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YZ》木浅舟

5、第五章 已经在深渊

　　已经在深渊的人，是爬不出去的，就让处在高地的人俯视自己吧，那一刻，她们的目光定格在宣音身上。
　　“你看，我就说吧。”片刻后，赵聪碰了碰严檬。
　　严檬瞪大了眼睛盯着宣音手里的水果，不可置信，“X你……去和李志昀约会去了？”
　　宣音鼻子一酸，低下了头，哽咽道：“我们…分手了…”
　　“分手了？”
　　“分手～看来，你的男朋友已经看清了你的真面目，只是可怜王政还被蒙在鼓里，被你迷惑。”
　　“Z我并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面对自己室友的无情攻击，宣音真的很想跟她们解释清楚。
　　“我是说你了，可我没有冤枉你啊。你看，你手里不是抱着平安果呢嘛！”
　　“那是他给我的分手礼物，但并不是你想象的那种。”
　　“分手就是分手，还有这种跟那种吗！你别再狡辩了！宣音！”
　　都说被敌人恶骂不会心痛，被自己的亲朋好友诋毁才是最大的悲哀，这一刻，宣音不想被自己的室友所误解了，她想对她们解释一切！
　　“你们听我解释，其实我有抑郁症，所以才会情绪低落，不愿意与你们交流，我……”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啊，你当我们傻吗，你一句你有抑郁症，就可以抹掉你的一切行为吗！”赵聪不想听宣音继续说下去，她讨厌她的声音。
　　“Z，你这样说，我真的好伤心～”
　　严檬惊诧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泪流满面悲痛欲绝的宣音，还有怒目圆睁咄咄逼人的赵聪，她们两人从来没有争吵过，一直以来都是自己火气最大。今天最温柔如水的赵聪竟也大发雷霆，想不到她的脾气比自己还火爆，严檬被彻底震惊了。
　　“你不也经常令我伤心吗！”
　　“好了，都别说了！怎么一个个的脾气比我还大！你们之间的争吵，还有你们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这之间一定有误会，等你们都冷静下来后，再相互解释。今天就到这儿吧，好好的平安夜都被你们搅和了！”
　　严檬实在看不下去了，她过去将两人拉远，却一不小心踩到了自己原先放在地上的橙子皮，脚底一滑躺在地上。
　　赵聪：“你怎么样，有事吗？”
　　宣音：“Y，你怎么样了？”
　　她们过去，扶她慢慢起来。
　　“我没事，铁打的身子，坏不了。你们也别吵了。”她用手拍打着自己的衣服，低头检查着是否弄脏了，刚要松一口气，却发现大衣的屁股那里沾上了一块儿橙子皮，这还得了，这是她万万不能接受的！
　　她着急地跺了几下脚，立刻脱下了衣服，拿起水盆和肥皂，迫不及待地冲出了门。
　　她是不能忍受自己的一切东西沾上任何的污垢，但是不就是沾上了一点儿吗，而且根本不明显，在别人看来是根本没必要去清洗的，而且这会儿时间也不早了，真要清洗也不必急于一时。可她就是不能等，就是要立刻马上弄干净，否则会难受的抓耳挠心，彻夜无眠。
　　严檬看着水哗啦啦地流着，将大衣一点点地浸湿，内心矛盾又纠结，爱干净是好事，可是干净过了头就适得其反了，现在自己是不洗难受，洗了也难受，因为想要改到自己的洁癖，可就是灵魂控制不了□□，真是郁闷啊！
　　一件衣服，严檬整整洗了一个小时，当她拎着湿淋淋的衣服回到宿舍时，宣音和赵聪已经睡下了。
　　这个夜晚犹如死一般沉寂，三人都静默地躺在床上，为各自烦心的事情苦恼着……
　　宣音望着窗外的月亮，残缺如钩，弥漫着渗人的光辉，好不凄凉。今日的光景，甚是惨淡。
　　她好难受啊，本想着与志昀分手后，心里的担子会放下，她会放轻松一些，却没想到更心痛，她变得孤立无援，无人理解，所有的痛苦只能一个人默默承受。
　　以前，在痛苦的生死边缘，还有一个人陪在自己身边，作为自己坚强的后盾，给自己无声的支援，这次，她亲手推开了他，没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彻底背离了这个世界。
