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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岩岩眉上梢,城内吾为音 庞大的荆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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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熙攘攘的蓝卡市场,从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下,就有人起床开始忙碌。
一爿爿商店鳞次栉比,陆陆续续开门做起了生意。
干净整洁的街道上渐渐车水马龙起来。
明彩鞋业的店员小丽趁着早上第一波顾客还没上门,从昨天刚到的新款女鞋里挑出自己一早看中的那款,往外张望两眼,就坐下试了起来。
粉红色的高跟凉鞋,脚踝处的暗扣做成两颗相连的大小不一的白色星星,小巧精致。小丽忍不住站起来在全身镜前瞄来瞄去。
“小丽!你在干什么!”
小丽被吓得歪掉了一只鞋,只得光脚踮起来保持平衡。一双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刚刚呵斥她的人,这家店的店长,王姐。
“小丽,你的活儿干完了吗?”
“啊?哦!还没有……”
“你!哎……”王姐伸出一根手指恨恨地戳她一下,却也拿她没办法。
哎,谁叫她刀子嘴豆腐心呢!
“王姐,对不起啊,我马上就去做!”说着便拖了另一只鞋往里面跑,不一会儿抱出高高一摞鞋盒,把鞋架上的旧鞋换成新品,又一一地标了价码。再拿来抹布仔细地擦拭鞋柜。
虽然都是简单的活儿,可不一会儿就出了一身汗。
王姐乜一眼她汗津津的红润脸蛋儿,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专注地盯着手上的活计。
“小丽,大俊这个月还钱给田海霸了吗?”
“还了!放心吧,王姐。我哥自从跟了蔡汉文做事之后就能每个月按时还钱了,田海霸也没有再来找过我们家的麻烦。我爸妈的病也好多了。”
“说你傻吧,你还真傻!蔡汉文是哪根葱?不过个小混混头子,偷鸡摸狗、打架砍人倒是有本事,可救人这事他可是不会做,也没那资格!你真该记得的人是荆云门二当家何云刚!要不是他当年一句话,田海霸都废了你哥一只手了!”
从电脑屏幕上抬眼看见那小妮子沮丧的样子,知道自己“混混”二字可能刺激了她,却也不松口,“你也该劝劝大俊,既然何云刚发了话,没了田海霸的威胁,那就早点离了那营生,做点正经事吧!”
小丽回想起这些年的苦难与艰辛,点点滴滴,眼泪忍不住啪啪的打在鞋面上。
沿着向东的铁轨来到双吉岛的东海岸。
茂密的林海之中掩映着海边度假村,以及或富丽堂皇或清新宜人的海边别墅。
海港里锚着三五艘游艇和一排摩托艇。
沙滩上一片欢声笑语。
世界各地的游客们在这里留下一串串脚印和美好的回忆。五颜六色的泳装、泳圈、冲浪板、遮阳伞等等在淡黄的沙滩上形成了一幅幅水彩画。
海浪一波一波冲上沙滩,送上一根根银白的链条,朵朵浪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十七站在窗边。金山别墅园区3层的高度,绝佳的视角,足以让她看清沙滩海岸的全貌。
一个小不点儿在灌木丛边摔倒了,瘪嘴哭了一会,没人理他,便自己爬起来拍拍屁股,颠颠儿地跑了。
十七轻笑一声,低头看一眼手上的厚厚一叠资料。突然发现阿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自己身后。
“小姐,人到齐了。”
