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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瑾瑜,我不能说我爱你 ...

  •   瑾瑜,我不能说我爱你
      (一) 我是五岁被陈家从孤儿院领养的。
      陈家是世代做串珠生意的,也可以说是珠宝生意。九几年的时候陈先生和陈太太,也就是我现在的养父和养母,下海经商,经营珠宝,把家族的串珠生意发扬光大,赚了个盆满锅满,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富商。我到陈家见的第一个人就是长我五岁的姐姐。她当时的样子让我现在回想起来都惊为天人,印象中我还从没见过这么精致漂亮的美人。姐姐的美和其他胭脂俗粉是不一样的。那时候她才刚刚十岁,穿着白色的公主裙,手里抱着我在孤儿院一直觊觎很久的和她身高差不多的洋娃娃。姐姐看见我的时候,冲我微微的笑着,眼睛里的美好温柔好像要从眼眶里溢出来一样。她冲我走过来,拉住我,把我带到陈太太的身边。陈太太,也就是我的养母,是一位非常美丽的女人,我现在才明白我那时候认为的美丽用现在的词来说,应该是气质!对,养母是一位既温柔又有气质的女人,岁月的流逝好像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什么。她就微笑着很慈祥的看着姐姐,以及姐姐拉着的我。
      养母看着我,像我伸出手,我也丝毫不胆怯的向她走过去。她把手里的一块天蓝色的石头坠子戴在我的脖子上,又帮我整理了一下衣服,拍拍我的肩膀说:“这是上好的青金石,又叫做瑾瑜,是我和你爸爸下海做生意的时候从一位南非珠宝商那里花高价买来的,打成了两块项链坠子,一块戴在你姐姐身上,这块就给你了。”我点点头,回头冲着姐姐笑,姐姐也笑笑,指了指她脖子上和我一样的天蓝色瑾瑜坠子。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姐姐是从小就戴着这瑾瑜坠子的,连她的名字也是来源于此,陈瑾。当然,我在戴上这瑾瑜坠子的时候也被我的养母起了新的名字,陈瑜。姐姐在我心里一直都是一个非常完美的女孩子。家世好,长相好,学习成绩好,这样的“三好”学生也也一直让姐姐在家非常受宠。其实也对,她本来就是这个家唯一亲生的孩子,她受宠是应该的。但人完美到这种地步又不骄傲,不做作真是非常的不容易。
      姐姐就是属于这种女孩子,她待我非常友好,即使知道我是领养的也一直把我当亲妹妹对待,有好吃的会和我一起分享,有漂亮的衣服会借给我穿。我的童年也因此而温暖明亮。其实,在虽然我是陈家领养的孩子,但陈家人待我不薄,包括我的养母和养父,他们都像待亲生女儿一样待我,换句话说,姐姐有什么我就有什么,他们从不会因为我的身份而让我缺少什么。有些时候我会想,相比于一般孤儿院的孩子来说,我是比较幸运的,被富贵人家收养,从此过上了锦衣玉食公主般的生活,比孤儿院的其他孩子不知道要幸运多少倍。
      许多年以后的我才无意从老管家陈妈口中得知,当年爸爸妈妈并没有领养小孩的打算,他们想要一个男孩子来继承家族的珠宝生意,可无奈世事难料,下海经商那几年,可能是由于压力过大,母亲患上了严重的心脏病,医生并不建议她再生养,况且母亲在那个年龄,又属于高龄产妇,风险很大,于是他们就放弃了再要一个孩子的想法。把注意打在姐姐身上,但是姐姐天生性子温软,喜爱画画,尤其是水彩,对珠宝什么的根本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兴趣,也让父母亲伤透了脑筋。后来他们商量之下才决定领养的。但是本来是决定领养男孩子的,好好培养,希望以后可以担的起家业。但是姐姐不知道为什么,一听说要领养男孩子,就跟母亲又哭又闹,说想要妹妹,妹妹乖,姐姐足足闹了三天,任母亲怎么哄都不见效,最后终于决定顺了姐姐的意思,领养女孩,也就是我。有些时候我会想我和姐姐大概也是前世有缘吧,要不然怎么孤儿院里那么多孩子,就只有我有幸被陈家收养呢?可以从此衣食无忧,当上白富美呢?
      姐姐的脾气秉性一直都是很温软的。可以说是没遇见许至谦之前,她都是我心目中温柔淑女的典范。母亲脾气就很好,她总是教导我们说女孩子要善良,温柔,贤惠。陈家家教一向很严,即使父母亲做生意赚的钱很多,即使他们知道女孩子要富养的这句话,但他们仍然有最基本的底线和原则,而我和姐姐自然也是不能触碰和逾越这种底线和原则的。
      我记得姐姐念初一那年,因为她从小一直热衷于画画,对于画画已经不能用喜爱两个字来形容了,应该是狂热甚至是痴迷的地步。正好赶上那一年姐姐最喜爱的水彩画大师来我们的城市开画展,姐姐从杂志上看见以后兴奋得要死,那就好她晚上睡觉做梦都能笑出声来,但是老天就是爱跟姐姐开玩笑啊,画展开幕的那天正巧我们上学。按照时间姐姐根本没有机会去看画展,但是她天天想夜夜盼,想的做梦都要流口水,可现实告诉她没有机会去看,就好像马上要吃到嘴的糖果被别人毫不留情的夺走一样。姐姐虽然一直性子随和温婉,但是她骨子里是有主见的,她的主见告诉她要去!要去!要去!重要的是说三遍!