　　黑狗！它又来了，它狂吠着，张着血盆大口，流着涎水，朝自己扑过来了，它狠狠咬住了自己的脚，再也跑不了了。
　　看着自己狰狞的伤口，血肉模糊，意志溃散，她终于晕倒了。
　　她被折磨成现在这般模样，抑郁症，到底是她背叛了这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背叛了她！
　　这到底是谁的错！
　　声音呢？为什么没有声音？她不是经常在这个时间点聊天打字吗？她是不是静音了？是不是怕被自己发现，变得偷偷摸摸？她现在是不是又在勾引王政？
　　赵聪屏住呼吸，感受着周围的一切寂静，不满和猜疑占据了她的整个内心世界，世界本应是充满阳光的，现在却被黑暗所填充，怀疑她人的同时也是在折磨自己。
　　但那又如何，明知最后两败俱伤，她也要拿起猜疑这把双刃剑，直捅她的心脏！
　　夜依旧，人无眠，严檬伸出手，去触摸周围的衣物，一件外物而已，又何须耿耿于怀，放不开来。
　　想当初，每隔两小时就要洗一次手，每次洗手不低于十分钟，更严重的是，当她看到别人手脏了，竟也有一种想要替她洗去的冲动。
　　苦恼于此，应该想个办法来改变一下自己啊。都说以毒攻毒，那既然自己害怕污渍，就应该让自己沾上污渍，然后克制着自己不去清洗，看自己的忍受时间会不会延长，如果一次比一次长，那说明自己不会再注意那些东西了，洁癖症自然就治愈了。
　　嗯，很好，从明天开始，让X，Z帮助自己吧。当然，她们也会和好的。
　　……
　　一个宿舍，三个世界，XYZ在各自的轨道上奔跑着，一夜之后，她们还能在一个空间相遇吗？
　　灯亮了，她们都在自己困倦的梦里醒来，肿胀的睡眼，大大的黑眼圈，显示着她们昨天的悲伤。
　　三个人都无精打采地洗漱完毕，各自沉默地去上课了。
　　宣音头重脚轻，慢吞吞地朝前移动着，刚出宿舍楼，下完最后一节台阶，身体就失去了平衡，无奈地闭眼等着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却没想到进入了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
　　怎么会是他？
　　“小心点儿。”
　　“我不是和你分手了吗？为什么还来？”宣音故意和李志昀保持了距离。
　　“你和我分手了，可我还没同意和你分手。”
　　“你不要再理我了，好吗，我好烦啊”
　　“小宣，你告诉我，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抑郁的，是什么原因导致的，知道根本我们就可想到办法根治它。”
　　同学们都拿着书本急匆匆地从他们身边经过，宣音看了他一眼，冷冷道：“我还有课，我先走了。”
　　李志昀突然挡在了她面前，“不要去上课了，我们好好聊聊。你若不跟我说清楚，我是不会让你走的。”他拉着她走去了一旁。
　　“小宣，你跟我说说吧。”他将双手放在她的肩上。
　　“你真的想知道吗？”
　　“嗯。”
　　说出来吧，说出来了，心里会好受一点，她在一旁的花池边坐了下来。
　　“我上高三时，妈妈在一次下班回家途中出车祸了，非常严重，一直卧病在床，不能动，不能言语，就跟植物人似的，我和爸爸悲痛欲绝。当时我想休学，照顾妈妈，减轻我爸的负担，可是爸爸不让，他说他无论多苦多累都不能让我放弃学习，他期望着我能考上大学，我是全家人的希望。
　　于是我在寄宿学校里，白天拼了命地学习，什么都不想也不敢想，只能每分每秒地封闭在学习中。晚上开始睡觉时，灯一暗下来，我就变得恐惧，焦虑，孤独，伤心，郁闷，我想我活着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父母，再痛苦也要实现父母的愿望。
　　几个月后我考上了大学，大学生活是轻松的，可是我还是忘不了那段压抑的时光，我曾想各种办法让自己忘掉，可就是忘不掉，天一黑，那些忧愁就会如期而至。你知道吗，我学习各种舞蹈，只是为了让自己变得快乐，但是快乐只是暂时的，痛苦是永久的。
