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掠影》沉儿

1、第 1 章 已

　　已经长大的人们,还记得年华里那些旧事吗当时光逐渐流逝,当回忆逐渐斑驳,关于谁的那些记忆谁还历历在目
　　2000年是二十世纪的最后一年,那年我们继续一遍遍看风靡大江南北的《还珠格格》;那年我们还在用录音机听李琛的《窗外》;那年我们才15岁还不知道我们会成为失散多年的,朋友。
　　江南的一个小镇上,幸福路13号,低矮的屋檐,宽敞的后院,后院旁边还有一个青菜园,散发着芬芳的花草香,这里是林琦姝家租住的小屋子,小屋很小,有两层楼,楼上一间屋是林琦姝住,楼下一间主卧是林家父母住,主卧旁边是小客厅,然后,连着过道进去就是厨房。
　　周末的时候,林家父母还是辛苦地在上班,只有林琦姝躺在楼上赖着,迟迟才起床,好不容易才起来,想遵师嘱看几眼书的,可一看到书就又犯困,算了,去看看那个班长在干嘛。
　　后院之所以特别宽敞,就是因为13,14,15,16号共用一个后院,幸福路14号就是那个万年班长程宝的家了。
　　一走进程家,程妈妈正在洗碗,程妈妈的名字叫刘婷丽,所以林琦姝总是喊她婷姨。
　　“婷姨,你在洗碗啊我来帮你。”林琦姝卷起袖口,就真的来帮忙了,尽管婷姨一次次地说不用。
　　这就是林琦姝成为人们口中别人家的孩子的主要原因,做事情真的算勤劳。
　　“你又来讨好我妈了”程宝在厨房门口,睡眼惺忪的样子,班长果然也赖床!
　　林琦姝瞪了他一眼,无言,继续洗碗。
　　刘婷丽对程宝抱怨一句:“你要是也跟琦姝一样勤快就好了!”
　　“她就知道做家务,作业不知道都做了没”他却说。
　　“没呢……”她磨磨叽叽地实话实说道。
　　“我教你数学,你教我英语,give and take!”程宝说道。
　　“成交。我回去拿书。”林琦姝笑道。
　　他们的功课阵仗摆开来。
　　林琦姝讲解英语习题的时候,程宝基本上是有认真听的,可是程宝讲数学的时候,林琦姝总是心不在焉,没听几下就走神,或者不耐烦起来……按照林琦姝的话来说,这说明了一点,教书这一块,她做得比较好。
　　幸福路15号的叶菁菁也抱着书本来到了14号。
　　“班长,还有那位英语优生!”叶菁菁说道,“我刚刚去你家里,楼上楼下都没人就知道你又来程宝家鬼混了。”
　　说到这里,城里的孩子一定觉得奇怪,既然13号没人叶菁菁是怎么进去的,然而,在这个小镇上,日不闭户才是居民住户的常态。
　　林琦姝笑道:“什么叫鬼混赶紧过来一起赶功课,做些功课之后,我们去溪边玩。”
　　叶菁菁道:“你们整天扮演好学生好孩子!让我们这些人怎么活林琦姝,程宝,你们害得我天天被我妈数落,你看看,人家林琦姝今天帮她妈妈洗衣服了;你瞧瞧,人家林琦姝连凤尾虾都会做;你瞅瞅,人家林琦姝这次又考了前三名。”
　　程宝无辜说道:“好像没我事嘛……”
　　叶菁菁道:“还没你事程宝今年又是班长,程宝奥数拿了第一……”
　　林琦姝说:“赶紧写,写好了,我们去找幸运草。”
　　离幸福路不远的地方,有一条小溪,小溪的西岸是成片的青草和鲜艳的野花,偶尔会有牛在这儿吃草,偶尔会有鸡鸭在这里嬉戏;东岸是成片的庄稼,春天油菜花成片,夏天稻花香阵阵。
　　你一定以为这里很原生态,然而却不尽然,虽然人们也许未曾察觉,这里早就开始喧闹,在小镇上的工厂越开越多,汽车和流动人口在不知不觉中剧增。
　　人们接受这宁静,也接受这喧闹。
　　十五岁,能想到最美好的事,就是站在花海里开心的笑。