      于是姐姐为了一场期待已久的画展,生平第一次翘课,自己拿着零花钱买了画展的门票,自己偷偷去看了画展,过了眼瘾,了却了自己的一桩心愿。看过之后她按照每天放学的时间照常回家。但不知道是她看完画展过于兴奋还是小孩子做了坏事都会表现在脸上,总之,都没用母亲怎么逼问,姐姐就像开了闸要泄洪的水电站一样,一字不差的全说出来了,细致到包括她翘课时候的担惊受怕以及她看画展时激动无比的心情,连站在一旁接受“教育洗礼”的我都听得大气不敢喘一下。我用手紧紧攥着两边的裤线,真的是不想再听她说下去了。一旁的父亲母亲都脸色铁青,可姐姐还是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一种我做都做了你能奈我何的决绝。后来姐姐当然是被罚了,父亲母亲一直认为,虽然姐姐没有出去干坏事,但是翘课就是翘课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惩罚还是要的,结果姐姐在厕所的瓷砖上跪了整整一宿,我也站在她旁边陪了她整整一宿。我们姐妹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时间都把我们融在彼此的血液中,不可分割,也不能分割。我就是她,她就是我。
      (二)我们再来说说上边我提到的许至谦。
      我想,如果时间有可能重新来过的话,我真的很想阻止姐姐认识这个叫许至谦的男生,所有有关于他的一切我都不想跟姐姐搅和在一起,他就是姐姐的克星,就是姐姐命运的转折点。而作为旁观者的我,只能试图拉紧姐姐,想让她不要陷的那么深,但真的是于事无补。要知道,当你真的遇到了一个你认为对的人,那么你就会觉得全世界都是错的。许至谦,就是那个姐姐认为是对的人。
      在说许至谦之前,我先来说说我和姐姐念书的学校。因为我在孤儿院待过一段时间,院长又格外重视教育,尤其是文化课,再加上我本身又聪明伶俐,所以小学的课程我基本都学的差不多了,在来到陈家以后,我没上几年小学,就直接跳级和姐姐念了同一所初中,而且母亲也认为,这样便于管理我们两个,姐妹俩在一个学校可以互相照顾。
      我和姐姐念的同一所学校是一个完中,所谓的完中,就是有初中,还有高中,学校的学生少说也有将近八九千人,是当地一所小有名气的贵族学校。说是贵族学校,其实就是烧钱的学校,其烧钱的速度可以和清明节在十字路口给孤魂野鬼烧纸钱的速度相媲美,画面请自行想象。烧钱的结果就是学校的一系列设施都是当地最好的,用现在的话说就是相当的高!大!上!但让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学校的校服。我想,校服应该可以说是学生党在校期间最讨厌的衣服吧,因为每天都要穿着它,大人们给买的什么好看的衣服都不能穿到学校,因为校规规定在校期间必须穿校服。当然,我们虽贵为贵族学校,也照样不能免俗。但我们学校的学生和别的学校都不一样,我们对自己的校服非常的喜爱。除了校服面料很好之外,最主要也是最直接的一个原因是,我们的校服做的非常好看!好看到我没来这上学之前,就因为校服太好看而数次哀求姐姐让她把校服借给我穿。好看到我第一天放学回到家都不舍得脱下来。好看到只要你稍微有一些颜值穿上它就会让人觉得你活力四射,青春真好。
      当然,像我姐姐那种大美女穿上她简直就是为她的美锦上添花。她背起画板从校园的操场中间穿过的时候,高中部正在投篮的学长都放慢了速度。而那时候的姐姐才初中三年级。是初中升高中最紧张的时刻,许至谦,这个讨厌鬼就是在这个时候猝不及防的出现在我姐姐如白纸一样的青春里,在姐姐没有任何色彩涂鸦的白纸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且一笔就是一生。
      说起他俩是怎么认识的,故事简直老套俗气的过时。许至谦和任何小说中的男主角一样,属于高富帅类型的,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唯一不同的是,就是他为人的作风简直和他的名字大相径庭。很明显,许,至,谦,这几个字是他的家人希望他成为至情至性的谦谦君子,可是他却长成了和名字完全相反的样子,成为了我们学校乃至我们家这一片调皮捣蛋的地痞流氓,至于他为什么这么顽劣还能出现在我们学校,我前面说过了,我们学校是一所贵族学校,“贵族学校”通常表现在“贵”字,而“贵”又和钱联系在一起,那原因不说你们也知道了吧。
