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大陆》欠酒

1、高中教师 他说的好像

　　八月末通常是叫苦连天的时节。天气尚还炎热黏人，各年级段学生和教职工纷纷开工，空寂了一整个暑假的校园重新焕发生机。所谓生机，无非是学生又不得不在一日三餐食堂推搡拥挤，在寝室大喊我操居然又到熄灯时间了。学习对于那些仍旧热血沸腾的少年来说，仿佛是一种变形的囚禁。尤其是从闲适的暑假突然转变到要坐在课桌前做枯燥的试题。
　　因而八月末到九月初的时候，各个学校各个年级段总会出现各种消极怠工的学生，甚至老师。西津市第一中学排除在外。
　　坐落于长江中下游流域的西津市，是座不大的城市。早些年的时候，西津市里都是各种私家工厂，所以人均收入很高，入围中国前一百最富裕的城镇，被誉为“五金之都”。西津人多钱多，但遗憾只有一所好高中。建校于1912年的西津一中一本率上75%。
　　刚才说了西津一中的学生并没有在八月末消极怠工。学生勤勉刻苦不断进取，教师兢兢业业呕心沥血，校园里弥漫着浓浓的好学气息。不愧是省一级重点中学！能赶在其他高中之前让学生服服帖帖地进入状态。
　　其实也没什么特殊诀窍。西津一中不过是——早开学了一个月而已。
　　夏末清爽活力的晨间操后，高二学部四楼十六班。
　　“刚才我摸到陆哥的胸了！”
　　那个女生收到了周围一整圈人的怀疑目光，不服地继续嚷道：“是真的！转体运动的时候，陆哥突然走过来，我刚好伸手转过去，一整只手臂都拍他胸上了。”
　　旁边的人听了补充起了兴致，一人问道：“手感怎么样？”
　　“硬。”
　　“有没有肌肉？”
　　“不知道，我赶紧收回来了。”
　　没有爆料价值的回答让人大失所望。
　　又有一人说道：“上次我们让金天日抱着陆哥的腰假装撒娇求漏题，暗中试了试陆哥。”
　　“然后怎么样？”
　　“金天日经过初步抚摸，暂时确定是五块腹肌。”
　　“五块是什么鬼？”
　　“就是不确定，应该是四块吧，但也有可能是六块。”
　　一中的学生说到底还是比较嘈嘈切切的，但是十六班总是风头极胜，多次成为热点被抛向风口浪尖，原因无他，他们班的班主任比较帅。
　　新高考改革之后，学生可以自主搭配学科。高二这群老油条经过高一一年的洗礼之后在上学期末各自选好了科目，回校之后按照科目选择重新分配了班级。
　　十六班第一次成为热点是因为那贴在校大门口的分配名单里，十六班的名单左上角赫然打印着“班主任：陆理”。
　　高二十六班一夜之间成为了全校女生最想要去的班级。
　　“早知道陆老师会当班主任我一定选地理啊！”
　　“我选了地理还不是被分到赖皮光头的班里，呜呜呜让我哭会。”
　　“我以为我仍旧是陆老师教的才选的地理！不是他教的话我的地理一定完蛋了！”
　　是的，后来那个人的地理真的完蛋了。确切点说，是整个学部的地理都炸了个开门红。那一次月考是陆理出的试卷，年级里及格的人全加起来不到十分之一。
　　地理生都在抱怨地理的加试题部分拉低了他们的总分，因为听其他人说别的学科的加试题并没有这么难。也有家长打电话询问为什么自己孩子的成绩突然下降了。
　　听说最痛苦的还是十六班。作为陆理教的地理班，十六班面临着其他班级和上级的注目。很不巧，风口浪尖的十六班成绩不尽理想，及格的也只有寥寥几人。
　　成绩出来之后有的人觉得愧对老师，也有人喋喋不休地抱怨这试卷真的比登天还难。地理生们愁苦焦灼的脸让陆理很满意。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物理化学学不会，历史政治记不住，为了偷懒所以都一股脑地来选地理？
　　陆理作为一名地理老师，爱岗敬业地狠狠打击了地理生，算是给他们一个友善的警告：地理实不易，高分需努力。
　　他在一中执教一年，以其出挑的外表和洋气的教学方式倾倒众生。帅气年轻，幽默睿智，传言他还是学校高薪聘请的。
　　真是年！轻！有！为！啊！
　　这位年轻有为的老师正迈上四楼的最后一级阶梯，匆匆地跑进教室。
　　一进教室就有人拆穿了他：“陆哥！你是不是又走到高一学部去了？”
　　“原来陆哥这么恋旧啊~”
　　“别说话，”陆理做了个手势，“让我先喝口水。”
　　陆理监督完晨操去了图书馆，和馆长交代了一下下半年要定的地理报刊，因为订得多而杂所以耽误得比较久。等到事情都搞定了他习惯性地到了高一学部，走进班级一看都是陌生的面孔，他后知后觉地知道自己又走错了，于是急匆匆地从高一学部跑到高二学部三步并两步地跨到四楼。
　　陆理拧紧杯盖，扭过头看了一眼挂在黑板边上的时钟，松了一口气，“我的太阳，吓死我了，还以为迟到了。”
　　一女生靠在椅背上，仰着脸看他，“陆哥，您这周都走错五次了，今个是星期五。”
　　陆理尴尬一笑，移开话题，“怎么回事啊你们，整幢楼都安安静静的，我还以为我又迟到了。”
