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的女人 最可怕的, ...
-
瞧着太皇太后有些倦意了,虞如玉朝立在一旁的孙姑姑使了个眼色,扶着太皇太后进了内室,服侍着她老人家睡下,陪笑着说道:“姑祖母您且放心歇下,如玉过几日再进宫来陪您。”太皇太后半眯着眼,拍了拍虞如玉的手,轻轻地点了点头。
虞如玉前脚才迈出寿康宫,便被一群浩浩荡荡的人堵住了去路,觑见群首身着正红色宫装的女子,面不改色的收回了踏出的那只脚,微微屈膝福了福身,不咸不淡道:“见过皇后。”
王皇后轻蔑的哼了一声,也不叫起,就这样居高临下的看着虞如玉,两个人就这样对峙着,身后的随侍也就这样,相互间大眼瞪着小眼。王皇后身后的随侍,除去陪嫁进宫的侍婢,余下的宫生子们,有点底气不足,直觉告诉他们,对上对面那位主,自家主子讨不到好。
对面那位主,自小就成了郡主,论起封号,太皇太后的闺名为虞无央,而这位郡主的封号便是长乐,长乐无央,便可见其有多受宠了。祖父是太皇太后的同胞兄长武信国公,父亲是武信侯,母亲是清河崔氏一族的嫡女,嫡亲的哥哥是国公府世子,再加上有官家这位堂哥的宠爱,这大滁朝上下,别说是一等世家嫡系一脉的小姐,便是公主也越不过这位去。
上上下下宠着护着,倒也没养成跋扈性子,待下人也是极其随和的,不过略有些懒散,怎么合心意便怎么来,至今也没哪个不长眼的敢冲撞她去。
但今日,便有了第一位了。
看着保持着行礼姿势,挑不出一丝差错的长乐郡主,眉眼间已经隐约现出不耐烦之色,随侍在王皇后身侧的大宫女听雨有些头疼,自家主子未出阁前就颇为厌恶这位长乐郡主,觉着自己是琅琊王氏一族的嫡女,合该被人捧着敬着,却偏偏处处被这位长乐郡主压了一头,早就心有不忿了,如今好不容易入了宫,成了尊贵的皇后,便是要好好羞辱她一番,好叫她知道什么是尊卑有别。
她隐隐觉得,在寿康宫门前这样对上长乐郡主,自家主子今天绝对落不上好,咬咬牙,正下定了决心想劝劝时,却瞧着身后缓缓走来的孙姑姑,心下一个咯噔,敛了敛眸子,轻轻垂下头,身后的随侍见状,头埋的更低了。
孙姑姑走过来,扶起虞如玉,这才不紧不慢的福了福身,道:“奴婢见过皇后娘娘。这些年皇后娘娘的气势倒是越发足了,如今,太皇太后竟是想睡个好觉都不能了。”
气势越发足了,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宫里的人哪个不是人精,私下忖度几遍,就明白了孙姑姑这话的意思。皇后未出阁之前,气势也这般足,那不就是...跋扈,对于世家贵族的女子,跋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至于后头那半句,也就是暗指皇后不孝了,如今太后没了,皇后上头就只有一个太皇太后压着了,皇后连个好觉都不想让太皇太后睡,这......就有些意思了。
王皇后好歹也是世家出来的女子,瞬间明了孙姑姑弯弯绕绕话下的玄机,脸色青一片红一片,但也不敢说什么,孙姑姑是寿康宫的掌事姑姑,也是太皇太后的心腹,她的意思,也就是太皇太后的意思,所以即使王皇后再不满,也只能忍着。
孙姑姑皮笑肉不笑的看着王皇后一行人的神色变化,又淡淡添了一个重磅:“皇后娘娘,太皇太后说了,请您无事便不要来寿康宫了。”
无事?皇后来见太皇太后,无非就是来请安,顺带表表孝心,哪还会有别的什么事。太皇太后这话,便是说,她老人家不待见皇后这个孙媳妇,眼不见心不烦。
“奴婢先送郡主出宫,皇后娘娘,想必坤宁宫还有很多事亟待处理,您也请吧。”孙姑姑看了一眼神情僵住的王皇后,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便扶着虞如玉走了。
宫中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再加上有意的推波助澜,虞如玉前脚刚出皇宫,马上这件事就传到了贵女圈里。
