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城流年半城夏》田墨

3、搁浅的鱼 我就像一条

　　和薛欣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慢慢暗了下来。不得不说薛欣的驾驶技术确实了得，一路上仔细观察薛欣的驾驶操作，完全打破了当前关于“女司机”的那些说法，隐隐间，我反而觉得有一种单位老驾驶班长们哄着油门驰骋在廖无人烟的戈壁滩时的那种随性和豪迈。
　　但是，我还是觉得慢。因为每离家近一点，我的那种迫切也就愈加强烈，以至于车子进入小区大门的时候，我的手都在发抖。
　　“你抖什么？”薛欣扭头看了我一眼。
　　“没抖”沉默半晌，我怔怔的说道。
　　“奥”薛欣丝毫不掩饰她的笑意“可是我车的减震性能也不错吧”
　　我瞥了她一眼，便不再和她说话，薛欣也难得的没再和我继续深究下去。
　　“看”突然，薛欣往前努努嘴开口说道“爸妈、姥儿、姨妈，他们都在楼下等你呢”
　　我向前看去，楼道口门外站满了所熟知的亲人。内心的最深处像氢气气球一样突然被一种莫名的情愫填充，慢慢撑起，发涨，直至…
　　“砰！”
　　我打开车门跳下车，快步走了过去。
　　“吱……”刺耳的刹车声伴着薛欣的怒斥“你能不能等我停下车！”
　　我没有管她，“爸”“妈”“姨妈”………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而亲切的脸庞。眼睛开始有些湿润。亲情，这种藏在血液里深处的情感，是什么也无法逾越的吧。
　　“长高了唅！成了大青年了”这是大姨的声音。
　　“怎么那么晚才到？坐了几小时飞机啊？”这是姥的声音。
　　..........
　　多久，多久，再没有听到这些熟悉、温暖的关切，我激动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都还在这里站着啊？”薛欣停好车走过来挽住母亲的手臂，笑吟吟的对大家说“快上楼吧，回家坐下慢慢说。”
　　“奥，对对对…”被薛欣提醒后，母亲赶忙说道“回家，回家！”，说完又扭过头去暗暗擦了擦红红的眼睛。
　　回家，终于回家了！
　　这一刻，我突然觉得，我就像一条分不清潮汐被搁浅沙滩的鱼，在愈渐艰于呼吸时被送回大海。
　　于是，我要努力的游啊，游。我要回归这片属于我的大海！
　　“唉，你拉我干嘛？”当我紧紧馋着母亲的手准备回家的时候，却被薛欣紧紧拽住。
　　我甩开薛欣的手，用手整理了一下衣服，不满的看着薛欣说道“怎么着？我自己家你都不让我回了？”
　　薛欣皱皱眉头，没好气的说“我管你干吗？但是…”继而指了指她的高尔夫已经打开的后备箱“这么多行李你就打算让我一个人搬上去？”
　　薛欣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咬牙切齿。是的，从她微微颤抖的手臂，我就明锐的觉察到了危险气息，此刻的她一定在极力按捺自己蠢蠢欲动想要拍我一巴掌的冲动。并且，我也知道，这种极力按捺并不是对于亲情的考虑，而是对我当兵几年练就肌肉的忌惮。
　　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久到自己忘了是在小学几年级的一个下午，母亲从环城河桥下孩子堆里把正兴致勃勃捉沙里虎的我拎回家。一边斥责我把刚买的衣服沾满泥巴，一边指着倚在墙边饶有兴致看着我短发小孩说“这是你小欣姐姐，以后要在咱家住一段时间。”
　　没想到，她的出现竟然是我所有童年噩梦的开始。
　　自此以后，我的零食、玩具全都投向了新主人的怀抱。
　　起初，为了挽回自己在家中的地位。告状、抱怨甚至反抗，所有的招数我都一一试过。但薛欣完全掌握了父母、力量等方面的绝对优势，结果每每都是以我躲在被子里偷偷哭鼻子而收场。

　　但

　　薛欣的出现并不是完全的糟糕。

　　至少有一个陪伴我一起成长的姐姐，可以有所依赖，有所倾诉...甚至小时候受欺负也都是她叫嚣着“我的弟弟只能我欺负！”的言语来帮我出头。虽然我始终固执的认为她这不是对亲情的关怀和对弟弟的爱护，只是对“欺负我”这种个人专属权益受到侵害时的愤慨和不满。

　　想到这里，我的嘴角不自觉的上咧。
　　“你在傻笑什么？”正在从后备箱往外搬东西的薛欣扭头看看我。“真是的！还不赶快过来帮忙！”
　　我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微风轻轻拂动她的栗色短发，落日的余晖柔和的洒在她周身......
　　突兀的，从我心底的深处涌出一种莫名的温暖。
　　突兀的，我蹑手蹑脚走到她身旁，慢慢俯下身子凑到薛欣耳边。

　　轻轻的对她说:

　　“姐，你真的好美。”

　　“嗯？”正在忙碌的薛欣明显一滞，继而扭头看了我一眼，开口说道“想用这些甜言蜜语的话骗我帮你多拿行李？门都没有！”

　　“你想什么呢！”我满脸黑线。“你放着，我来，我来...”我边说边抢过薛欣手中的行李，大步向楼道走去。

　　我知道，薛欣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其实内心是感动的，因为在转身的一刻，我看到薛欣熟悉的笑容里包含着的满足和温情。

　　同时，我更加知道，我这条搁浅的小鱼儿终于游回了属于我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