      就在某一天放学的晚上,我和往常一样在校门口等姐姐一起回家。虽然陈家很有钱,但勤俭节约是陈家一贯的作风,所以我和姐姐从上学的时候开始就从来没用家里的司机接送过,一直都是我们手拉手一起走回家。
      今天一样,我在校门口一边等着姐姐,一边用好奇的眼光打量校门口各种来往的车辆。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从哪里涌过来一群黑压压的人,年纪大概是学校高中部学长的岁数,他们没有穿校服,所以我也并不知道是哪个学校的。在就在这一群没穿校服的男孩子里,有一个穿着我们学校漂亮校服的男孩子特别显眼,没错,他就是许至谦。但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他的大名。
      许至谦被那一群没穿校服的男孩子围在中间……打……对,就是被那一群人打……也不知道他到底得罪他们什么了,反正他被打得很狼狈,校服的领结都不知道丢到哪去了,袖子也被扯地皱皱巴巴,白色的运动球鞋早就被踩得不像样子啦……
      我就站在一边继续好奇加惊讶的看着他(因为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他貌似也看到了我在看着他,竟然冲开人群,向我走过来,我看着他满脸是血的样子有些慌神,吓地呆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没想到他越过我直直的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边和我一起观战的姐姐面前去了……我神色一变,刚想大喊一声“你要干什么!”的时候,只见他夺过姐姐背上背着的画板,转身就冲身后追来的人头上砸去……结果可想而知。
      姐姐看着已经被摔成两半的画板正要大声质问他,他就拽着姐姐举在半空中的手朝着学校的相反方向跑去,我也瞬间被这一系列的动作惊醒,下意识的也跟着姐姐他们的后面跑,一边跑还一边大声的喊:“姐,你画板……姐,你等等我啊……”
      再三确认没有人再追的时候我们才停下来,我们三个气喘吁吁面面相觑。姐姐终于反应过来指着许至谦一脸严肃的问到:“你干嘛砸我的画板啊?”
      “当时情况紧急,你也看见了,我那是正当防卫。”
      “你正当防卫跟我姐有什么关系?”我也紧随其后义正言辞!
      “你个小屁孩,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许至谦白了我一眼。
      “不许你说我妹!”姐姐丝毫不退让。
      “好了好了,改天赔你一个画板好了……真是,人长得这么漂亮,性格怎么这样?”许至谦骂骂咧咧的继续往前面走。
      姐姐当然不会放过他,他可是砸了姐姐画板的罪魁祸首,况且姐姐对于画画的痴迷程度已经不能用普通的“喜爱”两个字来形容,那感觉就好像刚出生的婴儿对待母亲的□□,新婚的丈夫对待美丽的新娘,以及马路上饥饿的乞丐对待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
      于是姐姐又继续跟在他后面穷追不舍,我也继续跟在姐姐后面帮她壮气势。
      “那你说一个具体的时间,到底什么时候赔给我画板?你能赔多少钱的?我的画板很贵的,你确定你赔得起吗?”姐姐像发射导弹一样,问出了一系列的问题。
      “陈瑾,你嘴巴不累吗?”许至谦居然说出了姐姐的名字!
      “你认识我姐姐?”我显然比姐姐还激动……
      “一般美女都比较容易让人记住吧……还有你陈瑜……”他也说出了我的名字!
      “知道你的名字是因为你是美女的妹妹啊……”
      我一直都知道姐姐的美丽,但我从不因此嫉妒,因为她是我的姐姐,我发自心底的骄傲,骄傲自己有这样一位美丽的姐姐。
      许至谦并没有具体说出到底什么时候会还姐姐的画板,我只记得那天姐姐很不开心,因为她最心爱的画板被砸的四分五裂,回家的一路上她都没有像往常一样和我说说笑笑,讨论他们变态的班主任怎样为难他们,还有各科老师又发了多少张卷子。我想姐姐那个时候一定很难过吧,像小孩被抢了心爱的玩具,要上战场的士兵弄丢了驳壳枪,美丽的芭蕾舞演员失去了自己的双脚……