贵女们私下一揣摩,太皇太后的意思大概就是...王皇后这些年是越来越跋扈了,现在成了皇后之后,连我这老婆子也不放在眼里了,都不让我睡个好觉了,还在我的地盘欺负我的侄孙女,我的侄孙女处处忍让,王皇后就得寸进尺了,王皇后以后没事就不要再来寿康宫了,我老婆子不想再见到她了。
虽说琅琊王氏是赫赫有名的世家大族,但没了太后的支撑后,王家这些年也一日不如一日了。便说现在的王皇后,之所以能成为皇后,也不过是太后病重时求了皇上,当今苦于一片孝心,这才答应了。
王皇后出阁前倒也是京都数一数二的贵女,但不知怎地,一旦碰上长乐郡主,便像换了个人似的,刻意针对处处找茬,只不过长乐群主不太搭理她罢了,日子久了,次数多了,王皇后在贵女圈的好感度就被磨得差不多了,再没人觉着她行事进退有度,只觉着她太小家子气了,颇为瞧不起。
在太皇太后的地盘内对上人家侄孙女,这是脑子有问题吗?当今以孝治国,皇后才进宫一月有余就惹得太皇太后不满,这不是打陛下的脸吗?更何况皇后本就不是陛下自个中意的,说句不中听的话,是被太后硬塞给陛下的,不趁着新婚燕尔好好抓紧陛下的心,在后宫站稳脚跟,现在这样是要闹哪样?
退一步说,为了家族考虑,你便是再厌恶长乐郡主,不强求你去同她交好,礼数上做的周全些,让人挑不出错也就成了。同荣宠不衰的长乐郡主对上,除了给王氏一族树一劲敌,让陛下和太皇太后不满,至多也就出一时之气,其他的...能落着什么好?
贵女们发现自己低估了王皇后的段数,原来以为是个不懂事的姑娘,现在发现这姑娘还挺能作的,最重要的是蠢起来太蠢了。不怕蠢人聪明起来,就怕聪明人犯蠢。私下同父母一合计,这不行啊,谁都知道虞氏一族和太皇太后的护短程度,再加上当今对这位堂妹的疼爱,不行,不能再和王家人走得太近了,不然什么时候被坑一把都不知道。
所以现在贵女圈的一致决定就是,我们不带你们王氏女玩了,现在我们保持距离,至于以后,等这阵风波过去后再说吧。
正在思索着要不要同意王家嫡子王衍与自己闺女的婚事的英国公老狐狸封丰一听这事,就不干了,一合计,这不行啊,有个尊贵的大姑子罩着是好,但再怎么尊贵也禁不住作啊,说不定什么时候作着作着,把自家闺女都捎带上了。这个婚事绝对不成,得赶紧婉拒了这门婚事,指不定什么时候被虞家那群护短的黑心肠男人们和宫中那位盯上了,再被折腾一下,英国公府在哪儿都不知道了。
消息传到宫里,王皇后气得摔了好几个藩国进贡的琉璃琳琅瓶,这私下发发脾气倒也没什么,可偏偏不巧,建旻帝刚下朝就听大太监津西说今日皇后刻意刁难自个堂妹,还惹得太皇太后不满,对这个才大婚一个多月,自个并不是很满意的皇后便更不满意了,正好今日又是初一,按理说他应该歇在王皇后这儿的,处理完政务后,顺势往坤宁宫来了,刚到正殿,瞧见满地的碎片,眉心突突一跳,忍不住就要发火了。
“皇后的气势倒是挺足的,嗯?”撩起金黄色的龙袍,径直坐到塌上,拨了拨手上雕着龙踏祥云的暖玉扳指,看着跪在地下一脸惊惶的王皇后,头痛的捏了捏太阳穴。
低眉顺眼的跪在地下的宫装女子,现下眼瞧着是挺温顺的,但干出来的糟心事可不止一件两件,都说娶妻娶贤,更何况是一国之母的皇后,建旻帝有些后悔了,可那时看着缠绵病榻一路护着自个过来的母亲,想着她老人家也不过为琅琊王家寻求一个庇护,况且中宫无主,王氏嫡女的身份为皇后也是足够的,思索一番也就应允了,不曾想整出这么些让人头疼的幺蛾子出来,长此以往,后宫也不得安生了。
“朕听说今日你有意刁难长乐,确有此事?”瞧着跪了一刻钟了,跪在地下的人本本分分,神色如常,又想起刚殁了的母后,建旻帝心头的火气也去了两三分,朝着一旁使了个眼色,津西会意的上前,扶起王皇后。
“臣妾...臣妾并未刻意刁难长乐郡主......”打量着陛下的脸色稍霁,王皇后跪在地上这么久了,忍不住露出委屈之色来,瞧着这一脸的委屈,建旻帝忍不住发火道:“你闭嘴吧,真当朕不知道事实如何,现下问你,不过是给你一个说实话的机会罢了,你却还想着倒打一耙,王家怎会教出你这样的女儿,你太让朕失望了。”王皇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怒斥打断了,雷霆之怒,殿中伺候的人纷纷跪下来,大喊皇上息怒。
