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旧影》关山路遥

2、第一章 富丽

　　富丽堂皇的大厅内觥筹交错声不绝于耳，宾客谈笑晏晏，大厅内播放着不知名的欢快歌曲，将气氛推到极致。
　　“兰馥来了啊，快进去快进去。”顾夫人热情的招呼着。
　　“谢谢夫人，我现在此恭贺顾安大哥了。”兰馥盈盈一笑，一双眼仿佛会说话似的，温柔动人。顾安失神片刻，脑海里蓦然冒出一句古语：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在他打量兰馥时，兰馥也在打量着他。顾安身姿颀长有如松竹般笔挺，气势凌厉有如霜雪般傲人，一张玉面俊美无比，漆黑的眼眸如同黑洞一般，引人深入。对外界传顾家公子是玉面郎君的传闻，她心里也信了七八分。
　　“请。”温文尔雅的声音突然响起，清越如同玉石相击一般。兰馥微微点头，跨进大厅。
　　吵嚷的大厅猛然安静了下来，众人无不噤若寒蝉，之间来人身着素色旗袍，上面绣着大片大片的墨色荷花，皓腕上的翡翠镯子叮当作响，粉面含春，威而不露。乌黑的秀发有如瀑布般倾泻下来，在耳边挽成发髻，一支通体碧绿的兰花簪子斜插入发，瓜子脸，柳叶眉，她的眼睛闪着细碎的光芒，像是将漫天的繁星揽了进去，略施粉黛的俏面让人无端的想起一句话：浓妆淡抹总相宜。通身的文雅气质竟生生地把几个容貌绝世的舞女比了下去，何况，她的容貌本就不差，比牡丹国色还要胜上几分。迎着微风徐徐步入，竟似腾云而来，端的是风姿绰约，令人心折。待走近时，一股幽兰之香袭入众人的鼻子，令他们沉醉地忘乎所以，直到人走远了，方才回过神来，不禁在心里暗赞一声妙人。
　　“兰馥姐姐，我好想你，你好久都没来看我了。”顾嫣一下撞进兰馥的怀里，瘪了瘪嘴控诉道。
　　“傻丫头，都多大了还这般胡闹。”兰馥刮了刮她的鼻尖，无奈地笑了。顾嫣吐了吐舌头，笑嘻嘻的跑去玩了。
　　兰馥美目流转，看到了一个自己从未认识过的人，不禁疑惑道：
　　“这位小姐是？”只见那人着一身艳色洋装，乌黑的波浪卷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肤如凝脂，妩媚含情的桃花眼，当她看过来时，能生生的将人的神魂勾去，有羞花之貌，气质妖娆成熟却不低俗。
　　“我叫钟媚，生于军阀钟家。”女子高傲的语气让兰馥微微蹙了蹙眉，但很快笑道：
　　“我叫兰馥，姐姐刚从国外回来吧，这身洋装衬得姐姐越发肌肤胜雪呢。”钟媚愣怔了一下，随机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不知那钟媚看见了什么人，眼竟微微发亮，比那漫天的繁星还要耀眼，她抚了抚云鬓，起身将门外的人迎了进来。对着顾安嘘寒问暖，带着女子特有的吴侬软语，哪还有之前的半分高傲，在座众人无不抿着嘴偷笑。
　　钟媚嗔了一眼，娇笑道：
　　“这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她递给顾安一个黑色天鹅绒的小方盒子，葱白细嫩的手指轻轻刮了一下顾安的手背，暧昧之极。顾安微微蹙眉，刚想说话，就听见一阵刺耳的尖叫声，这房间的门隔音效果非常好，可在关着门的情况下仍是听的清清楚楚，可见楼下的情况是多么的混乱。
