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婪春》柳非因

2、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下着暴雨的

　　下着暴雨的夜晚，偶尔有几声惊雷，噼里啪啦地扯开黑夜的幕布，一瞬间惊悚地照亮整片京城。
　　期间隐隐夹杂着人的呜咽，无助而绝望地妄图冲破这层漆黑的束缚。
　　冷宫的木窗边上，有婢女被牢牢捆绑，踩在脚下，血肉模糊的身子上有老鼠啃咬着。可怜那婢女被割了舌头，连求救的话语都无法说出，只能痛苦地挣扎着，胡乱叫喊着。
　　苏暄仪被太监按在木椅上，想要去阻止那些再往执画身上放老鼠的人，却徒劳无功。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从小跟着自己的婢女执画，被肮脏的老鼠啃咬得血肉模糊，已经没了人形。

　　“昭媛姐姐，您可别再乱动了，这畜牲可不长眼，若是它们不小心咬了您，这可是要出大事的。”
　　不远处有衣着华丽的美人儿被人簇拥着，一副看好戏的眼神看着满目绝望的苏暄仪。
　　“莫辰嫣，你不要太过分！”
　　苏暄仪攥紧了手心，细长的指甲已经嵌入手心隐隐沁出血珠来。
　　座上的女子嫣然一笑，毫不在意地扶了扶发髻上的步摇：
　　“不是妹妹不给姐姐面子，姐姐，您要是再忘了自己已经是个冷宫弃妃的身份，对着皇后娘娘大喊大叫的，那一会儿在地上喂老鼠的，可就不止是执画这个贱婢了。”
　　被禁锢的女子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蛋儿失了血色，咬紧了下唇不敢再看地上的人儿一眼，却是依旧强忍了眼泪。
　　那个人不在的时候，她绝对不会哭的。

　　莫辰嫣看着苏暄仪颓废绝望的样子，心里只觉得畅快至极。
　　挑了挑眉，朝着苏暄仪的方向勾了勾手指，便有太监压着她往自己方向拖了过来。
　　她低下头看着这副面孔，挑起她的下巴。
　　“苏暄仪，你有没有想过你会有这么一天呢？”
　　“汝阳王府倒了，你也就没有任何作用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皇帝哥哥还是那么舍不得你？汝阳王可是被扣了造反的罪名啊？为什么你到现在还是好好的？为什么！”
　　苏暄仪看着渐渐失控的莫辰嫣，露出一抹冷笑。
　　“你要的，我从来不屑。”
　　莫辰嫣被戳到痛处，一脚踹在暄仪腰上，又狠狠踩上她的手：
　　“贱人！是你，是你抢了我的皇帝哥哥！是你，是你小时候非要招惹他勾引他，让他从小对你念念不忘，就算登基继承大统第一件事也是纳你为妃而丝毫不考虑一直陪在他身边的我的感受！”
　　“你有什么资格再说这句话，他的眼里只有你，可你呢，整天整日一副自恃清高的样子着实让人恶心！”
　　十指连心，而现在，暄仪的目光看向不远处已经安静的不再发出声音的那团血肉，开始思考为什么自己还活着。
　　莫辰嫣想要的东西，对她来说，是她最恨的东西——帝王的情。
　　儿时因为冲动而教训了三皇子，大概是她最后悔的事情了。
　　谁能想到三皇子会对她情根深种，从此一改脾性。
　　“我想要的东西，你竟然能这么不屑。你凭什么，凭什么？”
　　莫辰嫣有些失控地看着面无表情的苏暄仪。
　　她狠透了她。
　　可她不能杀了她。
　　“苏暄仪，你活该失去一切。”

　　莫辰嫣走的时候，留给她这样一句话。
　　暄仪跪行到执画面前，她已经没了气息，只留一团血肉，还有老鼠在啃咬。
　　“执画，对不起，对不起。”
　　汝阳王被污蔑谋反，一家几百口人被当街问斩。
　　她知道那是莫辰嫣和她背后的莫家的杰作。
　　被绝望包裹的她，最终还是自己来了冷宫。
　　她知道莫辰嫣恨透了她。却没想到她那么狠。
　　“执画，你走吧。”
　　“你放心，我会为你报仇的。”
　　许久许久，她轻轻说道。
　　窗外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暄仪看向窗外，皎洁的月光投进这间破财的房间，她捂住脸，有一股反胃的感觉涌上心口。

　　再回到澜漪殿，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情了。
　　夏侯衍欢欢喜喜地握着她的手，带她重新回到澜漪殿的主殿。
　　而暄仪，此刻是身怀龙胎万千宠爱的悯妃娘娘。
　　这个悯字，是她亲自问夏侯衍求的称号。
　　也是那一刻，她才突然明白，自己对于夏侯衍来说，是如何难得的珍宝。
　　而她如今所有的依靠，都是挥霍着夏侯衍对她的痴迷。
　　她站在殿口，对着脸色发白的莫辰嫣微笑。
　　汝阳王府的一百多条人命，执画的命，从前澜漪殿对她忠心耿耿的那些人的命，还有她受的侮辱，她会一点一点，变本加厉地讨回来。

　　沈肆没想到他这辈子还能再见到暄仪。
　　即使是以太医的身份，为她照顾她和别人的孩子。
　　能让他再见到她，已经是恩赐了。
　　他想。

　　她一如往昔，娇艳明媚，多了几分雍容华贵，多了几分妖娆妩媚。
　　她如往常一般搂住他的脖子，许久才闷闷说道：
　　“肆哥哥，我只有你了。”
　　沈肆紧紧抱住她，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怀里一般，喃喃念她名字。
　　暄仪听着，笑着，却再也没有眼泪。
　　她想起自己捧起笑脸迎合夏侯衍的样子，目光冷了几分。

　　沈肆哥哥，你还记不记得一句话呢？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