王皇后跪在地上颤颤发抖,膝盖已经微微发麻了,想起累得自己受此劫难的虞如玉,凤眸中闪过一丝嫉恨之色,指甲深深陷在手掌,却感觉不到痛。
“津西。”
“在。”
“传朕旨意,皇后身体抱恙,即日起着淑妃协理六宫之权。”
“诺。”
建旻帝神色微冷,转身出了乾清宫,王皇后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宫女的手走到门槛前,却只听得一句摆驾关雎宫,不甘心的喊到:“陛下,您不能这样对臣妾啊。”
虞如玉,贱人贱人贱人。
关雎宫,出身低微却位及贵妃的贱人。
一群贱人,都给本宫等着,不急,本宫一一收拾过来,慢慢的。
作为这场事件的主角之一,虞如玉出宫后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去了迎春街选了几件颇为合意的首饰,又去梨园的雅间里看了几场戏,眼瞧着黄昏到了,是用膳的点了,这才命车夫驾车回府。
扶着丫鬟青衣的手才下了马车,便被一双温暖有力的大手拉了过去,抬头一看,正是她的双胞胎兄长虞怀仁,也便懒散的由着他拉着自己朝府中走去,一路听着他絮絮叨叨,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叨叨着便到了正厅,祖父武信国公虞无惑去拜访旧友还未归来,前年已经分家出去二房虞子咛一脉如今已不在府中居住,正厅中只有祖母顾氏,父亲虞子喈,母亲崔氏三人尔,虞氏兄妹朝上座的长辈行了家礼,一家人这才朝用膳的偏厅而去。
崔氏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下女儿,想起宫中才传出来的消息,又见她神色中并无不妥,知她并未将今日之事放在心上,这才放下心来。论理说宫中没人敢给她大委屈受,但作为母亲,对儿女终归的放不下心来的。
饭毕,各自净了手,转至正厅,开始闲话起家常来。
“才从宫中传来的消息,陛下大怒,皇后病重。”靠在银丝线绣着翠竹塌上的武信侯,轻扣青花瓷杯盖,轻轻的瞟了一眼,自家懒散靠在塌上的闺女。
接收到父亲的视线,虞如玉垂下眸子,陛下他这是,将王皇后禁足了,眯了眯狭长的凤眸,又看见父亲朝自己微微点了点头,勾起嘴角,还顺势夺了王皇后的权,这是忍不住要对王家动手了。
聪明的人,从来不需要多说,也从来不需要听别人多说。
虞如玉其实并不太讨厌王皇后,反而挺欣赏她的,这姑娘进退有度,颇有才华,出身也挺高的,以后定有一番好的造化。但当接触过后,便觉着有些无奈了,明明是个好好的姑娘,一对上自个,便处处针对,想着这世道女子不易,便也不怎么同她计较。不曾想那日宫中的晚宴中,路过假山,听了一耳她与侍女的对话,才知道她处处针对,不过是因为嫉妒罢了,而自个的退让,在她眼中,是对她的不屑。
所以说,再聪明的女人,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后,也不过是蠢人罢了。
这次故意刁难,她忍了,并不代表这件事就会这样平静的揭过,触到了她的底线,她自然要叫王皇后好好瞧瞧,她的本事。
崔氏看着女儿眼中一闪而过的阴翳,嘴角扬起狠绝的上弧,既然这样,王皇后便一直抱恙下去吧,如今正是开春三月,一直到年节前,她的病也不能好,更不会好。至于琅琊王氏,当今忌惮已久,她们武信国公府,也该尽尽臣子的本分,为陛下出一份力。
正品着君山银针的世子爷,看着神色不明但微微笑着的妹妹,和蔼的笑着的祖母,觑了一眼上座若有所思的母亲,以及带着纵容和默许神色的父亲,感觉一阵阴风刮过,接下来,朝廷怕是不太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