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顷》海风秋CD4

1、一 她的城府很

　　她的城府很深。刚认识她的时候就觉得，请她给我悄悄做了检测才发现她的城府深不可测。
　　几个月来的头晕和腋下淋巴结肿大让我隐隐有些不安。
　　每当夜深人静，我就会在脑海中求证过去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想从中找出给自己一点安慰的细节。比如几个月前我还住过院全面检查过，医生没发现什么；又比如科学报告这种事只是小概率事件，又比如……….我做各种各样的假设，然后推翻，安慰自己。但是最终，身体的种种异常还是提醒我肯定出了问题，即使不是这样也会是哪样。当然，在去医院检查之前，我必须先排除这件事，确信自己不带有这个让自己身败名裂的丑陋标签。
　　十几年了。她一直在做这个项目的检测，从我们刚认识时就开始，结果不会有错。但是直愣愣地告诉我检查的目的当然不妥。于是我采取了迂回。
　　“我想查查有没有乙肝抗体，可以吗？”一个午后，在她的办公室室我压制内心的紧张，用自认为平缓的语气说出我的请求。
　　“没问题啊！”她还是那样爽朗，对于我的来访也不惊讶，因为有好多人通过关系找她做这样那样的检查，鉴于我和她十几年的交情，她当然也不会拒绝。
　　“等等，我去取针管和试管。”她飘然而去。
　　我望着头顶惨白的天花板，呼吸有些急促。
　　“你还做什么检查项目？”她回来了，我装作好奇，问她。
　　“乙肝、丙肝、梅毒、麻疹、艾滋。”这些病种在她口中说出来，就像数来宝一样。
　　“额……要不给我都检查一下吧？反正总要抽血的！”我僵硬地笑着。
　　“也可以。不过，麻疹做不了，那个比较麻烦。”
　　我以为她会拒绝或者好奇什么的。结果她连眼皮都没抬，自顾自的地给我抽血。
　　“好了！”
　　“什么时候出结果？”
　　“很快，几个小时吧。我都是用试剂条给你做。要不我明天给你打电话吧？”
　　我想请她吃饭，被她拒绝了。她说这是小意思，不必客气。我也没有强求，因为我本身也无心恋战。寒暄了几句，就像老鼠一样回了家。
　　那晚整夜无眠。其实其它的检查项目我已经知道结果，我只是担心其中对于一般人最无足轻重的那一项。我半睡半醒，好几次把凌晨当做黎明而惊醒。
　　第二天到中午，她也没给我打电话，我隐约感到不安。
　　下午上班的时候，我还是按捺不住，给她去了电话。
　　“昨天的检查怎么样？我有乙肝抗体吗？”我用假装轻松的语气问。
　　“额！你没有抗体，还需要注射乙肝疫苗。”是一种我认识她以来从未听到过的语气回答，一种礼貌而严肃，又有一点生硬。
　　“………其它项目哪？”我停了几秒钟。
　　“哦。丙肝阴性，梅毒也阴性。呵呵。”
　　“那挺好啊！”我笑着说，心跳却加速了几倍，因为我没有听见另外一个检查项目阴性的结果。
　　“哪…..艾滋哪？”我轻声问。
　　“额！那个我还没有做。”她的声音有些轻飘，感觉无处着力。
　　五雷轰顶或者天旋地转。我该怎么描述当时的感觉，都不恰当。我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在沙漠里跋涉了好久，嘴巴很干很干。
　　“哪我去找你！”我用无法拒绝的语气说。
　　“…….好吧!那你来吧！”她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去她单位路很长又好像很短。我坐在出租车上感觉外面的车水马龙滚滚红尘已经和自己无关。怔怔的，大脑一片空白。
　　“今年天气很反常啊！”司机有些面熟，小地方，大家都似曾相识。
　　“唔。”我笑笑，觉得应该裂嘴笑笑，最后嘴巴有点夸张。
　　“往年不是这样。这阵应该很热了。”
　　“唔。往年不应该是这样。”我应付到。
　　往年？往年？这个字眼让我突然有点心酸，眼眶好像都湿了。
　　“这年头，活着也没意思啊。”我感叹。
　　“是啊！谁不是在凑合活着呗！”司机望了我一眼。我发现他的眼睛黑白特别分明，让我觉得不真实。
　　我在她办公等了好久，她才来。
　　她看见我，什么也没说，只是对我微笑。那种礼貌而有距离感的微笑让我脊背发凉。
　　“我的艾滋你没做？”我再也撑不住了，就直奔主题。
　　“做了，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我感染艾滋了吗？”
　　“你先别着急，听我给你说。”
　　说着，她坐在我的对面，身体悄悄往后仰了一下。
　　她说：这里只是初筛，不能做最后的确证，那需要去省上做。况且可能还是假阳性，毕竟是用试剂条做的快速检测。
　　“哪我该怎么办？”我像个受了伤的孩子。
　　“你为什么这样担心这个结果？一般人都不担心这个啊？”
　　“我……我…”我有些语塞。
　　“你先别担心，也有可能是假阳性。我明天再给你用酶联免疫法详细做做。”
　　“能现在做吗？”
　　“呵呵！”她笑着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