　　功课做完之后,林琦姝和叶菁菁提着花篮要到溪边去,程宝纵然百般不愿也被两个女生用蛮力和暴力拖过去,陪着玩幼稚的游戏。
　　林琦姝说:“书里说,一万片三叶草里,有一片四叶草,可我们应该找了不止十个一万片三叶草吧偏偏一片四叶草也找不到。”
　　程宝评价说:“笨蛋,那都是骗人的,就算有四叶草,也是因为基因突变。”
　　林琦姝自然失望了,脸色立马就不好了。
　　女生就是麻烦,那么爱听好听话,程宝无奈地拿出了写作文哄老师的功底:“三叶草努力开出了这成片成片的粉红色的花海,还抵不过你要找的那一片四叶草吗”
　　这话林琦姝听了,真的受用,很快就开心地笑了。
　　于是,林琦姝和叶菁菁采了很多很多三叶草的花。
　　叶菁菁说:“我们不学林黛玉葬花,我们学学紫薇撒花吧,方便!”
　　林琦姝笑不可遏:“什么叫方便,这叫优美。”
　　她们一起将花撒在清澈的溪水里,叶菁菁感慨地说:“花随流水翩然去,谁道只是一厢情”
　　叶菁菁又临时起意,充当起了花童,将花洒过了程宝和林琦姝的头顶。
　　林琦姝在花雨里,微笑,沉溺。
　　叶菁菁又分饰牧师一角:“从此以后,在生活里相顾相望,在情感里相亲相爱,在顺境里相知相守,在逆境里相扶相助,你们愿意吗”
　　“要死了!平时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编排”反应过来的林琦姝恼了,追着叶菁菁要打她。不管是不是真的要打叶菁菁,林琦姝觉得,在朋友的定义领域里,叶菁菁是世界上最好的品种,因为叶菁菁知道她的心事,不止祝福她而且帮她,因为叶菁菁知道她就算表面恼火,她的心底依旧感谢她带来这样氛围。
　　两个女生追逐打闹,没有察觉到,程宝看着林琦姝的眼神,深邃而温柔。
　　那天,程宝难得写了日记,日记的内容很短:我愿意。
　　* * * * * *
　　2000年的夏天,程宝和叶菁菁还有林琦姝升了高中,而且念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级。
　　程宝在学校里很受欢迎,老师们喜欢他这样有灵气的学生,男生们喜欢他这样有义气的兄弟,女生们喜欢他这样很帅气的男生。
　　班花宋美美就是百般套近乎的其中一个。
　　“程宝,早餐吃了没,我有多买一份。”
　　“不用了,我吃过了。”然而刚一回绝,他就听到白痴同桌的林琦姝肚子咕咕地叫了,他转头对宋美美说,“不然,你先给我,我改天再买来还给你行吗”
　　宋美美兴奋地点头,这可是礼尚往来的好节奏啊。
　　然而,他转手将早餐递给了林琦姝。
　　林琦姝望着程宝:“干嘛”
　　“早餐当然是用来吃啊,你早上又赖床对不对”
　　林琦姝满脸无奈地点头:“我就是磨磨叽叽嘛……”
　　“本性难移。”
　　“虽然我很想吃,但我怕等下宋美美会把我给吃了。”
　　程宝故意逗她:“不会的,你皮那么厚又不好咬。”
　　“你明明作文写的不错,怎么说话还是那么缺修养”林琦姝瞪着程宝,开始怒啃早餐。
　　那天,放学后,班长被老师叫去安排工作了,所以林琦姝和叶菁菁就落在宋美美手上了。
　　宋美美居高临下地问道:“林琦姝,你和程宝到底什么关系啊”
　　叶菁菁是压根不把宋美美放在眼里的,直接回道:“近水楼台先得月没听过啊琦姝和程宝是青梅竹马的邻居。你呢,就请自动闪一边。”
　　宋美美这才笑道:“原来是邻居啊,多亏是邻居,不然程宝根本不知道你们两位姓甚名谁吧”
　　林琦姝陪笑道:“是啊是啊。”
　　“林琦姝,是你个头!在我和程宝面前不是很嚣张吗就知道窝里横!”叶菁菁牵起林琦姝的手直接就走,还扔下一句警告宋美美的话,“你少惹我们!程宝是站我们这边的!”
