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终章（下） 我以为，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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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上它，不管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男人掀开她颈后的头发将项链戴上去，血红色的珠子在柔白灯光下发出炫目的光。
“这是什么？”她捻起来看。
“骨髓血，我的。”他轻轻答，“它和你在一起，我就能感应到你。作为一个定位。”
“你也太多此一举了。”她撇嘴，“靳博士说现在时空穿越的技术已经稳定多了。”
男人没搭话，将她抱起来坐上面前的桌台，她的高度刚好与他平视。他凑过去吻她，她双手自然地环上他的脖颈。
“棠棠，我会很想你的……现在，就已经开始了。”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挺直的鼻子与她的轻轻摩挲着。
“明明是我比较吃亏。”她小声抱怨，“我们在时间上是不对等的，我在那边要过好几年呢，可是你都不用。”
“对我来说是一样的。因为我对你的思念程度是成倍的。”
“嗨，指挥官大人——”她笑起来，“你这么肉麻是不符合传说中冷酷的形象的……”
门被叩响了，门外人道：“指挥官，一切就绪了，舰队即刻出发。”
“知道了。”他对外面道。又紧紧抱了她一下。
“你去吧。我在这里等博士他们做最后的调试。”她在他肩上轻轻蹭了一下，“也等待，不久后的重逢。”
他恋恋不舍地松开她，转身，她一直看着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旸——”她叫住他，右手握拳按上心口，“帝国舰队所向披靡，指挥官战无不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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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频率正常……”
“能量场值恢复……持续飙高……”
“注射抑制剂……”
沐裳在嘈杂的人声和仪器响声中醒来，一睁眼被垂直射下来的刺目光线刺激，蹙了眉侧过头去，感觉到光线调暗，才又睁开眼，看到上方银白发老头的脸。
“除了身体无力，无法调动能量场外，还有什么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吗？”他问。
沐裳闭了眼，又睁开，没说话。
她吃力地歪了歪头，看见自己的手臂、腰腹，双腿都被固定连接了各种仪器线路。
“我给你做了身体的所有部分的检测，除了在二次穿越的时候对记忆神经造成了损伤，身体其他机能目前来看都正常。另外……”他顿了顿，才道：“你的子宫壁似乎受过严重损伤，如果想有自然孕育大概比较困难，不过，这并不是时空穿越引起的。”
沐裳嘴角勾起一丝笑，有些嘲讽的意味。
银发老头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我对你的观测持续三天，之后会转交由基地研究所进行……研究。”
说完，他关上了顶上的大灯，只余仪器的灯光在室内闪烁。全透明的观察间里另外两个戴口罩的人陆续走了出去，老头转身也待离开。
“你看到帝国舰队的蓝光了吗？”沐裳轻声开口道，“靳博士。”
靳博士的背影顿了片刻，回过头来，“……我很抱歉。请节哀。”
“您为帝国舰队服务了六十年，所以……是为什么……”
“……为了我的家人……抱歉，棠棠小姐，我没有办法。”
沐裳又笑了一下，“……这一招，他们还真是屡试不爽啊。”
室内沉默了很久，就在沐裳以为靳博士已经出去了的时候，听他开口道：“指挥官那时候受了伤，帝国舰队暂时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他发现你消失了，没等伤愈就要求进行穿越。因为单向穿越的关系，无法做定位，只有他能感应到，别人都不能代替。尽管有他留下的印记，但还是进行了上百次的尝试，这对他是一种过度的损耗……”
沐裳想起被晔麟强制带回穿越的那一次，非常痛苦、煎熬的过程。她的阿旸，经历过上百次。
“棠棠小姐。”靳博士忽然走了回来，看了一眼她手腕上留下的割痕，压低声音道：“五十年前曾经有一位帝国舰队的领袖被反叛军派人刺杀，性命垂危难以挽救，但因为能量场还未完全消散，那时候的首脑医疗团队对领袖进行了强制休眠，当时舰队亮了红光。三十年后领袖醒过来，虽然还是因为太弱……醒来后很快消逝了，但，这么多年过去了，研究与技术总是在不断进步的……”
沐裳屏住呼吸，“你想……说明什么？”
“不”靳博士摇头道：“我什么也没法说明，这不是我的领域。只是一种猜想，或许……有没有可能……但即使苏醒也需要很长的时间，三十年，五十年？也许更久……”
沐裳愣了很久，最后闭上眼睛，淡淡嘲道：“博士，我可以理解为这是你为了让我有求生的信念所编造的幻景吗？无论如何，我还是被安慰到了。你放心，我现在的情况，连偏头都困难，想死也死不了的。何况，我的命，现在是共属于两个人的，不管遇到什么样的情况，我都再不会对自己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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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所是常年阴暗的，只在有人进来时会亮起非常刺眼的大灯，室内温度永远控制在冰冷但不会结冰的程度。