      但我没想到的是对画画如此狂热的姐姐会有一天为了许至谦放下画笔,变成坐在夜店酒吧里画着夸张妆容满口脏话的小太妹!我的姐姐,我最爱的姐姐,我那个曾经穿着白色公主裙对我微笑的安静的姐姐到底哪里去了……
      (三) 后面的故事我不说你们也应该知道了吧?没错,姐姐喜欢上了许至谦,而且是很疯狂,姐姐就是那种人,一旦喜欢上什么东西都会用尽全力,飞蛾扑火,在所不惜。
      恋爱后的姐姐完全失去了自我,沉迷在许至谦的爱情中。她开始向许至谦的生活圈子靠近,脱下白色的公主裙换上火爆的齐屁小短裙,散开原来扎起来很纯的马尾,画上了于她年龄极度不符的浓妆,和许至谦公开出去各种酒吧,夜店。当然,我说过,陈家的家教很严,姐姐这样做换来的结果就是被夜夜罚跪在厕所。但姐姐丝毫没有要悔改的意思,反倒是一副甘之如饴的样子,任凭自己的膝盖变得青一块紫一块,还自己摸着膝盖笑着对我说,她没有关系,因为她爱他。
      那个年纪的我还没有谈过恋爱,尚且不知道它的滋味,但从姐姐提起许至谦温柔的目光中我能感受到爱情的伟大与力量,甚至可以说是,可怕。
      后来就这样戏剧性的发展下去,母亲刚开始还以为姐姐只是青春期懵懂,一时的鬼迷心窍,好言好语的规劝姐姐,甚至还亲自去学校找许至谦谈判,问他到底要怎样才可以不再纠缠姐姐,但这些都于事无补,这对小情侣的小船并没有受外界风浪的丝毫影响,依旧日复一日的安稳的向他们的目的地始去。母亲也从开始的对姐姐哭闹,责打,演变成对姐姐不闻不问,甚至要断绝母女关系。因为姐姐的做法实在太让母亲头疼,她轻则和许至谦一起出去夜店歌厅酒吧那些“鱼龙混杂”的“是非之地”,重则一个月两个月夜不归宿,父亲派出去寻找姐姐的人翻遍半个城市的酒吧夜店也不见姐姐踪影,渐渐地对这个女儿就越来越失望,母亲的眼神也开始变得忧郁,心酸,还有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再也没有了我刚到陈家时那种慈祥端庄的样子了。
      从初三那场猝不及防的相遇开始,姐姐仿佛掉进了许至谦设计的“爱情陷阱”里,越陷越深,不能自拔,从高一到高三,从许至谦高中毕业到他成为一名职业的流氓,他们“不靠谱”的爱情一直持续了三年,姐姐也从以前和我的形影不离变成我一个月也见不到她几次。
      那天三个月不见人影的姐姐突然风尘仆仆的回到家,径直走到卧室开始收拾她的衣服,我跟着她来到她的卧室。
      “姐,你终于回来了,我很想你。”我望着她的背影说。
      “我也很想你,但是这次我我要走很长时间,和你姐夫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姐姐回头看着我,一脸对未来二人世界的美好憧憬。
      “他不是我姐夫!”我一脸严肃的回绝,他怎么可能配得上姐姐,他是毁了姐姐的坏人。
      “小瑜。”
      姐姐每次这样叫我名字的时候就是她有很重要的心里话要对我说,“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我很爱他,融进骨髓,不能分离了。”姐姐说这话的时候尤其的认真,我望着她的眼睛就恍惚想起了多年前她最爱的画家要来这办画展,她也是这样的眼神对我说:“小瑜,我要去看画展。”
      “可是,姐姐,妈妈的心脏病更严重了,这个月已经三次住进医院了,还有你的班主任,她总是给爸爸打电话问你到底还念不念了,姐姐,你已经高三了……”
      “可是,我爱他啊,他现在需要我……”
      “但是,姐姐,现在妈妈也很需要你啊……”
      “妈妈不是还有你吗?但是许至谦他只有我,小瑜,我不在的时候你要照顾好妈妈……”
      “姐姐,妈妈现在最需要的是你啊,你不能离开她……”我对姐姐的劝阻越来越艰难,她就是这样,一旦决定的事,除了她自己没有,任何人能改变她……
      姐姐不理我,继续收拾自己的行李箱,她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的时候,我用力拽住了她的衣袖:“姐……”
      还没等我的话说出口,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我们身后。
      “让她走吧,就当我没有这个女儿。”母亲转身背对着姐姐。
      “妈,姐姐她……”我已经开始有点带着哭腔了。
      “让她走!”
