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雪霏霏》fififiona

2、山中岁月长-2 一早醒来，

　　一早醒来，明融躲在被窝里不愿起床，师父不知何时起身的，旁边的被褥已经凉透了。她又赖了一会儿，忽然听到有人喊她，好像是空山，她急忙穿好衣服，趿拉着鞋子就往外跑。
　　一打开屋门，她的眼睛就被晃了一下，雪密密地下了一个晚上，外面都成了琉璃世界了。“明融！”这下她听清楚了，就是空山，她边答应着，边弯腰把鞋穿好，踩着雪“咯吱咯吱”地跑出去开院门。门外除了小和尚空山，空雨，还有一个胖和尚，“清楚师伯！”明融高兴地蹦跳到胖和尚身边，“你回来啦！明融可想你了。”清楚笑：“走，师伯带你们下山玩。”空山朝院内探头，小声说：“师父你小声点，清音师叔听到我们就去不成了。”“我师父不在。”明融说。空山挠挠头：“那院门为什么是从里面插上的？”明融歪头想了想，说，“师父大概是跳墙出去的罢。”清楚闻言哈哈大笑，空山空雨愣了一下，也哈哈笑起来，明融奇怪，追在他们后面一直问，三人却又说不出什么，一行人就这样笑闹着下山去了。

　　清楚带他们三个小孩在集市转了一圈，回头看看身后的三个小人：明融一手拿着一根红彤彤的糖墩儿，一手拿着半个肉包子，空山双手捧着一个烤地瓜，空雨正在啃一张油饼。他笑道：“吃都吃了，该帮我干活啦！”
　　一行人来到米店，清楚自己背了一大袋米，又给三个小孩子每人背了一小包。“师父我再帮你背一些吧。”空山看他的布袋大，主动要求分担，清楚笑：“你就背这些，半路不要喊累就好了。”

　　清楚走在最前面，三个孩子背着小布袋跟在他后面，慢慢着，孩子们就跟不上他的脚步了，清楚回头看看，这时已经在半山腰了，他便停下来，和他们一起歇歇脚。不知道谁的肚子叫了一声，明融害羞地捂住肚子，空山和空雨也弓着腰看地面，这时已经到中午了，爬山本就累，再加上山上有积雪，几个人走得很是辛苦，这时都有些饿了。清楚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油纸包，一层一层打开，竟然是几个鸡腿。“哇！”他们都是许久不见荤腥的，吃得无比香甜。
　　“你们在干什么？”清音的声音忽然从下传来。
　　明融急忙把鸡腿藏到身后。清楚站起来，“师弟你怎么这时回来？”清音拾阶而上，看看几个孩子油腻腻的小嘴，说，“佛门规矩你们都忘了吗？”清楚忙说，“他们还小，都还在长身体……”清音回头看一眼他，“师兄我知道。”清楚只得噤声。
　　“师父我错了。”明融低着头说。清音说：“你虽然不是佛门弟子，但是既然要受这佛光庇佑，佛门的规矩还是要守的。你知道错了，今天就不罚你了。”空山和空雨也舒了一口气，却听清音说：“空山，空雨，寺中规矩记得罢，自己去领罚。”“师叔……”两人欲哭无泪，清楚也无奈，他这师弟偏心眼也太明显了些，他说：“既然免了明融的责罚，不如把空山和空雨也一起免了吧。”清音已经拉起了明融要走，回头说：“师兄，他们以后是要负担起寺中事务的，你不要纵容他们。”清楚被噎得无话，看看可怜巴巴的俩徒弟，“走罢！”