　　顾安猛地推开们一看，楼下的宾客已经乱成一团，食物洒了一地，桌子被推倒在地，宾客逃跑时不慎被绊倒，头在冰凉的瓷砖被磕出了。还有几个人龟缩在角落里，他们或多或少受了些伤。凄厉的尖叫声和呼救声直穿人的耳膜，而几个装扮成宾客的特务见此情景竟觉得十分有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顾安大为光火，“砰砰”几枪废了他们的腿，特务们不由自主地蹲坐在地上，捂着腿哀嚎，鲜血从他们的指缝流出来，瞬间染红了光滑可鉴的地板。
　　顾安挥挥手，让早已呆若木鸡的警卫把他们拉了下去。
　　“爸，妈，你们没事吧。”他把顾家二老扶了起来，焦急地询问道。事发时顾家二老都被重重警卫保卫着，所以并没有较大的危险，只是脸色苍白些许。顾安四处检查几遍，悬着的心才放下了。
　　“安儿，你先送钟小姐、兰小姐和嫣儿回家吧，我们得在这儿疏散宾客。”顾家二老搀扶着走上讲台，有秩序地疏散着宾客，声音还带着余惊后的颤音。
　　“走吧，我送你们回去。”顾安走在前面，伟岸的背影高大笔直，仿佛狂风骤雨也打不垮他的傲岸，折不断他的傲骨。喧嚣声犹然在耳，四个人各怀心事，面带严肃和凝重。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刺探”顾安吐了一口浊气，握紧方向盘的手青筋暴露，因为过于用力，指甲也带着青白的色泽。
　　兰馥赞同地点了点头，温言道：
　　“没错，像是蓄谋已久，不然怎么可能在严防死守的安保下顺利的混进来，并伤害多为骏通要员。”
　　“怕什么，军统都有自己的警卫保护，只是这次安保比较松懈，才让特务钻了空。”钟媚漫不经心地涂着指甲油，浑不在意的模样让顾安皱了皱眉。
　　顾嫣即使再怎么不解世事，也看出气氛的严肃，她抱着玩偶害怕地瑟缩了一下，这个小动作立即就被搂着她的兰馥察觉了，兰馥摸了摸顾嫣的头，用手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顾嫣也是累极怕极，竟慢慢地睡了过去。
　　一路无话。
　　待兰馥下车时，顾嫣还挣扎了一下，躲在兰馥怀里不肯出来，依赖与信任溢于言表。
　　“再见。”兰馥笑着挥了挥手，那轻快明媚的笑容让顾安的心跳登时漏了一拍，满心的忧虑和烦恼都随着这个明媚的笑容烟消云散，待他回神时，兰馥已经走出了很远，满天的繁星在她的映衬下都变得黯然无光。
　　“小姐，先生和夫人让您去书房议事。”管家做了个“请”的手势，仪态优雅。兰馥略一点头，步入书房。
　　“爸，妈，我回来了。”兰肃和妻子杜婉端坐在沙发上，神色沉凝，课桌上摞着一堆文件，兰馥略瞥一眼便移开了头。兰肃停下了正在翻看的文件，扶了扶眼睛，指着桌上的一封信函说：
　　“这是军统高层寄来的，你看一下。”兰馥端起茶杯，略微抿了一口。兰馥半分钟阅读完信函，原本温柔恬静的表情变得不可思议，眼睛里布满了一片寒霜。
　　“反动势力倒是好大的单子，居然想保举袁世凯做总统，真是好大的野心。”她连连冷笑，“啪”地一声将信函扣在了桌子上。
　　“爸，妈，反动势力是要拉拢我们家在他们麾下效力？”
　　兰肃没开口，杜婉强大精神回应道：
　　“兰家势力脉络遍布整个上海滩，不管是在军统、教育界还是在商界都有一定的地位，若是能拉拢到兰家，就是拉拢到了一大助力。”
　　兰馥轻嗤一声，道：“爸，妈，兰家忠义，决不能背叛国家与人民，反动势力暂时也动不了我们。”
　　“但愿如此吧，天色已晚，回屋睡吧。”杜婉搀扶着兰肃离开了，兰馥看着他们瘦削的背影，心里涌上一阵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