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咫尺》沫晓月

52、朔云边月满西山 这特么是什

　　依然是黄沙漫漫连绵到天际，她也的确还坐在一个被开了天窗的房子里，但是怡笙却发现，那个刻了女人像的圆塔不见了。
　　她揉了揉眼睛，之前塔的方向仍然是空空如也。这屋子到圆塔得到距离不过跨越了一条河床而已，一共也没几步。她十分确定，那个塔不会超出自己的视线范围。她翻身爬上了屋顶，附近同样保留了不少的建筑群，极目之处全部都是丹霞的石墩。怡笙只感觉到自己背上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因为她没能看到楼兰古城外本该有的铁栅栏以及他们的车。
　　很多年前，关于罗布泊的传言甚嚣尘上，最有名的一条便是两次航拍的图像不同，GPS的位置发生了十几公里的偏差。所以，那时有人断言罗布泊是一个活着游走的沙漠。对于流沙的迁移能力，怡笙很是了解。但是带着整个建筑群的出现消失，她还是闻所未闻。

　　怡笙又仔细观察了一遍周遭情况，不远处的一个白色建筑引起了她的注意。在整片黄色的海洋里，那抹纯白色显得格外扎眼。远远看上去，就像一个小碉堡。太阳应该还有几个小时才会下山，没有参照物的情况下，很难做出合理的估距。但是这里的房子绝没有可能抵挡住夜晚的风寒。怡笙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去那边试试看。
　　一下到地面，她才发现真正的困难，从沙地中拔高而起的风棱石形成了巨大的迷宫，这就意味着她无法看到那个白色碉堡，从而很难判断自己行进的方向。怡笙只得用手表的指针和太阳勉强标定了一个简易的指南针，这些上学时候的小聪明没想到有一天还能派上用场。不过，她得抓紧时间，一旦太阳落山，这个魔鬼城就不是轻易能够捱过去的了。
　　雅丹地貌里的魔鬼城在很多地方都被开发成了旅游景点，风穿过风棱石时会由于空腔作用发出呜鸣声，听起来很像魔鬼的叫声。一走进石群，风速陡然增加了不少，怡笙顶着风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看，原本踩在沙子上的脚印几乎是下一秒就全部被吹没了，放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她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自己一旦在这里迷路，可能连回头的机会都不会有。
　　怡笙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太阳，时刻调整着方向。下午的沙地已经被日光烤的滚烫，没走一会儿她就觉得源源不断的热量穿过鞋底往上涌。而脸上却吹着刺骨的寒风，这冰火两重天的滋味可真是不好受。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怡笙觉得自己的腿里像是灌了铅，而脚下的沙偏偏绵软松散，走在上面举步维艰。石林中看不见任何的植物，而奇形怪状的红褐色风蚀岩见多了就觉得相似。怡笙开始担心，那个白色的碉堡会不会是海市蜃楼，她甚至觉得一切都像是幻觉，只有无尽的风声。内衣被汗湿黏在了身上，手放进口袋就会热的出汗而拿出来又很快就被冻僵。怡笙就这样反反复复在冷热交替中前进。
　　就在这时，她突然觉得风中有些声音变了。

