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亡国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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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此时皆是战战兢兢，生怕谢霖对皇帝不利。皇帝面上虽不显心里却早打起了鼓，他硬着头皮一脸僵硬地对谢霖道:“有一物朕多年苦思不得，不知卿可否成全朕之所愿？”
谢霖听了这话也不惊讶只是淡笑着又往前踏了几步在皇帝面前站定，随后做了一个众人都想不到的举动，谢霖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将剑架在了皇帝的脖子上！
旁边顿时响起整齐的拔剑声，谢霖旁若无人地盯着皇帝的眼睛沉默了半晌才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开口道:“五儿想要什么？五儿想要什么自己来拿便是了，何必如此和叔父周旋？”话落便扬起手中的剑，众人见此都把心提了起来准备冲上去护驾时却见谢霖将剑横在了自己脖子上！
“叔父，你……”并未料到谢霖竟会是这样想的，皇帝一瞬间有些哑然。
谢霖看着一脸惶惑的皇帝仰天大笑后道:“五儿，叔父这次回京的路上听到有山野小童传唱的一支童谣很是有趣，叔父唱给你听可好？”说完便从殿中的青玉案上拿了壶酒自己斟了一杯递给皇帝道:“有歌无酒怎么行？这梨花酿醇香得很，五儿也尝尝罢！”
皇帝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不肯喝酒，谢霖摇摇头自饮了一杯叹道:“昔年卿音最爱喝酒，我当时还不懂这东西有什么好处，如今她去了我倒是觉出点妙处来。”他又斟了一杯却并未喝，只捏着酒杯高声唱起那首童谣来:“离家去，离国去，今年一郎从军去，明年二郎尸骨寒，仆射不知离愁苦，只把棺材当家住，鼓一响，马一鸣，吓得将军回老家！”
那些小童不懂童谣的意思只当是儿歌一般传唱，谢霖几位打了半辈子仗的人却在听到这首歌的那一刻便觉得心如擂鼓，赵宇这个市井长大的粗野之徒甚至当场失声痛苦起来，那首童谣说的便是他们这些将士的一生啊！亚尔纳死的时候谢霖顶着所有人的压力托人将他的尸身送回狄族，却不知自己身死之时有谁送他的尸骨返乡？
谢霖猛地将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似哭似笑地道:“亡国调，亡国调，五儿，你听到我离国子民的哀嚎么？你看到他们生不如死么？五儿啊，快快听叔父为你唱一曲亡国调！”话落也不待皇帝反应便横剑自刎了。
齐戈震惊地望着躺在血流不止的谢霖一时失语，他不由自主拨开周围的人走到谢霖的身边蹲下来摸着他脖子上滚烫的血叫道:“叔父……”
谢霖看着这张和齐修神似的脸有些失神地道“你们都去了，这些年我一个人甚是无趣啊……卿音，只可惜答应你的事我到底是没做到。”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了他当年和卿音还有齐修年少的时候，那个时候啊……
谢霖死了，他死于绝望。林君死前曾告诉他离国的一桩密辛，那便是当年离国开国时林家先祖曾得到的一个卦象。卦象上面指示着离国将四世而亡，因离国高祖皇帝对林家先祖有知遇之恩，故林家先祖留下遗训，林家子弟终其一生守护离国，务必扭转离国四世而亡的结局。
林君去之前曾将此事托付与谢霖，既是为了离国百姓也是怕谢霖因自己的死寻了短见。可惜，天意难违，他兑现不了对林君的诺言这世间再没有什么好留恋，终究是改变不了离国四世而亡的结局。
乾元殿，谢霖的尸身已经被抬出去了，可齐戈还是觉得这屋子里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他有些透不过气来。
其实他为何非要杀了谢霖呢？自小父皇忙于政事忙于皇子间的斗争，对他疏于管教，他的开蒙其实是谢霖完成的。
齐戈自小便崇拜这位叔父，父皇当年设局构陷谢霖之时他也是义愤填膺。那个时候啊，他说了什么呢？大抵是劝谏父皇不要为了儿女私情寒了功臣的心之类的话，可父皇说了什么？哦，对，他说五儿以后就会明白他的。
父皇无疑是了解他的，是的，在后来齐戈终于明白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谢霖固然没有反叛之心，但他多年征战，战神之名早已传遍天下，便是他当真没有称帝之心，但要说起来因部下拥护而黄袍加身的例子也不是没有。
