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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双生镜4 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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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百态在妖怪眼中似乎是不够看的,那些因为时间而淡化的仇恨,感情都显得不值一提,连那个整日咋咋呼呼没大没小的桃树精化形后也见过几次沧海桑田,更别说那些活了万年的老妖精了。九凤失踪后,江尘跟苏尧谈起过那场幻境,可后者除了关心他是否有魂魄丢失的情况以外,对于九凤是否怀揣着一颗对爱情憧憬的心毫不在乎。
江尘问苏尧如果不是因为爱九凤为什么执着于吴修泽。后者抬头看着他,那眸子里一点的不屑让江尘觉得有些生气。
“只要阵成,融魂阵两阵眼之人此生同生共死,如若一人愿意,可用自己十世轮回换另一人换天改名,你觉得九凤是被爱情牵住了手脚还是被命数耍的团团转?再者说,予九凤恩情的人妖蛇仙千千万,只因那几日的收留,要她爱上吴修泽,几率太小。”
江尘没说话,他对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不是很懂,要说什么心有灵犀,一见钟情他也说不清楚。人心难以揣摩,他不过活了二十多年,对上苏尧,他更没什么资格聊人心,聊感情。
江尘跟苏尧呆了几个月,总算搞清楚了这个神君哪里跟他不同。苏,尧会生气会笑,甚至偶尔毒舌克扣一下员工工资。可是真论到感情,他就会显得不在乎,冷漠。就比如九凤的事情,江尘更愿意相信那个女人心里埋藏着一点对爱情的期待,而不是像苏尧一样,以最冷漠最恶毒的眼光去揣摩别人的心。也许是时间淡漠了这位神君对感情的信任,江尘觉得苏尧实际是不容易交往的,带着一张人皮面具,假装活得风生水起,可实际上内心一片冰冷。大概是佛家所说的禅意,可这些,都不是正常人类能够理解的。
所以江尘没说什么,端着咖啡出去了。
年岁大了,久了,就不在乎了,这对于妖神来说或许是参破天道大统的解脱,可对于江尘来说,是无情,是一个人活着的悲哀。
一只纸鹤穿过窗棂,落在杯沿。
不知什么时候跟出来的苏尧顺手接过江尘手里的杯子,喝了口咖啡,拿下纸鹤。
江尘觉得苏尧大约是不知道什么叫做讲卫生懂礼貌的,如果可以,他很乐意这位神君大人回幼儿园体验生活。
那纸鹤在苏尧手里呆了不过片刻,便自行伸展开来,淡蓝色的灵力在纸面周身环绕,像是要献祭一般,无火自焚。几个字印在空中。
【双生镜有异,望知悉】
那字下笔豪迈,笔锋凌厉,江尘看了挺喜欢。想也知道该是黎墨传信而来。
苏尧把杯子塞回江尘手里,到了句:“有客要来。”
一副有眼色就赶紧去准备的模样看得江尘着实想摔杯子。
来客是送信之人。
狐族向来礼节繁多,跟他们的脸一样,精细得让人叹为观止。拜访前总要提前知会,可江尘是没想过这个提前不过一瞬而已,他跟着苏尧进屋时,穿着便装的当今狐妖黎墨就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手里捧着个细致锦盒。
这是把那个出了事的镜子一起带来了。
苏尧是不惊奇突然出现的来客的,坐上对面的沙发,也不寒暄也不客套。
“双生镜怎么了?”
黎墨接过江尘端来的茶水,对于眼前将近三十厘米的水杯有些不知所措,最终两只手握住,朝江尘礼貌的微笑。
狐妖狐妖,在人世凡间被传的神乎其神,大都面貌姣好,举止勾人心神。江尘觉得这说法是半对半不对,拿眼前这位狐王来说,断不能用妖邪妩媚来形容,可一举一动的的确确养人眼目,不是下三滥的勾引求欢,却是从骨子里透着的典雅冷淡,也着实撩人心弦。
黎墨把手中锦盒打开。内里一面斑驳铜镜,镜身雕着细碎的花纹,手柄如玉,与镜面相接处展开祥云,刻着几个不认识的古字。镜子背面镶着颗朱色的圆润玉石,椭圆形,剔透无比。宝石两旁盘卧着一龙一凤,似是争抢又似是守护。凤尾与龙爪相接的地方有着椭圆形的缺失,看起来本该还有一枚玉石在内。
江尘赞叹这铜镜做工精细,也惊诧它实在太过风霜。古书记载凡灵宝神器皆有灵性,非凡世因果可沾,轻易不会被锈蚀毁坏。可这镜子一道道棕黑色的印痕布满全身,连那镜面都是模模糊糊,看不真切,而那片本就老旧的镜子中间还有一道细小的划痕。
