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不知不觉

3、违反规则的人

　　过了几日，循到了清平镇。离世者是没有目的地的，因而他们总是漫游。循亦是如此，他记不清自己三年里已经经过了多少城镇，没有留恋，没有向往，但是活着的人总该有活着的样子，因此他仍然到处漂游。有时去别人的金库里提一些出来，作为交易之用，有时也拿一些兵器，但又很快扔掉了。他选择箭作为武器，只是出于习惯。至于珍宝，对他来说就更加无意义了，可以拿来玩玩，也可以随时丢掉。对于离世者而言，没有什么是不可以放弃的，除了——
　　“让开让开。”一队人马气势汹汹地在街上横冲直撞，看样子是这里的地头蛇了。循只是略微伸出左手去，仍旧低头走自己的路。但很快感到有人在盯着他，他抬头望去，对上一双冰蓝色的眼眸，很漂亮的眼睛，是一个金发的青年男子，骑在马上优哉游哉的。看到循抬头，策马靠近一个伟岸的中年男子说了几句，那男子回过神望了循一眼，点了点头。很快，一个小卒子跑过来说韩家堡堡主有情，循皱了下眉头，这两天有些偏轨了，似乎。他本想拒绝，但见到那金发男子正望着这边，沉思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了。
　　到了韩家堡，堡主韩通亲自招待了他，直截了当地表明想要跟他做一笔交易，说是去清明庄盗取一个清明环，酬劳可任他开口。“离世者不是生意人。”循丢下这么一句话，起身就走，但刚踏出房门，一片金针就迎面洒了过来，他连忙躲闪，却还是有几枚刺进了身体。有毒！先前见过的金发男子悠然自得地踱步过来：“虽然只是寻常的毒，不过单靠功力要解除也有些吃力。堡主的生意你不做，和我做笔买卖如何？我帮你解毒，你去拿清明环。”循扫了他一眼：“你又是谁？”“韩家堡养的一条狗。”口气轻轻淡淡的。“为什么找我？”循隐约觉察到一点不寻常，先前的黑衣人，现在面前的这个人，到底为了什么。“清明环放置在火焰池中，只有用箭才能取到了。”说着从他箭筒里随时抽了一支瞟了几眼。“你靠这个走江湖，至少也该是个中高手吧？”又重新丢回箭筒，站在他面前，直视：“我看你也很闲的样子，不想找点事来做做吗？”循答应了，虽然对方的手法有些强横，但也并不违反规则。而且，这个蓝色眼眸的金发男子……他有些像弄明白。“对了，建议你三更时候去，那时守卫只有一个而已，可以省不少麻烦。”
　　五天后，循回到了韩家堡，径直走向堡主的书房，推开门，斜靠在椅子上的人是韩家堡养的那条狗。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想不到你还能活着回来，可喜可贺。干什么一幅讨债的表情，我们不是两清了吗？”
　　“好像你忘了告诉我，那个唯一的守卫就是清明庄的庄主。”
　　“齐老头虽然有两下子，不过你的实力也还过得去了，杀他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那么你也早知道清明环一离开火焰池就会自毁了？”
　　金发男子站起身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听说爆炸时威力还挺大，不过看你这样子似乎有些夸大其词了。什么清明环？看来不过而而。”
　　循的表情凝重起来：“为什么要利用离世者？”
　　对方却故意地叹了一口气，依然是轻慢的口吻：“本来是可以我动手的，只是我们那位堡主不知哪位前人为了联姻定下了无聊的规矩，禁止韩家堡的人杀清明庄的人。可惜齐老头又不讨巧得罪了堡主，本来想另找杀手的，刚好碰到你，现成的拿来用用就好了。反正你们这种人什么都不在乎，命也无所谓了，还不如拿来做点有用的事。”
　　话刚说完，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怎么，生气了？离世者可以因为怨恨而杀人吗？”
　　循冷冷地答道：“你似乎搞错了一些事情。第一，对于我们来说，的确没有什么事不可以失去的，只有一样除外——生命。我们作出这样的选择不是轻视生命，而是为了寻找最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了。我相信我绝对比你更了解生命的价值。第二，我现在不会杀你，如果将来会，那也不是因为怨恨，而是因为规则。利用和欺骗是超出我们交往的界线的，你已经违反了规则。”
　　“规则不过是为那些乐于遵守的人制定的无聊东西。”
　　“我是遵守规则的人，你不是。我们本来应该各行其道，互不相干的，但如果你越过了界线，那我就有权力惩罚你的傲慢。”
　　金发男子盯着他的眼睛，过了一会儿，终于微微一笑，做出一副认输的表情，说：“好吧好吧，我可不想就这么死在你手上。为了弥补，我替你去杀十个人怎么样？”
　　循丢下刀子，扭头走了。那种人是不可能觉悟的，但要跟他打恐怕胜算不大，更何况身上还有伤，现在的情形还是离他越远越好。这次是有些失算了。无端介入韩家堡与清明庄的纠葛中，这样的处境对于离世者来说已经有些过了。
　　然而出了韩家堡不远，伤口又剧烈地疼痛起来。循努力支撑着，手按住伤口一步一步的拖着脚步，后来总算找到了一个小破屋子暂时休息一下。这次有点伤重了，实在不行，还得想办法回绝世谷去，飞沙的医术总还是可以的。
　　有人！他猛抬头，看到门口一个壮硕的大汉提着一把大刀，对他怒目而视，身后还整整齐齐列着二三十个人。“我猜得不错，你果然是韩家堡的走狗，还我父亲的命来。”一刀狠狠地砍过来，循闪到一边，对着他伸出左手：“你现在杀我是禁止的。”姓齐的重重地哼了一声：“你是离世者却为韩家堡卖命!呸！我看你们就是仗着这个破记号为所欲为。什么屁规则，老子不放在眼里，看谁又能把握怎么样？”他身后的人立即拥了上来，将循团团围住。有些不妙，这样的距离根本没有办法用箭，身上只有一把匕首，恐怕会很吃力，但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他正打算出招时，只听后面“啊”的一声惨叫，猛回头，眼前闪过一缕金色，当胸立时重重挨了一掌。循倒在地上，费力地睁开眼睛，只看到那背影一步步逼近姓齐的。对方先是吃惊了一下，很快又重新摆好了架势：“兔死狗烹吗？哼，看我……”话音未落，金发男子已经疾速冲到他面前，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脸。一瞬间，鲜血、脑浆飞溅出来，接着那张面目全非的脸孔也躺倒在地上。循看到的是空洞的眼窝，张大的嘴巴，还有各种粘稠液体，无声地宣泄着血腥与恐惧。四周又是阵阵的哀号，凄厉的惨叫，和一片片飞动的红色斑点。循最后看到的是一只血淋淋的手一步一步地向他靠近。他闭上眼睛陷入了昏昏沉沉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