或许百姓需要一个神灵当做信仰但身为帝王却绝不能允许这个神灵真的存在，那只会让身居庙堂的皇帝寝食难安，于是在这种压力下齐戈终于明白了当年父皇的心态。而就在这时他知道了一件事，也是这件事让他下定决心不能再留着谢霖。
正在沉思时却听到外头有内侍说有事禀报，他挥了挥手示意那人进来后有些随意地抬手揉着眉心，却在这时听到那内侍回禀道:“启禀陛下，刚才公主府来报大长公主，殁了。”
“传令下去，拟旨追封大长公主为护国公主，封号比照正一品国夫人规格，以国士之礼厚葬。”齐戈感觉眉心一跳一跳的疼，他这个姑姑虽是个女儿身却有男儿一样的胸襟气魄。当初前驸马苏黎世因着谢霖的缘故战死沙场，她后脚便嫁进了承恩伯府。
世人都道大长公主冷血，他却知道姑姑从未忘记过苏黎世。她自小被皇爷爷当男儿一般养大，骨子里有着他们齐家人的傲骨，苏黎世因谢霖而战死沙场，她虽恨谢霖却也知道顾全大局。当初离国不能没有谢霖，她便蛰伏公主府多年不出，如今谢霖已于江山无计她才出手扳倒了他，谢霖一死她便再无所求，除了死没有别的选择。
是的，齐戈之所以下定决心杀谢霖便是因为大长公主。三个月前，她曾经拿出一道密旨给齐戈看，那是齐修死前留给大长公主的，他让大长公主在合适的时候将这道密旨打开拿给齐戈看，齐戈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真正下了杀心。林家世代皆是医卜世家，几乎算无遗漏，可是当年林家的家主，林君的父亲竟然看出谢霖有帝王之相！密旨上说的便是此事，齐戈看着密旨末尾那个鲜红的杀字终于下定了决心。
京郊，一座墓前站着一个一身黑色斗篷的女子。她一手中握着只笔，另一只手对着墓碑掐了个诀口中默念着什么，不消片刻，墓中飘出一道青影，那影子一看赫然是刚死去不久的谢霖！他一出来便有些疑惑地问道:“姑娘招在下出来不知有何贵干？”
那女子摇了摇头“不是我招你出来，是你招我过来的，若无足够的愿力是不可能触动阴阳点化笔的，你有什么愿望？我都可以帮你实现，不过事成之后你必须将魂魄给我作为报酬。”
“你是何人？”谢霖有些犹豫，看这小姑娘也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怎么敢张口就说能实现他任何愿望？
姽婳淡笑了笑道:“他们都唤我姽婳，我的阴阳点化笔可操纵生死，你有任何心愿尽可以说出来，我都可以实现。”她想了想又对谢霖道:“或者你希望我帮你杀死离国国君？毕竟他让你死了都一身污名。”
谢霖摇了摇头笑了“不必，将亚尔纳尸身送返之事本就是我所为，至于苛待将士，克扣军饷这些我也都认，所以不必找他寻仇了。”
“不是为了杀死离国国君那你的愿望究竟是什么？”姽婳有些疑惑，谢霖一生为离国南征北战到了却落得身败名裂，如今他既身负如此大的愿力，若不是为了恨，那又是为了什么？
“卿音，我想再见卿音一面！”是的，谢霖之所以可以使阴阳点化笔产生感应便是因为他生前最后的心愿便是能再见到林君。
姽婳不懂爱恨，自然不明白，但也不妨碍她帮谢霖达成心愿，于是她迅速将魂引符祭起，指着飘着的符篆对谢霖道:“这是魂引符，跟着它你就可以找到林君。”
谢霖道了谢又与姽婳约定好三日后来取报酬，然后便跟着那道符篆然散而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姽婳突然有些好奇。齐修也曾见过林君，可是林君在忘川河中多年早失了灵智，她记不得齐修，自然也该记不得谢霖的。姽婳想知道谢霖若知道这件事是不是会后悔和她的交易，于是她决定看一看谢霖走后发生的一切。
姽婳有一面水镜，可追溯过去未来，于是她知道了谢霖走后的一切。
谢霖看到林君之前总觉得他有一肚子话要跟她说，可到了嘴边却口拙地说不出一句话，只是不错珠地望着翩然而至的林君痴痴地笑。
谢霖在阳界多年早已垂垂老矣，林君却仍是一副青春模样，她抬手轻抚着谢霖的眉心的皱纹浅笑着道:“呆子，是谁又惹你不痛快了？”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话本里久别重逢的大悲大喜，没有哭天抢地的对白，仿佛只是对待外出劳作一天的夫君一般，只淡淡的一句话，好像从没有经历过离别。我知道是你，你知道是我，这便足矣。
谢霖知道姽婳不懂爱恨，于是他在应诺之前送了姽婳一样东西。他将自己与林君齐修三人的故事送给了姽婳，那还是从多年前的官道上开始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