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外橘洲》西南窗

6、心思 “刷”抬起

　　回到泰和殿，已是正午时分。
　　“云儿，饿了么，马上就可以用膳了。”女子轻敛衣袂，抱着清云，纤纤细手划过小女孩的发鬓，柔声道。
　　听得一女子叩拜在地，说道：“娘娘，御书房的公公传话过来说，今日，皇上仍旧去了采萍宫，不会过来了。”
　　顿时殿内鸦雀无声。坐于正殿中央的女子怔了怔，僵硬道：“知道了，下去吧。”却不知道纤纤素手早就握成一团，隐隐泛白，正被背坐着的清云看个清楚。
　　暗自叹了一口气，拉了拉女子的衣袖，道：“母后，云儿饿了。”女子如梦初醒，极力稳住声音说道：“芳若，传膳吧。”
　　抱住皇后，心中想到，皇帝已经好些日子没有过来了，所以母后如此伤心么，不由得出声，小声说道：“母后，你还有云儿。”
　　听闻这话，女子一扫之前忧愁难解的模样，沉声说道：“都下去吧”
　　把清云从怀中拉起，正对着清亮的眼睛，说道：“自你生下，通过这三年，母后知道我儿盛为聪慧，但是”停顿了一下，脸色更加严肃，说道：“古人常道伤仲永，母后只希望你平安快乐的长大。”说完，摸摸清云黑亮的头发又将清云抱于怀中，紧紧的。
　　直到脚步声传来，知是开始布菜了，女子便松开了手，恢复了平时正经危坐的样子。
　　午膳过后，本应该回去午休片刻，央了母后留在交泰殿玩耍。可是小孩的身体成熟灵魂怎么可能真正像小孩子般玩耍，还不如多多了解现在的局势和时代，为以后做准备。一番酝酿后，拉着皇后说道：“母后，云儿还是想多听听母后上次讲的笠国那个什么志来着，云儿很感兴趣。”
　　皇后回忆，疑惑道：“难道是笠国图志？”
　　内心雀跃，欣喜的不住点头说道：“是那个，就是那个。”
　　皇后转过身，对着芳若道：“让宫人们都下去吧，本宫和云儿在这里说会儿体己话。”说完，芳若领命出去了。
　　随后皇后对着清云一笑，拿着书，又将清云抱于膝上，柔声道：“上次母后记得讲到了笠国的人文风情，你可还曾记得？”
　　心里想到，这是在考自己的知识么，过去寒窗苦读16年，学的还是律法，记忆简直是小菜一碟。对着皇后的侧脸，不疾不徐，自信答道：“自然是记得。”
　　皇后有些不信，说道：“那好，你说说笠国的人文发展，生活概况。”
　　小小的梨涡展现，神秘一笑后，缓缓说道：“笠国，是在前朝末期天下群雄并起，高祖发动冀州兵变，次年在漳宁称帝建立的笠朝。此时国内还是刚刚从战乱中恢复，由于打仗，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一时间，人烟稀少，物资匮乏，朝廷颁布轻赋徭役，多子加赏的政令，未久，高宗便病猝了。”
　　看着皇后眼中有些期待，继续说道：“由于有高祖打下的基础，曾祖父继位后同样实行这样的国政，同时指派人员，颁布文稿修整农耕，一派繁荣景象，有了人民百姓安居乐业的初始。”
　　皇后眼带笑意，说道：“不错。还有么？”
　　润了润嗓子，继续道：“祖父笠神宗承维新遗风，开始对外贸易，大量开采矿石，同时在艺术文化方面有了进一步的发展，开创了永徽之治。然后嘛，就有了现在的饮食较为丰富，绫罗绸缎不缺的生活。”
　　皇后顿了顿，带着些许迟疑地说道：“云儿掠过你父皇，可是有些不满？”
　　心里确实对这父皇不满，但是也不好说什么。只好眉眼低垂，漫不经心道：“哪有？怎会？只是现阶段不太了解国情罢了。”
　　皇后觉得这件事会对青云性格产生很大的影响，掰过清云的身子，对着清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云儿，你是母后所生的孩子，母后如何不知你有心事，你不善于说谎，你知道吗，你一说谎，你的眼睛就是飘忽的。”随后缓和了语气说道：“云儿，你是母后十月怀胎辛苦生下的孩子，母后不想说其他的，只想告诉你，父辈的事与你无关，你的心智不要被这些憎恶遮住了眼睛，你还有你自己的路。”忽然声音清了清，又说：“何况，皇帝本身便是不好做的。”
　　“刷”抬起了眼，看着母后温润的眉眼，心中有些许的震动，母后始终是怀了自己，辛苦生下自己的母亲，对于自己是很上心的。前世的母亲与今世的母亲在这一点上并没有什么不同，在这一刻，自己终于知道什么不同了，心里真正的接纳了这位今世的母亲。
　　暗暗下着决心，前世未能尽孝，今世无论如何，自己也会让母亲开心度过一世，相信自己的能力这一点还是做得到的。
　　这一边是温情满满，另一边，就难说何种滋味在心头。
　　坐于采萍宫的帝王，盯着一书卷，端着一杯香茶，盖碗轻轻的拨着，偶尔喝一口，咂咂嘴，品味着什么。
　　坐于旁边的祺妃也在这种时候噤声，只在一旁作陪，手边上还有一青龙转玉壶，随时准备为皇帝添加茶水，看起来倒是有几分琴瑟和鸣的味道。但细细一看，皇帝的表情就值得探究了。
　　皇帝盯着书卷，但他自己知道忧愁的还有其他的事。昨日，暗卫寒月在御书房汇报了各个分封出去的王有些异动，似乎有在谋划些什么。现在看似盛世繁华，实际上各个异姓王都不安分啊，自从自己登位，还未有嫡子，国库也不是十分充盈，又有年幼的皇子。想到这，哼，那群异姓王拉拢皇子，倒是不把我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了，倒要看看哪些人上串下跳的，养熟了，正好一刀宰。
　　心情微微好些，看着外面的景致也好上了几分。端起茶碗，正要喝，就听得旁边传来一声娇音：“皇上，茶有些凉了，臣妾替皇上重新温上一壶。”皇帝弯起嘴角，心情颇好的对祺妃说到：“爱妃越来越懂朕心了。”祺妃羞涩一笑，回道：“这是臣妾应该做的。”说着便亲自吩咐去了。听闻这话，皇帝的笑容有片刻拧了拧，忽然有些想到了皇后。
　　有些日子未去静姝那里了，不知她，这些日子委屈她了，等异姓王来朝，这些事情落实下来，就去补偿她。眯了眯眼，看着冷掉了的茶，想到，至于祺妃，等异姓王这件事过后就没她什么事了。
　　起身，缓缓走到殿外，背着手，望向殿外。殿外，看着重重叠叠的殿宇，朱红琉璃瓦，还是过去的模样，一切都好像是过去，什么都不曾改变过。
　　看着依旧层层云，叠又叠，压城的模样，暗道，既然都走到了这里，一定坐好这个位置，无论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