黎墨把镜子递给苏尧,道:“昨夜双生镜突有异动,背面生玉丢失,镜面破裂。”
铜镜一离开黎墨的手就变得暴躁起来,从裂缝开始往外溢出黑色的雾气,江尘看着那雾气环绕着镜身,暴躁却不敢轻易离开。
“嘶—呵—”
“嘶—呵—”
黑雾缠着苏尧的手指,卷起细小的阴风,卷携着幽怨凄厉的呻吟。刚碰到指甲盖就逃也似的退回了镜身。
江尘轻微的皱眉,这股子阴冷他有点受不了。
苏尧拿过镜子左右查看,随即打了道灵印上去,带着金芒的灵气压上锈迹斑斑的铜镜时,刺耳尖锐的惨叫猛地划破江尘的耳朵,那股子黑雾四处逃散,隐隐约约之间,江尘听见有人在怒骂,有人在求饶,竟似万鬼同哭,嚎啕一片。
在回过神,他手已放在苏尧压住铜镜的指尖,手指处一片浅淡殷红,手心冷汗沁着苏尧的指尖。而突然被抓住的人则疑惑地看着他,没有半点表示。江尘略有尴尬地收手,自认不算太过出格,面色也就没什么变化,一本正经地解释到:“铜镜有古怪。”
“你看见什么了?”苏尧把镜子放回锦盒,并没半点不适。虽说虎爪这玩意没什么人敢摸,但对于一个只见过自己一次真身,还面瘫的员工,他决定不做计较。
“镜子周围有怨气。而且不止一人。”
闻言,苏尧轻皱眉毛,而一旁的黎墨却是面色发白,竟显得有些惊慌。
苏尧划破指尖在铜镜上滴了滴血,血珠打在镜面上散成一摊,然后慢慢渗入镜面,原本污浊的镜面登时干净了些许。江尘感受到先前鬼哭狼嚎的怨灵刹那安静下来,当真是半个字都不敢往外漏。
“你把狐族死灵养在里面了?”苏尧双臂一抱,陷在沙发里,一脸你是不是找事的表情,看着黎墨。
黎墨眼神躲闪,却已是承认。
狐族当年一战,损兵折将,死伤千万,这江尘是知道的,而这些身形陨灭灵魂犹存的妖精被封印在双生镜里,江尘也是知道的。苏尧跟他说过,黎墨封印死灵要付出代价,可他不曾想,这个狐王竟然养阴魂,而且还是成千上万的养。
阴魂本就是天道不容的存再,已死之人要么因执念而短暂逗留要么就直接喝了孟婆汤跨过那座桥,转入轮回。除非风水阵法所迫,缚住了魂魄,这是地缚灵。其余阴魂是不可能留在人间的。若是有人要强留魂魄就得送上自己一口纯阳之气,给阴魂散怨,大多数天师或者御鬼师会使用符纸或是契约养阴魂,前者兴许能养上三四只,而御鬼师一生只认一只鬼。
不说数量,二者都会相应地抹去鬼魂的记忆,方便驾驭,以免反噬。而像黎墨这样接着容器,供养百万战死冤死阴魂的还真是少有。阴魂有怨气有戾气,而狐族的魂魄本身就带有灵力,若想用生气去规避天道,也不知道黎墨要咳多少血进去。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江尘忍不住问上一句。
黎墨听了这话也是一愣,一是他没想到苏尧身旁这个人类是知道养阴魂为何事的,二是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就算你身为狐王,阳刚之气也并不多,反而因为是妖,身上有的都是半阴不阴半阳不阳的灵气,你是怎么养了这么多阴魂的?”江尘捧着茶杯,继续问。
苏尧并未阻止,同居几个月下来,他能发现许多江尘骨子里带的东西。比如瞎操心,比如说话办事少不了的上位者风范,再比如忍不住的小洁癖小糊涂。苏尧很少接触鲜活真实的人类,江尘让他感觉很稀奇,这个男人所说时不时就冷着一张脸可着实有副热心肠。他的斥责给人感觉很温暖,也愿意纵容着他,让他管着。
漫长的生命里,江尘大概是第一个因为睡觉没穿睡衣就在老虎脑袋上踩着走的人了。黎墨为人冷硬,他一身懒惰因子,没兴趣也没耐心把眼前这个狐王长歪了的脑子掰回来,不如让江尘出手,说不定会有些用处。
江尘承认他又在干预别人的事情了,但也不知道为什么,来了特处以后他就很少想原先那样冷淡,或许是因为那群傻了吧唧的妖鬼蛇神真没什么千回百转的小心机,总之江尘没从这个地方感受到累死人不偿命的人际交往潜规则。他那实际有些柔软善良的内心也就放大了不知多少倍。
黎墨把安静下来的铜镜拿在手上,那裂缝处很快钻出一道细小的黑雾,绕着他指尖,却再没有丝毫暴躁,好似回了家的孩子,躺在摇篮里酣睡。黎墨抚着铜镜背面缺失宝石的凹槽半天也没说话。
江尘便也不再问,他与黎墨只有一面之缘,虽说总觉得这位狐王内心深藏着心事,可到底是陌生人,他没资格管别人的事。
“用寿命抵的。”低哑的嗓音透露着无奈,而话语的内容则让人意料之中地揪住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