十七放下资料,率先走出去。阿虾跟在她身后2步的距离,不多也不少。
金山别墅园区是双吉岛金钱和权力的象征。
半山腰的常宅是荆云集团已故董事长常欢十年前买下的。他平时不怎么来,只有每年夏天最热的时候过来享享清凉。
一共3层的主大楼,两边各有一栋2层的副楼。主楼后面有一个花园,郁郁葱葱的植物花草,中央一个小喷泉,也不管主人在与不在,常年喷着干净清澈的水。主楼前正中一座玉石雕像,像是古希腊神话里的某个神,手持神器,神色坚毅。两边各一个方形花坛,里面种满水仙,白的,粉的,紫的,这时节正开的漂亮。
常年寂静空旷的院子,今日却被十几辆各色名车填了个满满当当。两扇高高的尖顶铁门紧紧地关着,似乎要把这里与外面的世界隔绝起来。
2楼的会客室装修得古色古香。上好的沉香木家具,繁复镂空的阁台,名贵的古董宝器,淡雅的水墨画,苍劲的书法,丝丝缕缕的焚香……
梨花木的老爷椅围着矮茶几摆了一圈,地上是厚厚的梵文藏毯,头顶一色的美人灯笼。此刻虽是白天,却把灯笼点亮,朦朦胧胧的橙黄暖色,像是把整个厅堂笼罩在祥和里。
十二位小当家今天齐聚于此,或西装革履,文质彬彬;或长衫拖地,老神在在;或袒胸露乳,凶相隐隐。或滚珠,或品茶,或沉默,或焦躁。
十七走进厅堂,十二位老大都抬头看她。她今天梳个马尾,穿一身灰色休闲装,白色球鞋,天真可爱,无忧无虑的样子,就像一个马上出门去打高尔夫的富家小姐。
然而,她是常欢的女儿。
她一步步走进来,就像一颗钉子一点点钉进他们心里去。
他们很快发现,她长得跟常老大不大像。怎么说呢,常老大那种国字脸,粗犷范儿也能生出这种标致的女儿?!不信!
十七站在正北方的主位旁边,那座位原本是常欢的位置,他以前便坐在这里指点江山,挥斥方遒。此刻立着他的黑白相框。
不过今天之后这位置就要换人坐了,这也是他们今天来的目的。选出新一任荆云门大当家,同时也是荆云集团的新任董事长。
张立仁从右首位从容站起来,对十七点头示意,又转头对其他人介绍道:“这就是常老大的女儿,常小姐。”说完便哈哈地坐下。
底下多得是各种打量,各色心思。然而一片沉默。
“各位,请起立,为常董事长默哀1分钟。”
听见这声音,大家才看到十七身后还有个人。高大清俊,气质凛然,一看就是个练家子,刚刚却没人注意到,这人太会屏气凝神、收敛自己了,不好对付。十二双眼睛或暗递信息,或敛神沉思。
“各位,请起立,为常董事长默哀1分钟。”
“你!”赵烈怒目圆睁,拍案而起,满身的刺青鲜艳夺目。
“哎——”何云刚一只手虚拦在空中,“这是应该的。”说完便当先起立。他就站在十七左首位,中等个子,精瘦,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皮肤苍白,却很精神。
其余十人也陆续站起来。
十七看见赵烈的烟头被他拍落在地毯上,一闪一闪猩红的光点,似乎要燃进地毯里去,十七就指着赵烈说:“你弄脏了我的地毯,把烟头捡起来。”
她说一口标准的中文,声音雏莺般悦耳动听,像柔风拂过心头,听得大家一愣。
“小姐让你把烟头捡起来。”
赵烈瞪阿虾一眼,迟疑几秒,还是捡起了桌脚边的烟头。
十七垂头闭上了眼睛,默哀开始。其他人也照做了。
一分钟后。
“礼毕。”
“哼,一个个干坐着当死人呐!该说的还是要说啊!没人起头那我就来当这个恶人!”侯大勇两眼瞟一圈,痞痞地说,“常小姐,大伙儿都是在常老大走了之后才知道还有一个你的,这话本不该说,但你的身份确实是个大疑点,兄弟们还要再确认确认!另外,即使你是常老大的女儿,但荆云门向来是能者为大,下面的兄弟们都还要老大给罩着,养家糊口,你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恐怕不合适吧?再说了,这道上的规矩、生意上的长短,你又知道些什么?我看呐,咱们还是搞推荐投票,这样才公平嘛!”