      我开始明白姐姐那骨子里的倔强遗传谁的了。
      我缓缓松开用力握紧的手,姐姐走的很洒脱,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我眼睛里除了姐姐的背影还有母亲应声倒下的身躯,我的眼睛湿润了。
      姐姐走后第五天,母亲去世了……
      我给姐姐的手机打了上百通电话,依然没有在母亲的葬礼上看见她的身影。父亲似乎一下子老了十岁,以前姐姐整夜不回家的时候他还有母亲可以帮着他分担这些压力,现在姐姐走了,母亲也不在了,他精神上的支柱彻底跨了,把公司的事全权交给秘书帮忙打理,自己每天坐在书房看着母亲生前我们一家人的合照发呆。那时候的母亲还保养的很好,慈祥端庄,姐姐也安静淑女,只是这一切都因为许至谦的出现改变了。
      我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许至谦,就是他,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四) 再见到姐姐已经是七年之后的事情了。
      大学我学的是
      中文系,毕业后在一家报社任编辑。父亲早在母亲去世一年后也随着母亲去了,父母亲在世时,感情甚笃,这是我在母亲去世时就开始感觉到的事。 公司后来因为经营不善被别的公司并购,好在新公司的董事长是父亲生前的挚友,他资助我一直到大学毕业,我才有幸念完大学,免得再次颠沛流离。
      那天我整理完稿子下班回家,刚走到小区楼下的时候,看见单元门门口站着一个女人,领着一个小男孩。
      十月份的初秋,天气有些凉,女人的碎发随风舞动着,她的背影有点沧桑,有点熟悉。
      是姐姐。
      她听见脚步声回头,只一眼,我就认出她来。
      她冲我笑笑,没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上来坐坐吧。”我率先打破沉寂。
      姐姐点点头,拽着小男孩的手,跟着我上了楼。
      进屋之后,姐姐和小男孩坐在沙发上,小男孩依旧很紧张的一直拽着姐姐的手。我倒了杯水放在姐姐面前的茶几上。
      “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我知道这是一句很俗的开场白,但我实在想不出别的什么话,来问候七年没见面如今已经沧桑的与实际年龄严重不符的姐姐,她才只比我大五岁,就已经苍老的不成样子,我很想知道,在过去的这七年中,时间到底给了她什么?亦或是许至谦到底给了她什么?
      “小瑜。”
      她又这样叫我,上次她这样叫我的时候是她七年前离开家的时候,是我最后一次看见她的时候。
      “小瑜,姐今天来是想要求你一件事的,你一定要答应我。” 她眼神坚定,就像几年前说要和许至谦“私奔”时一样坚定。
      “你可不可以帮姐姐照顾他?”姐姐把小男孩往我身前推了推。小男孩明显不愿意靠近我,一直在抗拒。
      “你和许至谦的孩子?”我的眼神瞬间变的冰冷。
      “是的,但是毕竟孩子没有错,错的是我们做大人的,还有,他真的很可怜,他有自闭症,他还这么小,他才七岁……”姐姐哀求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想姐姐应该是从来没求过什么人吧,从小优渥的家世让她根本不懂什么叫求人。
      “七岁?原来你七年前决定离开家的时候就怀了他的孩子……”我快哭了,姐姐怎么可以这样,母亲要是泉下有知,知道她未婚先孕,又怎么能安心呢?
      姐姐低头,没有说话,没有一句解释。
      “我为什么要替你们抚养这个孩子?这是你们自己的事情,和我无关,许至谦呢?这个时候她怎么不在你身边?”
      “我已经两年没有再见过许至谦了,况且自闭症的治疗很烧钱……你知道的,我没有工作,根本赚不到什么钱……”
      “两年没见过他?怎么你们忠贞不渝的爱情呢?死了吗?还是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一厢情愿?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五天,妈妈就去世了,爸爸也在一年之后和妈妈得了一样的病走了,我又变成孤儿了,你怎么可以那么自私?为了你那所谓的什么狗屁爱情,你想过我们没有?想过我们的家人没有?”
      七年来的积压一时间倾泻而出,我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我毫不留情的去揭开姐姐的伤疤,还有我自己的伤疤,让它们一起暴露在阳光下吧,就让它们争个你死我活吧。
      “不是的,不是的,至谦他失踪是有原因的,他是爱我的,你不知道他有多善良……他……咳……咳……”姐姐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小男孩也松开了姐姐的手,开始拍打她的后背,但是眼神依旧空洞无光。
      我回头看姐姐时,她的嘴角有血!
      “你咳血了?”
      “没有关系,老毛病了……你不用管我……”姐姐有意回避话题。
      “你为什么会咳血?这几年你都干了什么?你要是不说我是不会照顾这个孩子的。”
      “只要我说你就同意照顾他吗?”姐姐眼神一亮。我点点头,听她娓娓道来她那些心酸但却幸福的过往。
