穿过约莫百步的竹林，四娘开了院门，入目便是怒放的菊花，除了黄色之外竟还有白色绿色两种。
　　前面那有了红颜忘了妹的云老王爷赞道“姑娘爱菊？这院子里的菊花养的好！”
　　四娘引着两人穿过花圃，答道“公子谬赞，在家排行四，村子里称一声四娘。若是公子不嫌粗鄙，唤四娘既是。”
　　云王上道的很，立马回道“如此甚好，应当比四娘大些，字慎言。小妹唤笑笑，单姓林。”
　　四娘略点了头，指着院子外的荆棘道“并不是独爱菊，是这个季节只菊开的好些。你看那些月季还有几朵开着，家父在时，还培养过牡丹，俱都爱的。”
　　四娘招呼两人在院中的凉亭里坐了，道“天还不凉，这儿看夕阳最好不过。”又进了屋拿了茶壶和茶杯出来。
　　妥妥的菊花茶，笑笑一口气喝了两杯，特豪气的朝四娘竖了大拇指“四娘，好喝！”
　　四娘被她逗笑了，拿了手绢给她擦嘴角的水渍“应季的东西最是新鲜，你不是想吃鱼吗？姐姐现在就去给你做鱼可好？”
　　笑笑点头如捣蒜，拍着胸脯道“我负责烧火！”
　　四娘笑眯眯的点头，本欲斥责笑笑行为粗鲁的云王也就没再说话。
　　晚饭是清水煮鱼，嗯，还加了菊花一起煮。此外便是玫瑰花馅的饼，素炒槐花，那个素可不是说没有荤腥，那时连油都没有的素。并且四娘煮完鱼以后还使劲刷了几道锅，像是受不得一点点的鱼腥。
　　笑笑心里流着泪默默的吃着那道白水鱼，她真的，有一点点菜油都是可以满足的。云王见着桌子上的菜也愣了一下，但随即立马笑盈盈的吃了起来，活像这是人间绝味似的。
　　两人是越聊越欢，好似摆在他们面前的是满汉全席。笑笑默默的戳着碗底，那鱼一股菊花味，还不如她去摘朵菊花嚼呢。
　　待两人放了筷子，笑笑这才把筷子放下，但脸上却没了笑容。四娘知道小姑娘家吃不惯她这样的菜，刚好她也有话独自与她哥哥说，就对云王道“笑笑怕是没吃饱，带她去找我弟弟，弟弟家就在竹林外，菜色多些，味也重些”
　　笑笑便两眼亮晶晶的看着云王，若是他敢拒绝，她就死在他面前，让他知道食物的怨念有多强大！
　　云王颔首“乖些，莫给人家添麻烦”
　　囹圄家的确不远，竹林外左边的小院子就是。约莫比笑笑大些的女孩见了四娘忙小跑了迎出来，问道“姑，囹圄还没回来呢”
　　四娘点头，问她“枣儿可乖？”
　　那女孩便一脸满足的道“刚喂了她奶，睡了”
　　四娘便推笑笑上前“这是笑笑，吃不惯我那儿的吃食，你做些你喜欢的招待她。”
　　那女孩笑，笑笑也笑，两个小女孩就像偷了腥的猫眉眼弯弯的。女孩叫迎春，今年十六，女儿枣儿都有半岁了，笑笑深感在这个时代早婚早育的重要性。
　　迎春见四娘走了，朝笑笑挤眉弄眼“我也吃不惯姑做的，以前和姑住一起差点把我给饿死，还好姑给我和孩他爹另起了房子。对了，你爱吃鸡吗？”
　　笑笑点头，两个女孩便就挽着手讨论着鸡的一百种吃法往厨房去了。
　　四娘回了院子，见那男子端坐在凉亭里品茶赏花，端的是贵气逼人，暗道自己果然没认错马。便就走了过去，跪下道“民女花四娘，求王爷为民女做主。”
　　云王唬了一跳，忙去了扶了人起来，艰难道“这是唱的哪出？四娘莫不是认错人了？”
　　四娘摇头“四娘虽是深居简出，但也略有耳闻这段日子云王为了太后的生辰在云州城寻宝。黄泉山的水据说有延年益寿的效用，以云王的孝顺，定然会亲自前去求的。”
　　“当然”四娘没让云王开口“主要的还是王爷的飞雪，四娘不才，先父在世教过四娘识马。四娘别的都记不清，唯有这‘透骨龙’还算记得清楚。”
　　云王默然，飞雪通灵，他走哪儿都要带上它，故而也有人通过马来识他的。
　　四娘见云王不说话，自顾自道“花家历代照管着御花园，不说呕心沥血，也是勤勤恳恳的。祖父绝不敢有半点心思谋害先皇，还望王爷还花家一个清白，让祖父他老人家在地底下也安心些。”
　　花四娘说的，是三十五年前的忘忧事变。云王也听过母妃说这件事，当时皇祖父还很健壮，只是边疆战事不断，南方连连洪涝，皇祖父时常熬夜工作，疲惫不已。然而皇祖父却不是死在疲惫，而是吃了花大郎上供的忘忧草之后，中毒而亡。
　　云王蹙眉“这件事本王略有耳闻，皇祖父的确是中毒而亡。”
　　四娘又跪倒在地“不可能，家父说过，祖父亲自让祖母做来试吃过，确认无毒且的确缓解疲乏方才上供。况，先皇吃忘忧吃了一年，为何一年之后才毒发。”
　　四娘又指了指桌上的其中一盘菜“王爷刚也吃了，这就是晒干的忘忧草，王爷不也没事吗？这里的村民都叫它黄花菜，家家都吃的，何来有毒之说？还望云王彻查，还花家清白。”
　　云王的小心肝抖了一下，这花四娘还真是非一般的大胆。但也尚且算得上，心思缜密，有勇有谋。
　　云王正欲开口，囹圄就跑了来道“姐姐，不好了，那位姑娘吃坏了肚子，疼的在地上直打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