厅堂里一时安静。
朱成章:“这样也好,我推荐何总,他的铁血仁义大家都知道,我也投他一票。”
各人听见这话各有反应,何云刚微微欠身,摸了摸左手食指上的指环。
“我推荐张总,这几年跟着张总兄弟们的钱包才真正吃饱了!”
“那我推荐季总,没有季总搁局子里边儿撑着,你们挣个屁的钱!”
“哼!在座的,没在座的,哪个身上没有疤,哪个手上不沾血?!你脸大呀!”
“呵呵!都别谦虚,老子推荐老子自己!不犯法吧~”
“你放屁!你也好意思……”
厅堂里也一片喧哗,各抒己见,似乎把十七忘记了。
十七环视一周,抿抿嘴,就这一瞬间,人群里有个别观察着她的,默默承认了她的身份。她就是常欢的女儿,这个神态太像了!
十七说:“你们先停下来,等我说完了再继续”像事先排好的戏文,十二人立马安静了,十七没有停顿的说,“我这次回来是继承我爸爸的财产,跟事业无关。”
众人诧异,还没有时间反应,就见十七身后的男人打开随身携带的手提保险箱,取出厚厚一叠装订好的A4纸,分发给众人。一式十二份,全是复印件。
里面有十七的出生证明、亲子鉴定,常老大的遗嘱、在荆云集团的股权转让书,几家小公司的产权,十几套世界各地的房产,几辆名车,以及他名下的其他动产不动产,几乎毫无保留全都转让给他的女儿了,也就是眼前这位,常十七。
而这位常十七动作非常快的,也已经办好了各种过户手续。一并证明给他们看了。不论是遗嘱还是转让授权书,全都有相关机构的公正和权威律师的签字,做不得假。
众人顿时哑巴无言。原本隐隐的各种心思,都一把给掐灭了。暗暗想常老大这病瞒的好哇,众人都以为他死得突然,没想到后手准备的这么充分!那刚刚那一出又是何必!没吃到羊,倒还窝里横,互相都提前亮了爪子。
不!不对!常十七说了她不继承常老大的事业,常老大的遗嘱也没有说要把荆云门交给她。对了,遗产里面也没有提到任何跟荆云门相关的产业和财产!呵,常老大想把他女儿摘出去做个富贵闲人?哼,便宜她了!不过,也算识相,要这么个黄毛丫头来做领头,谁能服气?!就算你常老大敢留给她,她也坐不起这个位置!
荆云门虽然近几年创办了荆云集团洗白自己,但旧部的地下生意仍然占利润产出的大头,它是当年荆云门的发家生意,也是现在荆云集团的经济后盾。它们纷繁复杂,险象丛生,在整个水湾区甚至双吉岛形成一张密网,跟各行各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常老大留给十七的财产虽多,倒也合理,那是常老大一辈子血汗,出生入死赚来的,人留给自己女儿,光明正大,你能说啥?况且真正的大头人家没有明说,也就是默认不要了,不跟他闺女瓜葛了,你们一群大老爷们儿,十几年,一辈子称兄道弟的,也有曾经共患难甚至共生死的,那些情分总归不都是假的吧?在个死人面前总要点脸吧!
现在你死去的兄弟曾经的老大的唯一的女儿要拿走那些有很小可能抢过来属于你但名不正言不顺而且很有可能被别人惦记兄弟们争得伤了和气的还算巨额的财产,你不同意?话说回来,在座的,大部分都是元老级的大人物,常老大生前大方,最重兄弟感情,身家也都是不菲的,你没见过那么多钱?斗法算计这么个小丫头,有失格调。
好吧,就真的,便宜你了,谁叫你是常十七呢!
但是,有机会的时候,我捡个漏吃点零嘴总没问题吧?小小年纪也不能太任性,总要有人教你点做人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