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为什么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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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咚坐在客厅的红漆沙发上四处打量，虽然房子有些老旧，三室一厅的空间足够大，家具一应俱全摆放的很合理，让人一眼望去感觉很舒服，角角落落并没有因为长期不住人而积累很多灰尘，看来平时也有人固定打扫。
老式沙发紧挨着的墙上挂满了老旧照片，丁咚跪坐在沙发上，一张张的看着，大多都是年代久远的黑白照片，最边上的几张彩色照片格外显眼，她双手撑着沙发背吃力的想看清楚照片上的人。
挨得最近的那张是一个女孩的独照，齐肩的娃娃头，眉眼张扬肆意，笑得无忧无虑。
丁咚认识，丛礼的堂妹，丛乐。
A大生化院院花，本科在读三年级学生，她的男朋友是艺术学院的徐安男，圣诞节晚会上米佳的搭档。丁咚眉头轻皱，丛乐是有名的爱吃醋掌控欲很强的女生，这次她们跳的trouble maker男女肢体接触很大，不知道她会不会去找米佳的麻烦。
角落最不显眼的一张照片是一个中年男子一脸自豪的揽着年轻男子的肩，亲密的像一对父子，少年表情淡淡的，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边酒窝，精致的脸庞，在夕阳笼罩下，更显俊逸。
丁咚拿手指戳了戳照片里的酒窝，原来他笑起来是这个样子，她还不知道他竟然有酒窝。
“你这时候多大？”丁咚重新坐好，看着安静的吃着水饺的丛礼，好奇地问道。
“二十二岁。”
和现在的她同岁诶。
“你比我大七岁诶，这么长的代沟。”丁咚两只手比了个距离，“也就是说你上小学时，我还没出生呢。”
丛礼沉默不搭理她，过了一会儿，收拾好拿起空了的保温桶站起身：“保温桶洗好你就可以走了吧？”
丁咚撇撇嘴不置可否，心虚地低头摆弄手机不回话，先前她怕丛礼赶她离开，撒谎说师母让她看着他吃完然后把保温桶带回去交差，现在却刚好成了她必须离开的理由了。
从厨房出来，丛礼把洗好的保温桶放到桌子上，语气淡淡的下逐客令：“你可以走了，路上小心。”
丁咚苦恼的咬唇，一时有些想不到什么好借口再多留一会，只能不情不愿地拎起东西起身，有些气馁：“再见！”
天已经全黑了下来，夜空零落的挂着几颗星星，空气中的水汽很重，温度也很低。老宅所在的方位比较偏，胡同窄窄的很长，丁咚站在门口往两边看了看，什么人都没有，路灯因为老旧也很是昏暗，阴森森的有些吓人。她缩了缩脑袋有些胆怯，但又不好意思回去。原地磨蹭了半天，刚打算咬咬牙冲出去，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怎么还没走？”
丁咚转头，有些窘迫：“害怕。”声音很低，支支吾吾的听不太清楚，但从她的表情丛礼就已经猜到了缘由。
他微微挑了挑眉：“走吧，我送你到公交站。”声音响在巷子里格外清越悦耳。
“你不回去吗？”
丛礼看了她一眼，回答：“嗯，不回去，跟上。”
丁咚借着昏黄的路灯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心情有些沉重，虽然他平时也是没什么表情，但今天的他却尤为清冷淡漠。
丁咚知道，今天是他舅舅去世的第一个忌日，那个死在科索沃的伟大的无国界医生。
“那我也不回去了。”
丛礼耐心地看着她，眸光深邃，等她解释原因。
丁咚被冻得吸了吸鼻子：“我看到你放在流理台上的红酒了，你一定想等我走了自己喝对吧？”她说着走近他，吃力地仰着头，“一个人喝多没意思，我很能喝的，一定陪你喝个痛快！所以，你就别赶我走了吧？”
丛礼眸色深不见底，波澜不惊地看了她半响，最后什么都没说，迈开长腿进了院子。
他这是默认了，丁咚惊喜万分，立马脚步轻快地跟上。
丁咚小口抿着杯里的红酒，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人，却再移不开眼了。
白色衬衫外套了一件黑白条线衫，袖口整齐的卷起露出精壮的手臂，皮肤有些偏浅麦色，线条很美，修长漂亮的手捏着酒杯，优雅却慵懒。眼睛半敛着，长而密的睫毛投出一片剪影，看得丁咚有些心痒，还是好想摸一下啊……
“提，提问！”
丛礼抬眸，小姑娘嘴里衔着酒杯，小手高高举着，像极了一名乖巧的小学生。看着她小鹿般澄澈的眼睛，他心跳缓了缓，“什么？”
“为什么你的睫毛这么长？”丁咚睁着无辜的大眼，慢吞吞地问，想了想她又加了一句，“我能摸一下吗？”
“……”丛礼默然，看了一眼她手里已经见底的红酒，知道她已经醉了，不然哪有这么大的胆子，“不可以。”
“我没听到。”她嘻嘻笑，醉了耍起赖皮，“你说什么？我可什么都没听到。”
