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剪秋》闫拾期

1、白杨公馆 下雨天的沈

　　下雨天的沈家后院，那个男人衣着简朴，没有撑伞，长发凌乱地垂下来。他站在井边，默然无言，似穿越过漫长的历史尘埃。
　　小时候的沈秋瓷总想上前问问，他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然而每次，刚想开口，便被母亲捂住了嘴巴。
　　“嘘，他不是这里的人。”母亲耳语道。
　　终于，沈秋瓷挣脱了母亲的手，冲那人大声喊道：“喂！你究竟是谁？”
　　男人一怔，并未应声抬起头，而是一头栽进井里去。那是一口枯井，并没有“扑通”的落水声音，什么声音都没有。沈秋瓷跑过去，趴在井边往下看，井里是无尽的黑暗和漫长的寂静，吞噬了那个男人与他的一切。
　　忽然背后伸出一只手来，沈秋瓷猝不及防被推入井里，下坠时，她看向井口，依旧是那张看不清情绪的脸。
　　黑暗，无尽的黑暗，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与她预料中的一样，挣扎无用，什么都是徒劳，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反抗禁锢在脑海中……

　　闷雷滚过，沈秋瓷从床上醒来，已是夜半，窗帘半掩，闪电的强光打进来，像是要劈了她。事实上，她已经不是记忆中的小女孩，那个在雨天站在井边的男人，她也已经不确定那只是梦境还是真实存在的过去。可她依然清楚在梦中被推入井里的恐惧和无力感，只能承受，什么都做不了，这是她最讨厌的感觉，这是真实的感觉。
　　她，于沈家，只是一个杳无音信三年的人。沈家也许找过她，也许并没有，离开那里，是她最好的选择，也是最无奈的选择。
　　沈秋瓷觉得有些口渴，起床出去倒水时，碰见刚从房间里出来的顾南城。
　　“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吗？”
　　“嗯。”顾南城一边整理着衣领，一边匆忙下楼去。
　　“出什么事了？”沈秋瓷追着问道。
　　“白杨路那边，有情况，大概今天可以收网了。”
　　“这个时候？”
　　“许安刚收到的消息，晚了恐怕会扑空。”
　　白杨路的案子，顾南城跟了很久，一直比较稳定。今夜的匆忙，让沈秋瓷有些担心：“出了什么意外？”
　　“可能是消息漏了，对方似乎收到了什么风声。”顾南城拉开大门，闪电割破夜空，一道惨白照亮院子，见顾南城出来，许安发动了车。
　　“你好好留在家里，天亮前我就回来。”顾南城丢下这句话便跟许安走了。
　　“要下雨了……”沈秋瓷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紧跟而来的雷声淹没了。
　　顾南城的车出了院子，下一道惨白降临的时候，这里只剩下肆虐的狂风与门口单薄的身影了。

　　夜半，狂风大作，枯枝残叶被风挟裹着在地上滚来滚去。路的尽头，是废弃不久的白杨公馆，一说是主人迁居国外，一说是惨死在自己家里，每到夜里，路过的人总会听到凄厉的哭声。风卷着残叶奔向那里，投入冤魂的怀抱。
　　雷鸣时，顾南城带着一队人趁着夜色掩护，悄悄潜入白杨公馆。今夜，电闪雷鸣，白杨公馆出奇的安静，这对于顾南城来说，也许并不算个好消息。
　　进，还是不进去？顾南城有些犹豫。
　　“怎么回事？”黑暗中，有人说出了顾南城的疑惑。
　　许安皱着眉：“我们收到消息就立刻赶过来了，不应该这么安静啊。”
　　“谁给你的消息？”
　　“巡捕房的兄弟，罗毅。”许安向来信任此人，“说是傍晚有两辆车一前一后开进来，但没见着出去。”
　　“见着人了吗？”
　　“这个……”
　　大伙儿盯着院子，并没有许安说的车的影子。
　　“莫不是漏了风声？”有人道。
　　“我进去看看。”许安道。
　　顾南城思忖片刻，答应下来：“行，小心点。”
　　许安带着两个兄弟，悄悄摸进白杨公馆去。

　　“砰！”
　　爆炸跟着雷声而来。
　　许安他们刚进去，火光照亮了整个白杨公馆。
　　等在外面的一行人赶紧冲过去，许安从火场跑出来，身上着了火。
　　“走！赶紧走！”许安顾不得身上的痛，大喊道。
　　大伙儿将许安身上的火扑熄，赶紧将他拽上了车。
　　“撤！”顾南城下令道。
　　车刚启动，前方便有灯光晃过来。
　　“好像是……巡捕房？”驾车的人看着顾南城。
　　“闯过去！”顾南城毫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