沐裳大部分时间都不是清醒的，她似乎被迫进入了无休止的睡眠，身上插满管子，身体里有东西被抽出去，又有东西被注射进来。
偶尔醒过来的时候可以看到周围站着一圈人围着她进行讨论，一连串的数字，很多陌生的词汇，他们并不在意她是醒着，还是睡着，是不是在听他们说话。她只是一个试验品，没有人会管一个物品会想什么。
有时候室内空无一人，只有仪器的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间歇性地发出“嘀——嘀——”的声音。
不知道时间流转了多久，她再次见到了“老熟人”——晔麟。
“嗨，好久不见。”晔麟亮起了室内的大灯，观测着周围的仪器和她身上的管子，勾起嘴角，“半年的试验室生活过得好吗？”
“我当年可是在这儿待了整整两年呢。听说，他们对你的试验进行的不顺利……那大概意味着你要在这儿待上更久的时间了。”
“不想跟我说话？我也并不是很想来这里呢。”
“他们安排我明天载你去X星绕一圈，据说是三十年来X星最强烈的一次粒子爆发，对我们的Xf射线因子可能会造成某种强化……当然这只是研究所单方面的说法，按照我的理解，强化，也许会有，伤害，也说不定……总之，祝我们好运吧。”
“顺便说，托你和旸的福——重伤旸让他能量场耗尽死了，又带回了你，我回来后已经是上校了。从X星回来大概又要换阶了吧，毕竟这算一趟危险的任务。”
晔麟走后，有人进来给沐裳注射了一针针剂，半小时之后她发现脑子没有那么昏沉了，慢慢的手脚也开始恢复了一些知觉，她甚至可以感觉到冷了。
这一天，她睡意全无。
夜里，有人进来，无声无息地又给她注射了一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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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黑的宇宙中，唯有不远处的X星发出迷雾般的亮光。
小型飞船载着沐裳和晔麟向着亮光处驶去。X星是他们身上Xf射线的来源母星，在没有研究出对这种射线的抗辐射方法前，这片领域，只有他们可以进入。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粒子爆发的影响两个人也清楚地感受到了。
晔麟忍着强烈的头痛和晕眩感，将飞船调为无人驾驶模式，然后回到座椅前，放平座椅，跟沐裳一样平躺下。
越来越强烈的不适感预示着他们离X星越来越近。
晔麟感觉到了某种共振，他的手微微颤抖着，身体四肢感受到了力量的充盈。
忽然胸口被重重一击，一股强硬的力道扼住他的咽喉，晔麟几乎眼前一黑。足有好几秒才缓过来，沐裳毫无表情的面孔在他的正上方，她整个人的重量压制在他身上，手肘死死摁住他的脖子。
“呼——”晔麟奋力一挣，一股更大的力量压下来，居然没有挣开，“……是谁给你恢复了全部能量场……”
“——现在，把飞船路线调整为帝国舰队基地方向。”声音沙哑，她开口说了这半年来的第一句话。
“想回去？”晔麟冷笑，“即使恢复了能量场，你又能把我怎么样？你真觉得自己能制住我？谁给了你这样的信心？”
话音刚落，沐裳忽地被弹了出去，撞在內舱壁上又跌在地上，晔麟已经爬起来站在一边。
在越来越强烈的眩晕感中，两人精神紧绷地对峙着。身上的能量场越来越充盈，让人感觉随时要控制不住地爆发出来。
“别发疯了！就算你能在这儿杀了我又怎么样？飞船没有我的授权是不可能改变航线的。何况，这片领域，除了我和你，再没有别人能进得来！没有我，你就……”
轰然巨响。
不知谁先触发了能量场，夹带着粒子爆发带来的强烈能量，飞船骤然解体。
眼前只能看到飘散的碎片，体内抑制不住喷发的能量与粒子能量剧烈碰撞，人像被整个撕裂开，极度的炫目之后，陷入无尽的黑暗。
……
……
不知道是第几百次，她睁开眼，一片混沌。
无穷无尽的静谧，黑暗无边。
……
联邦帝国舰队最高机密研究中心。庞大的设备，精密的仪器，来来往往忙碌的研究员。
因为领袖与指挥官的到来，这一天的管控达到最高级别。院长陪伴领袖和指挥官以及一众舰队高层从一间间研究室走过，讲述每一个重点项目的进展。
领袖凝神听得仔细，一众高层亦神情严谨作恭听状，唯有指挥官，心不在焉，英俊的眉目四处张望，如同小男孩进了藏宝洞，置满地珠宝于不顾，只想找一颗棒棒糖。
领袖离去，管控解除，所有工作恢复日常。
研究员们还在私下窃窃议论刚刚远远所见领导人风姿，身着制服的高大男人忽然独自返回，目光锁定大厅中透明氧气光罩着的一株花，好奇道：“这个上面标的，这株花真的是来自于十万年前的原始品种吗？”
“指、指挥官，”最近前的研究员激动又紧张地结巴道：“是、是的。”
“那……”他凑近研究员，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低声道：“不如移到我的办公室，帮你们照顾如何？”
“啊？这……”研究员瞠目结舌，“这个，大概要问院长，我想院长应该不会反对，可是，这个、这个对环境有特殊要求……”
她从无菌试验房里看到男人眯着眼露出失望的神色。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管控刚刚解除，新的锁密还没调出来，她拧开门，忽地冲了出去。