      (五) 许至谦小的时候很乖,学习很好,长得也很好,是班级里老师夸同学学习的榜样。他的父母都是生意人,他从小家境殷实,童年是在大房子,私家车,以及一堆玩具的环境中度过的,家境好到让别的小朋友都羡慕的程度。长大后的许至谦一直认为那段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大概是老天跟他开的最大的玩笑吧。这个玩笑一直截止到他十五岁那年。
      那天,他像往常一样被司机接回家。许至谦的手机拿着一个自己改装的玩具赛车,一脸的得意洋洋。
      他从车上下来,抱着玩具赛车就往二楼的书房冲,他要把玩具赛车给爸爸看,让他夸夸自己,学会了改装。
      他刚走到书房门口还没来的及推开房门的时候,就听见隔着一扇门里,父亲和一个男人的对话。
      “许总,这批毒不纯,我怀疑跟上面有关,会不会是黑哥把毒给换了……”
      “那就下手吧,一个不留,敢打我的注意……”
      许至谦手里的玩具跑车掉了,碎了一地。
      许父听见声响马上推门出来,看见惊魂未定的许至谦,那表情,是许至谦见过的父亲最冰冷的眼神。
      十五岁的许至谦一直被家人保护得很好,优渥的家庭环境是他没受过外界什么世俗的干扰,但是品学兼优的许至谦还是想起了老师上课说过的,贩毒是犯法的……他还记得老师说过,诚实,是每个人最美好的品质……他还记得老师给他讲过大公无私的故事……
      于是,十五岁的许至谦拨通了报警电话……
      父母被警察带走的那天,许至谦手机还抱着那个要给爸爸看的自己改装的玩具赛车,但是已经没有机会了……
      他的耳朵里都是父亲破口大骂他是“逆子”,是“叛徒”,是“扫把星”的声音,眼睛里都是母亲一直流泪不说话的样子……
      许至谦终于明白为什么家里会有二层楼的别墅,为什么会有那么舒服的私家车,为什么他要什么就有什么……原来,这些钱来的都不干净……
      父母亲被判刑的那天,他坚持要到现场。母亲担心父亲会被判死刑,一口咬定自己是主犯,硬是背下了所有的罪行。当法官宣布母亲死刑的时候,许至谦在观审席上昏了过去,周遭都是法官落锤的声音,眼前一片灰暗……
      这一昏就是整整一周。再此醒来的时候,许至谦已经在姑姑家了。姑姑收养了她,从姑姑嘴里他知道父亲被判了二十年。
      姑姑对他很好,让他上最贵的贵族学校。生活上还是和原来也差不多,他的所有愿望和要求姑姑都会尽力满足。但是这有什么用呢?他不知道后果会这么严重的,他只是想让父母不要再做那些违法的事情了,他在维护做人最基本的诚实啊……为什么结果会这样?
      这次事件之后,许至谦像是变了一个人。他还是会和以前一样和同学叽叽喳喳,打打闹闹,开开玩笑,唯一不一样的是他不再当好学生,他四处挑衅,斗殴,打架,喝酒,泡吧,和各种各样的女孩子谈恋爱,他在麻醉着自己的人生,他在以这种方式宣泄着自己的难过,直到遇到姐姐。
      也许是姐姐的微笑温暖了她,也许是姐姐的纯净惊醒了他,也许是姐姐让他想起了自己曾经也是这样阳光温暖的孩子……
      他开始在姐姐这张干净的“白纸”上涂鸦。刚开始他还十分抗拒姐姐的纯净,就故意带姐姐去那种歌厅,夜店,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后来就甚至告诉姐姐,他不喜欢她的清纯和朴素,要想当他女朋友就要变得和他一样。没想到单纯的姐姐就都一一照办,甚至为了他和父母反目。这妥协的背后,是因为爱他。
      (六) 许至谦本以为事情过去了就没事了,却不知道曾经父亲贩毒结下的仇家又找上门,他为了不连累姑姑,几天几夜不回家,也不联系姐姐,姐姐很怕会失去他,终于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那就是和他私奔。也就是姐姐高三那次离家出走。
      他们一路向北,躲躲藏藏,甚至让姐姐错过了母亲的葬礼。许至谦和姐姐躲在北方乡下的一处农家里,身上带的钱不多,经常吃了这顿没下顿。被逼的没办法的许至谦趁着夜色去别人家玉米地里给姐姐偷玉米,被人发现后打个半死,拖着满是鲜血的腿爬回家,姐姐抱着许至谦哭得不能自己……都是有钱人家长大的孩子,他们哪受过这样的苦啊……
      “即使这样,我也从来都不曾后悔过和他私奔”
      姐姐在讲故事的间隙冒出这样一句话。
      我回头看她的时候,已经满脸是泪,但姐姐很平静,脸上一脸幸福,沉浸在过往的回忆里,仿佛他们一起经历的都不是苦难,是爱情的升华,是相守。
      后来,他们兜了大半个圈子,又回到原来的城市,就是两年前,回来后不久,许至谦就又失踪了,这次姐姐再也没有见过他,直到现在。
      “可是,他最后不还是选择抛下你?还有你们的孩子,他就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这就证明你的选择是错的!”我擦干眼泪,试图让姐姐再次认清事实。
      “他不会的,我相信他。他抛下我们母子一定是有苦衷的,还有这个孩子,是我们收养的。”
      那是一个下着大雪的天气,许至谦和姐姐在北方一座城市的街道徘徊,他们带的钱已经所剩无几了,真的找不到可以容身的地方。
      就在他们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的时候,许至谦看见了路边一个抱着个玩具赛车的男孩子,大概有五六岁的模样,他突然停住了,跑过去抱紧他,在大雪纷飞的夜晚,许至谦满脸泪水,回头看姐姐。