说着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向对面的人的脸伸出魔爪。来不及反应，丛礼本能的闭上眼，下一秒微凉细滑的手落在了左眼皮上，然后是食指轻轻按压他睫毛的触感，些许凉，有些痒，他眼脸颤了颤，把作乱的小手拿下来，低声制止：“别闹。”
她用黑白分明的眸瞧着他，听出了他声音里的厉色，瘪了瘪嘴老实坐好。
过了一会，
她突然把脸贴在台子上，侧着头睨着丛礼，红着眼开始掉眼泪：“我想家了，我想妈妈，外婆，还有……”
还有哥哥，爸爸。丛礼在心里替她回答。
他捏了捏眉心，看着她的半边侧脸，白皙干净，因为喝了酒难受得有些苍白。
半响开口，嗓音柔和纯粹：“你醉了。”
你醉了，所以卸掉了伪装，放任自己流泪，坦白隐藏的脆弱，所以……引出他的心疼，还有愧疚。
第一次遇见丁咚的场景，那天空气的温度，雨落的密度，至今他仍记得清清楚楚。
研二下学期，丛礼上完课从教室里出来，外面已经飘起了雨，夹杂着香草的气息，清冽绵长。往楼下望去，路面上积水累累，刚入秋的雨水已然夹带着寒气，他轻蹙了蹙眉，出门的时候因为怕麻烦没有拿伞……
综合楼大厅装饰用的椰子树安静的立着，雨幕朦胧一片，丛礼略慵懒的倚着冰冷的墙面，漫无目的的看着，渐渐地，远处雨幕走出一个人影，像和周边没打伞步履匆匆，或打着伞不紧不慢的行人隔着一个三维空间，步伐缓慢的有些异样，穿着深黑的上衣异常显眼，雨水滴落瞬间表面泛着一层细小的雨滴。
越来越近了，这才能看清那是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孩，短俏的短发和着雨水贴在脸上，衬得下巴尖尖的，脸色泛着透明的苍白，挂满雨水无端泛冷。
丛礼静静的看着她，慢慢地，走过雨幕走近自己，十步远，五步远，三步，一步……停在自己面前。
女孩的声音里溢满沉沉的水雾，显得有气无力，让人错以为听到了幻觉：“请问你知道丁樾吗？”
空旷敞亮的大厅泛着冷光，女孩冷的微微打着寒颤脑袋沉的像灌了铁，眼睛浸着雨水酸疼的厉害，面前人的脸模糊不清，只知道是个高个子的男生，穿着白色休闲短款毛衣。
丁樾吗？丛礼挑眉，暗自感叹真巧，丁樾是他在这个学校为数不多的趣味相投的好友，看着面孔一脸高中生的女孩，他淡淡的好奇……
尽管如此，他也没有去无端揣测面前人和好友的关系，礼貌的开口“认识，找他吗？”因为是放松自己欣赏雨景，站的很是随意，收起屈起的右腿，面对陌生人礼貌又恰当，彰显着他良好的家教修养。
细微的动作落在女孩眼里，她心里一暖，一路风雨的苍凉感，主动找陌生人搭话踹踹的不适感消了大半，暗自庆幸自己问对了人，“对，你能告诉我他现在在哪上课吗？我找他有急事。”
“他不在学校，现在应该在美国。”
“这样啊……”
女孩声音里藏着失落，满载希望而来，听到这个消息，显得一下子有些措手不及。
丛礼低下头，入眼的是女孩颤动的长睫毛，浓密如蝶翼，细弱的眨动间捻灭了些什么，心念微动，“我有他的手机号，要吗？”
要是平常，他是不会随意给出好友的手机号码，那样不礼貌也不够尊重好友，可不知为什么，面前的小女孩无端让他信任，并且此刻她周身太过平静，沉寂的气息让他心里有些异样，不明显，却又细微的发紧。
等了片刻，面前的女孩只是耷拉着脑袋，没什么反应。那么失望吗？
静默一瞬，他拿出手机翻出号码的界面，刚想报给呆愣着的人，就被她轻声拒绝打断：“不用了，来不及了。 ”
女孩用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接着抬起脸，感激的笑，含着藏不住的苦涩。
巴掌大的脸颊，澄澈漂亮的杏眼，可爱讨喜的小巧梨涡，一张肖似好友的脸，那么她是丁樾的……妹妹？
丛礼眸色渐黑，愣怔地看着晶莹透明的水沿着女孩的眼角流过，不知是残留的雨水还是衍生的泪水……
“有什么需要带的话吗？”
有人推门进来，冷冽的风随着缝隙飘进来，他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子，“等他回来我一定会告诉他。”
女孩真的就低下头想了想，半响儿迟疑着开口：“那麻烦你等他回来告诉他，妈妈去世了，还有，我在等他，可以吗？”
“可以。”他的心沉了沉，不知因为生命逝世还是因为面前的女孩，捏了捏食指的关节，声线微沉，“请节哀顺变。”
“谢谢。”这几个字，听过太多遍，此刻她已能坦然，不再像一开始，恶魔的咒语，一念即痛……
沿着来时的路，依然冰冷的雨水，只是渐行渐远的背影，单薄的让人唏嘘……还有道谢的语气有些轻缈……
丛礼漆黑的眼睛古井般沉，重新按亮手机，拨通刚才的号码，片刻响起客服小姐提示已关机的声音。
他捏了捏眉心，竟觉得头有些痛，隐隐预感到那是感冒的预兆，可现在显然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他再次抬眸看了一眼渐行渐远的身影，沉吟片刻，最终迈开步子走进雨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