所有人始料未及，她撞开了两个研究员，跌跌撞撞中绊倒了一堆器械，在一阵叮叮当当中，她扑倒在地上，堪堪抓住了正要迈腿离开的男人的制服裤腿。
“指挥官小心！”
“怎么回事！安保就位！警戒！快！”
数十道光影打在她身上，她一动也不敢动，任意一道光都能她瞬间灰飞烟灭。
她缓缓最小幅度地仰起头，正对上男人俯视的目光，刀锋一样的目光让她瞬间打了个哆嗦，他跟刚刚研究那盆花时迥然不同了，散发出冰冷又煞人的气息。
“指挥官——”她趴在冰凉的地上，卑微地拽着他的一只裤腿，开口道：“我愿意为帝国舰队奉献，让我的身体用于对帝国有利的研究……可是，我人生的意义不该只是被用于研究，我也想……有自己的生活，有可以说话的朋友，有让我爱的男人，有一点属于我自己的乐趣……我的母亲已经为国捐躯，我很尊敬她，可是我、我……”她忽然哽咽了，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他蹙着眉，片刻，冷冷对循声赶过来的院长道：“怎么回事？”
初见。
……
……
……
“帝国舰队所向披靡，指挥官战无不胜。”
离别。
……
这其间的几千个日日夜夜，那些微涩酸甜的琐碎细节，让她在混沌的暗黑中无数次回味流连，让她用以对抗虚无的孤独。
他教她驾驶飞船穿行于蓝色碎石带，在飞船上第一次亲吻她。
他带她回位于军舰至高点的家里，在空旷的，可以通过透明金属幕墙俯视整个恢宏舰队的房间里，他给她看到他心里的寂寞。
他们如同得了肌肤饥渴症，在任何可以相见的时间，任何可以独处的空间，相互拥抱，抚摸，亲吻，缠绵，紧密无间。
……
她也常常想起在时空穿越后那遥远的异域空间里，他们错过了八年。再见面，一如故。
大概隔着八年的孤独且忆不起对方的时光，两个人都沉默了很多。她不安，警惕，忧心忡忡。他克制，收敛，以那个时代的礼节对待她，再一次靠近她。
没有记忆 ，却在最短的时间识得彼此。
不管是在山上的闲散安逸，还是后来战场上的腥风血雨，都成为现在对抗孤独的回忆。
然而还是不够，黑暗太长，孤独太久，她不知道这些回忆可以消磨多久。
她可以记得一年、两年、三年……那么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甚至更久呢？当她无法再记得他的样子，无法再还原那些细节当初的样子，甚至连想象也想象不出来的时候呢？
她要，怎么度过？
在能量场巨大的爆发中，她陷进了时空黑洞。
没有时间与空间的变化，没有消耗与储积，能量永远守恒。
她被困在了一片永不消散的混沌中，与之一同成为浩瀚宇宙的一片尘埃。
若没有外力来打破这种平衡，她将永远随之漂浮沉沦。
……
晔麟说这片领域，只有他和她能够进来，他没有说完的那句，没有他，即使有人冒险进来也找不到她。
宇宙太广阔，没有了那种靠同一射线因子维系的感应，谁又能在这广阔的无边无际的宇宙里找到一片尘埃呢。
……
……
第几万次睁眼，或者，她已经不知道她是睁着还是闭着眼，因为并没有什么差别。
这一次，好像有一点差别？她仿佛看到了一道模糊的光影，她有些激动，这么久这么久以来，这片永恒中唯一的一丁点变化，她像婴孩初生见到第一线光一样，好奇地，贪婪地看着那道光影。
好像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是又一次大爆发开始了吗？她终于可以解脱了吗？
明明无声，她却好像听到“呲啦”一声，光芒撕开黑暗，光辉乍现，极度的耀眼刺目中，似乎有人抱住她，软软的，温暖的，小小的身体。
再度恢复她早已适应的黑暗，她看到眼前恢弘的，成百上千的，无数战舰组成的，亮着标志性银光的帝国舰队，如浩荡宇宙中无数闪亮的星！
那个小小的影子离开她往前跑去，奔至一个高大的身影旁停下，高大的身影蹲下将那小人儿抱起来，柔声道：“宝贝，你做的很好！”
这样温柔甜溺的语气，是她在记忆中无数次肖想并与之对话的声音吗？
随后，她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地对她说：“——棠棠，我来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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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邦帝国舰队的档案中。
指挥官旸与未婚妻穆左西.棠棠在异时空孕育的女儿，尚在母腹时被反叛军分队穿越至十多万年前的地球以强制手段取得，返程途中被帝国舰队拦截夺回。五岁后在体内测得同时具备Xf射线因子与机械基因。
指挥官旸因能量过度损耗被强制休眠。七年后自然苏醒，这在研究史上属首例。
穆左西.棠棠陷于时空黑洞六年零一百七十六天。在研究中心度过三十二天观测期后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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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我来到这里，是为了遇见你。
我以为，我来到这里，是为了找回你。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终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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