　　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我还有救吗？我的妈妈还在病床上躺着，她还需要我的照顾，我想我的父母，我想家了～”
　　李志昀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抚慰着她，没想到她遭受了这么长时间的折磨，他真的很想帮她分担痛苦。
　　“小宣，有办法的，你不要着急。让我们冷静下来，一起想对策。你想啊，你之所以抑郁，是因为你高中时期家庭突遭变故，加上父母期望大，学业压力大，也会导致你的情绪易受白天黑夜的影响。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了抑郁的根源，那就可以对症下药了。”
　　他轻轻擦去她的泪水，看着她的眼睛，温柔道：“你不是想家了吗，想照顾你的妈妈，你可以先请几天假，在家待几天，陪你的妈妈说说话。
　　爱是唤醒一个人的良药，生活中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我在一本书上看过，一个小女孩将自己想对她卧病在床的爸爸说的话录了下来，天天在他床前播放，结果奇迹出现了，她的爸爸苏醒了。这几天你回家静一静，陪陪父母，我相信，会改善的。”
　　“可是，几天后，我回来了，我还是会像现在一样，抑郁不止的啊！”她不相信自己，因为一旦再次回到现在令她痛苦的环境，那种熟悉的痛苦感觉就会再次袭来。
　　“不会的，我有办法不会再让你痛苦了。”他抚摸着她的头，平静道：“詹姆斯马歇尔说过‘忧虑最能伤害你的时候，不是在你有所行动的时候，而是在一天的工作结束以后。这时你的想象力开始混乱，使你把每一个小错误都加以夸大。你的思想就如同一辆没有装货的车子横冲直撞，撞毁一切，甚至将自己也撞成碎片。消除忧虑的最好办法，就是自己忙着干任何有意义的事情。’”
　　他看宣音慢慢抬头看向他，继续说道：“你上高三的时候白天除了学习什么都不想，晚上开始睡觉了放松了，便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了。大学也是如此，你白天正常上课，晚上从不出门去玩耍，就只是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怎么能不忧虑？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你每天想那么多就是在自寻烦恼啊。”
　　“嗯，你说的挺有道理的。”宣音小声地说了一句，点点头。
　　“你就应该早点告诉我，我们才能尽快解决。”
　　宣音再次点点头，笑了，用一种崇拜的眼神看着他，慢慢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还有你说的那个马歇尔什么的名言。”
　　“是詹姆斯马歇尔。谁让你男朋友是文学院的呢，读书多，没办法。怎么样有一个会讲道理的男朋友，高兴吧。”说着他拢了拢宣音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
　　“高兴。”
　　“你就高高兴兴地回去吧，等你回来后，我们白天学习，晚上一起出门散步，观月亮，赏星星，我们一起玩游戏，一起看电影，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独自流泪，不会再让你抑郁忧愁。相信我，好吗？”
　　志昀的话拨开了积压在她头顶的层层云雾，给她黑暗潮湿的世界打开了一扇窗，阳光透了进来，清风也在她窗前飘过，那个牢狱之门慢慢打开，重生的希望在向她招手。
　　她再次感动地流下了泪水，紧紧地依偎在他的怀里，在这个结实而又温暖的胸膛里，“我相信你。”
　　她笑了，是发自内心的笑，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他来了，我崩塌的世界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