　　风吹石的声音虽然乍听骇人，但是时间长了也就不觉得有什么。怡笙已经麻木的当成白噪音自动屏蔽。可此时，她却在这些风中听出了一点悉悉索索的响动。声音很小，但是怡笙能感觉到离她很近。她停下来，仔细辨别，响动好像也随着她的脚步消失。怡笙用鞋底在沙子上刮动了一下，和刚才的响声并不相同。她像四周张望，并没有看到什么异常。
　　怡笙又打了下方向，继续前进。很快，声音就跟上了她，这一次变得更加清晰，仿佛就在她的身后。怡笙警觉的回头，身后空无一物，只有被风扬起的沙尘。她不死心，飞快的向前跑去，前方看上去有一小片石柱松散的区域。身后的声音也明显加快了速度，变得更为清晰。怡笙跑到那片空地中间猛地转身，只见一道黑影瞬间没入了沙子中。
　　【那好像，是个动物。】怡笙吞了吞口水，手边没有任何武器，沙地上想找个大一点的石头或者木棍都没有。
　　她盯着那个黑影消失的点，慢慢走了过去。这里的风由于开阔小了不少，怡笙还能看见自己几米以外的脚印。待她走到了跟前就发现，除了自己的脚印，这个沙面上还留下了一小段一小段的波纹。
　　【蛇？】她仔细看着那个印记，每段波纹间至少隔有半米多的距离，不太像连续爬动能留下的。但不管是什么，对她而言都不会是好事。太阳已经快落到石林的下面了，怡笙不再做思考，继续快步向前。
　　很快，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大。有好几次，怡笙甚至从余光中看到有东西在脚边滑过，她越走越急，最后只得跑起来。但是那个声音还是丝毫没有被甩开。突然，她觉得脚下一软，像是踩空，有个东西直奔她的面门而来。怡笙本能的用手去挡，只觉得胳膊上一紧。她来不及认真看，此时脚已经从沙地里拔了出来。她狠命的将手一甩，继续向前狂奔。
　　羽绒服的袖子上多出了两个窟窿，显然刚才那下是被那东西咬住了。看这个深度，怡笙真是吓了一跳，幸好羽绒服够厚，要是咬到了重要部位，自己大概直接就死了。她不再直线奔跑，身后的东西不止一只，显然是团队合作，有东西正面攻击，有东西在下面让她踩空。
　　她尽量把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包裹起来，将拉链拉到顶头，又带上帽子。后面的东西可能也发现猎物的变化，不再有计划的进攻，而是直接扑了上来。怡笙感到自己的背上被狠狠的撞击了好几下。也许是羽绒服的面料光滑，对方没有攀住，都是撞击之后就落了地。
　　但反扑显然越来越激烈，怡笙听到了动物的尖叫声，和刚才悉悉索索爬行时不同，这个声音凄厉高亢，就像升了调的乌鸦。她只觉得脑壳被吵得嗡嗡响，【难道这叫声才是它们的攻击武器？】。这一个走神的空挡，有东西咬住了她的腿。
　　羽绒服将将能够包住屁股，怡笙下面就穿了条牛仔裤而已。这一咬，她只觉得头皮发麻，差点疼晕过去。她不敢停，后面的声音依然十分剧烈，一旦她停下来，几秒钟之内就能被咬死。
　　怡笙边跑边看向自己的腿，那东西咬住之后并没有松口，还是挂在她的肉里。怡笙这才看清，这个黝黑的东西像是一条蛇。它周身布满了鳞片，嘴巴的开合能到180°。但是同蛇不一样的是，怡笙看见它下腹上长着两条短小的腿，还有细而尖的爪子，身体两侧有东西随着奔跑呼扇呼扇的，居然是一双小的翅膀。
　　【这特么是什么物种啊！】怡笙忍不住骂道。
　　她不敢放任不管，万一和蛇一样带毒，那她也活不长了。她一只手捏住了它的七寸，就想把它从身上拽下来。没想到自己一使劲，它的牙像是生在了自己的肉里一样，钻心的疼，血瞬间就冒了出来，落在了沙地上。
　　身后它的同类好像受到了什么刺激，一窝蜂的冲向了血落在的沙子上。
　　【莫非这东西吸血？】她更使劲的捏了下去，这次蛇像是吃痛终于松开了嘴。怡笙看到它满嘴灌得都是自己的血，一阵心疼，回手把它扔进了追击的蛇堆。
　　鲜血味果然吸引了它们的注意，只见其它黑飞蛇立刻群起撕咬着被怡笙扔过去的那条。它们边吃边叫，上下飞舞如同一团黑色的毛球。几秒钟之后，那条蛇已经被啃得只剩下骨头。
　　腿上的血还在不断的往下淌，黑飞蛇又有不少继续向她追来。又跑过了几个石墩，怡笙开始试着从声音中判断它们的飞行方向。当人把注意力全部集中某一个感官上的时候，周边的世界就会被无限放大。此刻，她全部的精神都用在了耳朵上，那些细小的风声变得清晰起来。黑飞蛇的翅膀很小，不可能让它们真正的飞起来。但借助爪子和尾巴的弹跳，翅膀的力量可以使得它们在空中滑翔出一段距离。而身体对地面的发力，这个细微的声音，如果仔细听就能把它从周围的风声中分离开来。怡笙又听到了一声“嘭”，她一猫腰，就看见黑飞蛇从头顶滑过，撞在了前面的石柱上。蛇头撞了个稀烂，血污味四散开来，盖过了怡笙身上的味道。蛇群又被吸引了过去。

　　再转过一个风棱石，眼前忽然一片开阔。
　　怡笙看到了之前的那个白色堡垒。只不过此刻，她才真正看清，这不是堡垒，而是一个墓地。
　　巨大的胡杨木被涂成了白色，一根根插在了沙漠之中。
　　这些胡杨木密密麻麻，高低不同的叠加在一起。远远看起来就像一个巨大的建筑物。
　　怡笙愣在了这里，一头的冷汗，【指望在这里躲风沙，还不如之前开天窗的房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