　　“师父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明融讨好地和清音说话。清音正要把炉子生起来，加了碳，点了火，小心地拿了蒲扇慢慢从炉口处扇风，明融一点一点蹭过来，“师父我来吧，你歇一歇。”清音不理她，弯腰低下头去看炉口，明融蹲下来，鼓起小嘴呼呼朝炉口吹了几下气，炉火一下就燃起来，明融被烟火气呛到咳起来，清音忙把她拉起来，“没事吧？”明融抹抹脸，嘻嘻笑着说：“我没事。”清音看着她的大花脸也忍不住笑了。
　　明融折了一根粉条，架在炉子上烤，粉条原来是硬邦邦的，咬不动，烤了一会，半透明的粉条就开始发白了，越胀越大，像活了一样，唰地伸直了身子，这时明融就把它拿下来，一点点掰着嚼着吃，烤过的粉条有些酥，仔细嚼还会品尝出焦香的味道，她不时回头看看正在做事的师父，又转过头来继续幸福地吃她的烤粉条。
　　“阿融。”明融听到师父召唤，立马哎了一声，就往他那里跑。清音站起来，走到窗前，“你最近闷坏了吧？”明融迟疑地看看他的脸色，半天才说：“师父最近好忙，已经好久没有教阿融读书了，还有后山的梅花肯定也都开了，我自己都不敢跑去看。”清音闻言，低头看看她委屈的小脸，笑道：“那今天咱们就去后山看梅花吧。”明融雀跃，蹦蹦跳跳地翻找出清音贮雪的坛子，拿包袱裹了背在身上，“师父，咱走吧！”
　　下过雪的山路湿滑，几次明融差点滚下去，最后还是清音背着她走，这下倒快了很多。这时天又阴下来，才晌午的光景，这会天沉的像傍黑时候，明融有些冷，抱紧了师父，“师父，阿融困了……”清音怕她冻着，哄她说：“阿融不要睡，你给我唱个曲子听好不好？”明融“唔”了一声，还是睡了过去。
　　明融醒过来时，月色正好，清亮亮地照着白雪红梅，煞是好看。她站起来，四处张望，没看到师父的身影。“师父！”她唤了几声，没有人应答，她捡起来滑落的棉袍，裹在身上，朝梅林深处走去。
　　远远地似乎有琴声，明融走得越来越急，不知为什么她特别想看到弹琴的人。“你是谁？”她看到一个长发的白衣女子正坐在一棵梅树旁弹琴，女子停了下来，抬头看她，“你能看到我？”明融后退了几步，转身就跑。
　　那女子却忽地又飘到她面前，“你跑什么？”明融害怕，抓着佛珠一把伸到她面前：“我不管你是什么鬼怪，最好赶快离开这里，我师父来了你想逃也逃不掉！”女子忌惮佛珠，向后退了一段距离，说：“你不要害怕，我没有坏心。只是你能看到我，我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
　　明融看她面容清秀可亲，言语也温柔和善，有些放下戒心，但是她仍然坚持说：“我现在不能答应你，等我师父回来再说罢。”
　　那女子说：“也好，我叫白菡，本来是蓝田国的王妃，可惜后来被奸人陷害，我的小儿子阿山也不知所踪，我现在魂魄不能转世，我只想再看一眼我的阿山，哪怕是就此魂飞魄散，我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明融奇怪地问：“你为何不能转世？”白菡说：“说来话长，这也不重要了，我本就不奢望还能有来世，只是，我担心阿山，不知他在哪里受苦。”说着说着就掩面抽泣。明融心软，说：“你不要哭，你想让我帮你什么？”白菡忙说：“我能感应到阿山，他就在这山上，只是我无法靠近前山，只要你帮我找到他，带他出来见我就好，我就一直在这梅林等他。”明融点头，“无碍寺你是进不去的，那你告诉我阿山长什么样的，多大年纪，我回去帮你找一找。”白菡大概说了一下她记忆中的阿山，明融默默记下来她说的特征。这时听到不远处师父唤她的声音，她大声应了一声，边跑边回头说：“我记下了，你等着我！”白菡默默地盈盈拜倒再次致谢。
　　清音正站在一株红梅畔，看明融远远地跑过来，负手信步迎着她走过来。“师父师父，刚刚……”明融扑到清音怀里，想跟他说刚才遇到白菡的事情。清音脸色忽然一凛，说：“阿融你刚才碰到脏东西了？”明融眨眨眼睛，后面的话就咽了下去，摇摇头，“没有呀，或者是沾了什么精灵的气息吧，”看清音神色严肃，又笑着说，“你看今天月色这么好，肯定有小狐狸小兔子小松鼠一起出来拜月亮，吸收天地精华呀。”清音摸摸她的头，笑：“是呀，这里不就有一只小狐狸。”明融仰脸看着他笑：“是呀，还有一只大狐狸呐。”

　　雪霁天晴，冬日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很舒服，明融和空山，空雨围坐在院中，三只小动物一样在暗戳戳地商量着什么。
　　“就是说，你答应她了？”空雨一脸很严重的样子，“你这是和她签订契约了啊！”
　　“诶？那会怎么样？”明融问，又说，“可是她看着很可怜，也不像坏人……”
　　“是坏鬼！”空雨纠正。“啊？哦，不像坏鬼。”明融乖乖改正。
　　“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我们就帮她找到阿山，带到后山去不就好了。”空山说。
　　“啊？哦，也对。”空雨点头。
　　“那我们去找阿山吧。”明融高兴地说着站起来。空雨也跟着站起来。
　　“可是，”空山忽然说，“可是据我所知无碍寺里没有这样的小孩子。”
　　“诶？”空雨不相信地说，“不会的吧，你再想想看。”明融也一脸期待地看着空山：“你再想想。”
　　空山皱着脸又想了半天，还是摇头：“真的没有，寺里的小和尚我都认识的。”
　　“啊咧？”空雨一屁股又坐下来，明融也沮丧地坐到他身边，“那怎么办？”
　　三人沉默了半天，空雨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啊！”“你想到什么了？”明融忙问。
　　“她会不会是做鬼做久了，其实她儿子早就不是她记忆中的模样了？”空雨说，“那就是全寺的和尚都有可能是她儿子了啊。”
　　“啊？”明融小脸都皱起来了，“那怎么找啊？”又想想，说：“我把她带进来，让她自己找吧。”
　　“你不能让她上身。”空雨一口否决，空山点头，“对，不能。万一那女鬼是坏的怎么办，我们还是先告诉清音师叔比较好。”
　　“告诉师父她就没命了，”虽然这样说，她也是害怕的，她想了半天，说，“要是有办法让寺里的僧人都出去就好了。”
　　“马上就到新年了，会有很多人来寺里祈福，”空山说，“她到时要是能混进来就方便多了。”
　　“她连前山都没法靠近，怎么能进寺？”夜雪说。
　　“我们也没有什么办法啊，就去告诉她，让她那时想办法混进来吧。”空雨说。
　　夜雪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