      “他让我想起了我小时候,我想爸爸妈妈了……”
      在这样冰冷的夜里,许至谦决定收养这个没人要的孩子。后来他们三个人在火车站的候车室度过了一晚,许至谦用口袋里仅剩不多的钱给这个男孩买了零食,看着男孩大口大口的吃,他笑的像个孩子。
      “那天晚上是我和许至谦私奔以来,他最开心的时候。”
      “后来,我们又回到他姑姑家,带着孩子,但是孩子很奇怪,从来不说话,我们马上带着他去检查,才知道他有先天性的自闭症,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的爸爸妈妈才不要他的吧。”
      “至谦给他取名叫Monamour,是法文,意思是我的爱。”
      姐姐的故事讲完了,我也兑现了我的承诺可以帮她照顾孩子,但前提是姐姐必须答应我到医院接受检查。姐姐同意了。
      我把她带到医院,特地找来我在这当大夫的高中同学,嘱咐他务必要照顾好姐姐。
      转眼间,姐姐已经住院半年了,因为我一边要照顾Monamour,一边还要去杂志社上班,每天都很疲惫,只能一周去医院看姐姐一次,许至谦依旧没有消息,我去他姑姑家找过几次,他姑姑也是满脸担忧,看样子并不是装的。
      姐姐得的是肺癌,而且已经是晚期了,每去看她一次,她都变得很苍老,和她的实际年龄很不符,化疗让她的一头秀发早已不复存在,但每次我去看她,她都坚持戴上假发后才让我进屋,她说不想让我看见她如此狼狈的样子。
      我不知道那么爱美的姐姐是怎样接受这样的自己的,当我知道她的病情的时候并没想过要告诉她,但是姐姐坚持让我说。
      “小瑜,”姐姐又这样叫我,“我知道自己剩的时间不多啦,你说吧,让我也能有个准备。”
      我紧紧的攥着拳头,指甲快要扎进手心的肉里,“是肺癌……”
      我已经满脸是泪了,我不敢回头,同样的,我们是一世的姐妹,我也不想让姐姐看见哭得如此狼狈的自己。我大步的跑出病房。
      我在医院人工湖旁边的座椅坐下来,我总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我就要再一次的失去姐姐了,我就要再一次的又变成孤儿了。
      就在姐姐得知自己病情的第三周,这个强烈的感觉应验了。那是一个下着大雨的雨夜,我接到医院同学的电话他对我说:“小瑜,你姐姐,她走了……”
      我怕吵醒熟睡的Monamour,一个人躲进卫生间,在墙角蜷缩着,用嘴咬着我的右手,眼泪大颗大颗的蜿蜒下来。
      我想起许多我们姐妹之间的过往。想起第一次我到陈家,她就拉着我的右手,想起她想去看画展时激动的样子,她也拉着我的右手,想起她把她最爱吃的榴莲酥让给我时,也是拽着我的右手,想起她拽着我的右手哭泣时说她真的很爱许至谦……姐姐呀姐姐,小瑜要怎样送你最后一程才显得不那么矫情?以眼泪,以微笑,那个抱着洋娃娃,穿着公主裙冲我安静的笑着的姐姐,终于彻底的消失在我的生命之中,这个我人生中最后一位亲人……
      (七) 姐姐的后事料理的很简单。一切结束之后我在医院当大夫的同学给了我一封信,是姐姐的绝笔。
      信的内容只有几句话:
      小瑜,姐姐这一生简短,却为情所困,至死不渝,未曾后悔,但唯一遗憾的是,在我有生之年,从没听到过至谦对我的真实想法,至于他到底爱与不爱,姐姐真的已无力再寻。
      陈瑾
      信看到这里,我知道,姐姐一定是带着遗憾走的,无论她最后到底是放没放下,她都有遗憾,但茫茫人海,我连许至谦的人影都看不到,我也无力去帮助姐姐解开疑问了。
      (八) 姐姐去世一周后,我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请问您是陈瑜小姐吗?”
      “是我。”
      “这里是警察局。请问您认识许至谦先生吗?”
      “认识。”
      “他涉嫌走私贩毒,已经被判处死刑,距离执行还有两周的时间,他提出想在死前见你一面……”
      我的大脑一片忙音……
      隔天我就在网上买了去城的火车票,带着Monamour一起,我想我终于能替姐姐解开疑问了。
      我想过无数个再次见到许至谦,我的姐夫的场景,但从没幻想过是这样,他坐在审讯室的那头,我们中间隔着厚厚的玻璃,我拿起话筒,突然一时语塞,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于是我转头看向Monamour。
      “这是爸爸。”Monamour还是面无表情的望着玻璃那头带着手铐的许至谦。
      后来我从警察那里了解到,他涉嫌走私贩卖□□,1000克的□□,许至谦死两次都不为过,但我并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这样,消失的这两年他到底在干什么。
      “为什么?”我问他。
      “什么为什么?”他还是那样,一脸落拓的样子,仿佛坐在里面的是我,仿佛被判死刑的是我。
      “解释一下吧,你为什么抛下我姐姐,这两年你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贩毒?你不是最讨厌贩毒吗?为什么走你爸妈的老路?”