　　“我们可是一中的学生！热爱学习！”
　　“是吗？”陆理下巴一抬，示意班级后面的几个空位，“唐之宋他们人呢？怎么不来学习？”
　　坐在前桌的小个子男生扁扁嘴：“他们又去打篮球了，而且又不带我，好气哦。”
　　陆理微笑道：“他们挺刻苦的嘛，晨间操半个小时的时间也要用来打球。”
　　他说的好像话里有话，但眉眼间还是那副疏朗的模样，并没有表现出不悦。
　　预备铃响完后陆理说道：“好了我们开始上课。”
　　“还有人没到呢。”
　　“我们先课前提问。”
　　台下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陆理补充道：“早点上完让你们做作业。”
　　陆理虽然是新教师，但是很有老教师的风范，想必也是所有学生最为忐忑不安的，课前提问。如果在课后能够花上十分钟的时间预习复习一下其实课前提问并不是很难，特别是陆理的课前提问，简单得跟玩似的。
　　陆理走下讲台，“茗熠，你来回答？”
　　商量的口气，绝对的人选。那姑娘颤颤巍巍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陆理语带笑意安慰她：“别紧张，都是昨天提到过的。”
　　徐茗熠点点头。
　　“砂岩变质成什么？”
　　“……”
　　陆理提示道：“砂岩的砂是什么偏旁？”
　　姑娘一根手指在另一只手掌心里笔画了一下：“石……石英岩？”
　　陆理点点头，继续问道：“在地转偏向力的作用下，南半球的风向往那边偏转？”
　　姑娘再次懵逼。
　　“我课上怎么说的？”
　　姑娘瞪着天花板，回忆道：“男左女右……然后南左北右，南半球……左。”
　　“车厘子原产地在哪个大洲？”
　　“……非洲？？？”
　　陆理：“它漂洋过海来看你。”
　　“美洲。”
　　“坐下吧。”
　　徐茗熠松了一口气，拉了椅子坐下。
　　陆理倒退几步，走到一个男生边上，“这位小哥哥，车厘子是不是产自美洲？”
　　男生点点头。
　　陆理：“好吃吗？”
　　男生一愣：“你问什么好吃吗？”
　　“你手上的面包。”
　　男生脸一红，老实交代：“还成。”
　　陆理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上课吃面包，下课睡大觉。下次早点起床，去食堂吃早饭！明天你再不出□□真给你扣分了。”
　　男生揉了揉脑袋：“我不服！唐之宋金天日他们也没出操啊你怎么不说他们！”
　　刚提到名字，教室前门立刻出现了几个气喘吁吁的身影。金天日跑在最前面：“报告！”
　　“嗯，进来吧。”陆理回了讲台，从门外连着进来了四五个男生，陆理看了看，还少那么一个人，“唐之宋呢？”
　　金天日从座位上站起来说道：“阿宋他在战场上光荣负伤了！现在还在医务室！”
　　阿宋。
　　陆理心头微颤，听到“负伤”着两个字时他觉得自己的腿好像软了一下。
　　“他没事……吧。”还没落音，门口又出现了一个身影。
　　唐之宋从医务室疾驰而来，扶在门口上喘了几口气，少年逆着光的身影高大修长，只听他开口道，“金天日我日你大爷的！砸了我还敢跑！”
　　金日天连连摆手，无辜道：“对不住啊大哥，这不是要上课了吗，我也着急啊……”
　　唐之宋下意识地朝讲台看去，他敬爱的班主任正端着手臂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陆哥，我……”唐之宋朝着他走了几步，正想解释，忽然传来了一声低笑。
　　唐之宋疑惑地看向陆理。
　　陆理憋着笑问他：“你额头没事吧？”
　　唐之宋忽然想起了自己包扎着的脑袋。金天日酷炫的球技成功地让篮球在地上弹了一下然后正中唐之宋，以难以企及的高超手法地擦破了他的额头。
　　唐之宋觉得很委屈。因为校医十分没有审美地把他的刘海扎成了一个小辫，直直地竖在头顶，额头上裹了一层绷带。
　　“陆哥，我刚才头上肿了一个很大的包……”唐之宋轻轻碰了碰额头，哭丧着俊脸，“我绝对要破相了……”
　　“不会。”
　　“真的起了一个很大的包。”
　　“那说明你帅得冒泡。”
　　台下笑开了一片，唐之宋狠狠瞪了一眼笑得最大声的金天日。
　　金天日立刻噤声。
　　“陆哥……”
　　陆理走过去揉了揉他的脑袋，“行了行了，你还是很帅的，快回去吧。”
　　唐之宋像是小孩子得了糖果，满意地回了座位。
　　陆理翻开讲台上的资料，正声道：“上课！”
　　“起立。”
　　学生齐齐起身，弯下腰，“老师好。”
　　“同学们好。”
　　“灯光师开一下前灯，”陆理拿起一支粉笔，“今天我们介绍一下南亚地区的地理环境以及人文历史。”
　　炽白的灯光下，青年教师站在黑板前，神采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