　　林琦姝傻傻地说:“有菁菁保护真好。”
　　* * * * * *
　　幸福路16号有个叫贝贝的六岁小女孩,长得特别特别特别可爱,是林琦姝见过的最最最最漂亮的小女孩。
　　这天,她的妈妈将孩子带到林琦姝家,说道:“琦姝啊,我有事情临时出去两个小时,你帮我照看一下贝贝好不好”
　　林琦姝连连点头,心里想,你就是把她送给我当妹妹,也是极其愿意的,林琦姝说:“阿姨,你放心出门吧。”
　　贝贝瞪着大眼睛说:“琦姝姐姐,咱们看电视吧,我要看还珠格格。”
　　“好啊,你喜欢还珠格格啊”林琦姝连忙给她打开电视机。
　　贝贝点点头:“嗯,我的书包上也有还珠格格。”
　　“你等会儿啊……姐姐去给你洗葡萄。”
　　“姐姐,不要这么客气。”贝贝说话像个小大人一样。
　　林琦姝笑了:“你知道什么叫客气吗姐姐是怕你口渴。”
　　贝贝一本正经地说:“我不渴,不想给姐姐添麻烦……其实我自己在家里根本不会有事,就是妈妈觉得我是小孩需要照顾,才来拜托姐姐的,我说了没关系,妈妈就是听不明白,妈妈比较笨。”
　　林琦姝笑不可遏:“你妈妈不笨,是很小心,但是我们贝贝最聪明了。”
　　林琦姝从厨房冰箱洗了一盘葡萄出来摆在她面前,贝贝正看电视看得津津有味。
　　“贝贝,你喜欢《还珠格格》里的谁啊”
　　“我喜欢紫薇小燕子。”
　　“这样啊……我也喜欢她们。”
　　“我跟妈妈说了很久,我的名字一点也不好听,我要改成紫薇,或者小燕子。”
　　林琦姝笑了:“那你妈妈同意吗”
　　贝贝气愤地说:“不同意啊……所以我要等长大了,自己改。”
　　林琦姝安慰道:“贝贝,其实你的名字很好听,不用改。”
　　“我要改……要改……一定要改。”贝贝反反复复地念念叨叨。
　　林琦姝额头冒汗了,这执念好深,劝不住啊。
　　这时,程宝推门走了进来:“谁家的小公主在念经呢”
　　坐在沙发上的贝贝一下子起来扑了过去,开心地说:“程宝哥哥,我不是公主,我是格格。”
　　“原来是格格驾到啊……”程宝一把抱起了贝贝。
　　那天客厅的欢声笑语,贝贝的懂事和碎碎念,还有要改名的执念,林琦姝一辈子都没能遗忘。
　　* * * * * *
　　后来,贝贝成为了林琦姝第一个失散的“朋友”,不一定会终生不见,但是相见应不识,他们全家都出国了,将房子租给了来自外地的李叔叔和邹叔叔。
　　这两个人有着戏剧性的身高差,所以林琦姝管邹叔叔叫“高个子叔叔”,管李叔叔叫“矮个子叔叔”。
　　两个人的脾气都很好,也很会做人,来的第一天,就给邻居们送了水果和零食,林琦姝抱着他们送的薯片“咔擦咔擦”地边吃边看电视,而且他们还有很多流行乐的歌带,林琦姝会跟他们借过来放在自己本来应该用来学英语的录音机里听,然后在日记本上,一句一句地抄歌词。
　　杨钰莹的《轻轻地告诉你》,吴奇隆的《祝你一路顺风》,白娘子里的《千年等一回》,绝代双骄里的《快乐至上》等等,通通都有抄在笔记本上,然后再画上心形图案,星形图案,花形图案等等来点缀。
　　那天,以林忆莲的《至少还有你》为背景乐,程宝悄悄地靠近林琦姝,抢过了她视若珍宝的歌词本,看了看问道:“你写作业有这么勤快就好了,写这些能提高你的写作水平还是写字水平”
　　林琦姝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说得好像你写作水平和写字水平比我高一样的!我的考试作文次次接近满分!英语作文更是全部满分!我写的字贴在教室后面当最佳典范!把本子还给我!”