      许至谦听了我的一连串问话,突然安静的笑了。
      (九) 我叫许至谦 。
      和小瑾从北方一路逃回来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
      虽然,我知道这一路她跟着我都很苦,但是小瑾从来没有说过要放弃我,她真的是一个值得人好好爱的姑娘,我想我一定要找份稳定的工作,好好照顾她还有Monamour,我们一家三口终于可以安定的过平凡的生活了。
      那天,小瑾说她想吃临街那家包子铺的包子,我去给她买。从我们住的出租屋里出来,我抬眼就看见了马路对面的一个人,那个人再熟悉不过了,我又想起多年前,因为我的一通电话,被警察带走的双亲,我又想起他临上警车前看着我的恶狠狠的眼神,还有他大骂我是“逆子” 的样子。对,没错,是爸爸。
      原来,他被保释出来了。我看到他的时候,心里就想,完了,我好不容易才组成的家又要没有了……
      那天之后我没有告诉小瑾发生了什么,因为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我想爸爸肯定会报复的,但因为被保释出狱肯定不会这么快,只要我跟小瑾他们脱离关系,小瑾和Monamour就不会被我连累。我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爱的人,只能采取伤害的方式,哪怕是让她恨我,只要她活着。
      我趁小瑾不在家的时候收拾了背包,离开了这座城市,去了南方,很南,很远,我真的要彻底和小瑾说再见了。
      父亲果然是冲着我来的,他一路跟着我来南方,我放心了,只要他不伤害小瑾。
      但是,后来我才知道一件更可怕的事情,父亲又在贩毒。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这样做,母亲已经替他承担了所有的罪名,我已经没有妈妈了。我在心底下定决心,我一定要阻止他,哪怕像我十五岁那年亲手把他再次送进监狱也无所谓。
      但是我心软了。看见他被抓的那一刻我心软了,那是他的仇家布的局,鱼死网破,你死我活。
      我终于明白母亲当初为什么要替父亲承担所有的罪名,她无法看着自己的亲人去死,就像现在我也无法看着父亲去死一样,于是我和十五岁那年一样,我又再次拿起了电话,拨通了警察局的电话……
      唯一不同的是,那次我是揭发,这次我是自首。
      老天爷有时候就是这样,他编剧的能力有够狗血,让一个动作在一个人身上重复两次,且起因都是因为一个人,我的父亲。
      我向警察交代了我的罪行,我决定和父亲一起接受同样的命运,我想要让他知道,我不是他口中的“逆子”。哪怕时间重新来过,回到我十五岁的时候,我依旧会拿起电话,揭发他和母亲。错了就是错了,哪有什么辩解。
      那次是母亲替他去死,这次换我吧。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1000克的□□,足够了,但我唯一觉得对不起的就是小瑾。我还没有告诉她,其实我很爱她……
      站在法庭上的时候,我很镇定,法官落锤说判我死刑的时候,我突然闭上了眼睛,恍惚间好像回到了那个雪夜,我看见Monamour抱着玩具赛车孤独的站在马路边上,双眼无神的望着远方,我跑过去抱住他,说以后有我保护他,不要怕,小瑾把她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那个瑾瑜坠子项链戴在他身上,送给他做见面礼,然后小瑾看着我笑,大雪打湿了她的睫毛,我看着她的脸上蜿蜒下来的泪水。
      我终于有个家了……
      张爱玲曾经说过,我爱你,为了你的幸福,我愿意放弃一切,包括你。但我却不能亲口告诉你我爱你,我的爱太过沉重,如果它会压垮你,那我宁愿从来都不曾提及。

      小瑾,希望你过的幸福,我此生无憾。
      (十) 一年后。
      Monamour和我在一起很久了,刚开始他还很抗拒,后来慢慢的他开始接受我了,这也是对姐姐在天之灵的一种告慰吧。
      他还是很安静,像其他自闭症儿童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对书本很感兴趣,喜欢文字,我想,应该让他去学校接触小朋友,或许对他有帮助。
      去学校之前要上户口,他已经八岁了。姐姐和许至谦收养他的时候因为仇家的缘故到处躲躲藏藏,孩子不能没有户口。
      警察局。
      “上户口?”
      “对。”
      “几岁了?”
      “八岁。”
      “出生年月日?”
      我想了想,“今天,对,今天就是他的生日。”
      “名字?”
      我又仔细思考,取他名字的谐音吧,Monamour,莫那。
      “他叫莫那。”
      “姓什么?”
      “……姓……姓许,对,他叫许莫那。”
      给莫那上完户口的那天夜里,下起了大雨。
      大雨滂沱,电闪雷鸣,莫那被雷声惊醒,翻身钻进我怀里,肉乎乎的小手突然摸着我和姐姐一样的瑾瑜坠子项链。
      “妈妈。” 莫那突然叫我。
      莫那终于会开口叫妈妈了,我翻身抱住莫那,轻拍他的后背。
      “别怕,妈妈在这。”我说,我眼睛里的泪水流进枕头里……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瑾瑜,我不能说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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