　　抢夺之间,忽然碰到录音机的林琦姝叫了一声:“啊!完了!”
　　“什么完了”程宝问。
　　“程宝!”林琦姝气恼地喊了一声,赶紧伸手停下了录音机,然后倒带回去。
　　果然,《至少还有你》唱到一半,变成了她喊得那句“啊!完了!”,以及后面他们的“什么完了”“程宝!”
　　程宝扑哧笑了:“琦姝,你的声音好尖锐的啊。”
　　林琦姝黑着脸:“还笑!这是矮个子叔叔的歌带,这下全毁了啦!我以后还怎么有脸老是跟他借”
　　看到她那张苦瓜脸,程宝终于意识到严重性了。
　　“你别担心,我去买一张回来。”
　　“算了,我自己去买。”
　　“那我陪你去。”
　　然而,林琦姝和程宝找了一天都没有找到那张磁带,都说卖得太好卖完了,要等下次再来。
　　林琦姝只好怀着愧疚将磁带暂时先还给矮个子叔叔,甚至没有再开玩笑地叫他矮个子叔叔,而是规规矩矩地叫李中明叔叔。
　　李中明笑道:“就这么点小事,你就愁眉苦脸的啊”
　　“对不起。”林琦姝真心地道歉。
　　“真的没关系,你不要放在心上。”
　　虽然矮个子叔叔一点都不责怪,可是林琦姝在接下来的两天里都闷闷不乐。
　　程宝看她要死不活的样子,天天往商店跑,可惜人家都告诉他,过几天,过几天。
　　程宝只好买了车票说:“琦姝,放学后我们去城里玩吧。”
　　林琦姝纳闷:“去干嘛”
　　“去了就知道了。”
　　坐了四十分钟的车,他们来到了城里,这里的音像店特别多,他们很快就买到了要的歌带。
　　程宝说:“这下开心了吧别整天耷拉着脸了,你又不是沙皮!”
　　“程宝,你骂谁呢”
　　年轻的男孩总爱惹女孩生气,却害怕她们真的难过;年轻的女孩总爱追着男生打闹,却又下不了重手。
　　程宝说:“琦姝,天黑了,我们去江边看夜景……”
　　那天江边的夜景很美,江风很凉,小吃很香。
　　而在江边追逐,聊天,流连忘返的他们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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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菁菁家有两只狗,一只是棕色大狼狗,叫做狼牙;一只是白色西施犬,叫做飘。狗如其名,狼牙很凶很霸道,飘很美很温柔。
　　林琦姝特别喜欢飘,经常不要脸地说:“菁菁,你把飘送给我吧。”
　　叶菁菁自然想不都不想就说没门。
　　林琦姝自然失望了,不过就算叶菁菁舍得给,她老妈也不会让她养狗狗的。林妈妈太了解林琦姝了,她一时兴起要养,到后面又未必一直搭理宠物了,以前养过一只猫,猫都被她养抑郁了,后来想尽办法将它送人了才解脱。这是她被林妈妈揪着不放的黑历史。
　　林琦姝极度想养宠物,了解她的都知道,也许是这个愿望太过强烈了,在生日的那天真的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