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沦陷》浙漾不悔

28、反常 反常亦如常

　　“付叔，大哥哥为何一直盯着那个小二哥哥看啊？”落知柒一双杏眼狐疑万分问道。

　　付清枢本专心品茶，闻言这才注意到今日黎蕴之似有不同。

　　昨日黎蕴之累到极致，神情恍惚，一到客栈就睡了过去，付清枢知他疲累，便截住了送饭的小二，让黎蕴之一夜舒舒服服的睡到了天亮。

　　可谁知，今早黎蕴之醒过来以后，就躲躲闪闪，也不似往日一派潇洒作风。

　　“黎公子，可有何事？”付清枢放下手中的茶杯，好看的眉眼轻轻一挑。

　　“黎公子认识他？”

　　黎蕴之连忙摆手，“不...不认识。”

　　“呵，黎公子如此急忙否认，可知道我指的是何人？”付清枢玩味的紧盯着黎蕴之，仿佛看透一切。

　　黎蕴之坦然一笑，回道“付公子这不是在看玩笑吗这个客栈除了你和落小姐之外，我还能认识谁啊。”

　　付清枢话里有话，“是吗？”

　　黎蕴之头如捣蒜。

　　“既然如此，”付清枢侧身便吩咐道，“小二，再来壶茶。”

　　那人闻言便立即回道，“好的，客官请稍等。”

　　落知柒正疑惑着，桌上并未见底的茶壶，以及三人不少一滴的茶杯。

　　刚想开口询问原由，就只见黎蕴之神色慌张，跌跌撞撞的爬上了二楼厢房。

　　“大哥哥这是怎么呢？”

　　“无事，小姐不必担忧。”

　　“客官，你要的茶。”小二放下茶壶，注意到桌上还有未用完的大半壶茶，便下意识的向付清枢看了一眼，只是，这一眼，长到他来不及收回来。

　　“谢谢。”付清枢几声道谢之后，眼前的人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小二哥哥，小二哥哥。”落知柒拉了拉那小二的衣裳，因为她已经发现付清枢的脸色好像在渐渐变冷。

　　“啊？”那小二这才回过神来，竟用手擦了擦嘴角，意犹未尽般走开了。还边走边道，“这位公子，我见过的。”

　　一时间，付清枢已然明白。

　　于是晌午刚过，三人便匆忙叫来店家老板准备退房。

　　那掌柜还是笑得一脸油腻，没话找话自顾自的说道，“这晌午才刚过，不知三位客官是否有要事，如果没有，不如在本店小睡片刻，再启程也不迟啊。”

　　“不用了，我们急于赶路。”付清枢拿出一锭银子，敲在柜台上。

　　“不用找了。”

　　落知柒明显感觉到那掌柜眼睛都直了。

　　“三位客官，别急着走啊。”那掌柜一时惶急，下意识的就扯住了付清枢的衣摆。

　　然而，不待他再次开口时，他就已飞出一丈之远。

　　“呃，，，怎么回事？”黎蕴之一回头就看到那店家老板在地上痛苦的呻吟着。

　　而付清枢的回答却让黎蕴之嘴角一抽。

　　“抱歉，手滑。”

　　“......”

　　围观群众一阵唏嘘，“这是有多滑啊！”

　　“掌柜的，你还好吗？”落知柒担忧的询问着，想去把他扶起来，这才一伸手，那人却连滚带爬躲出去好远。

　　“我，我只是看那位公子出手阔绰，且上次已在本店消费过一次，但因为我们的失误，弄丢了公子的马，所以，，所以想送你们一匹马而已。哪曾想，他......”

　　“上次？马？”黎蕴之表面上求证着实则心虚的看向付清枢，还好，付清枢好似并没有在意。

　　掌柜油腻的笑意早已被扭曲的愤懑占据，控诉着自己的好意却被当成了驴肝肺。

　　“我看你们三人只有两匹马，就想叫住你们，送你们一匹马，方便你们赶路，可是那位公子二话不说，就，，就对我施暴，让我好生委屈。”

　　施暴？黎蕴之无语片刻，这不至于吧。

　　随着店家老板杀猪般的喊叫，围观的人越来越来多，于是那熟悉的店小二再次出现在三人的视线中，黎蕴之立刻转身，以袖掩面。

　　“掌柜的，你没事吧？”

　　“还不快扶我起来！”那店家老板狠狠剜了店小二一眼。

　　那店小二眼见自家金主受了委屈，自然是要替金主出气，博得好感。

　　“你们怎么能......这样呢？”前半句气势如虹，后半句却在看清造事者是谁后，瞬间没了底气。

　　“没用的饭桶！”店家老板再次恨铁不成钢的剜了一眼。

　　围观群众越来越多，纷纷替着掌柜说话，指责付清枢三人。

　　“他怎么能打人呢？”

　　“就是，而且掌柜的还是想帮助他们。”

　　“哎，这年头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不讲理了。”

　　“就是就是，特别是长得好看的。”

　　在繁杂的指责声中，黎蕴之正准备趁乱先走一步。这才刚挤出一个缝隙，客栈中嘈杂的喧闹声戛然而止，随后，原本挡在他面前的人们也自动让出了一条康庄大道。

　　黎蕴之不解的刚一回头，就被眼前的金光闪闪亮瞎了眼。

　　“掌柜的叔叔，够吗？”落知柒修长白皙的手中，此刻正安安静静的躺着一锭金子。

　　“够够够，，，够那位公子再打我一顿了。”店家老板精光的眼中全是贪婪。

　　却又怕落知柒反悔似的，连忙夺过她手中的金元宝。

　　笑得无比扭曲，却还是对那店小二狠狠吩咐道，“还不快给三位客官牵马去！”

　　“客官慢走啊，欢迎下次再来喔。”

　　果然，这世上就没有金子解决不了的事情，如果有，那就是你的金子不够。

　　短短的时间内，店家老板前后判若两人，众人又是一阵唏嘘之后，便也散了开去。

　　三人离开客栈之后，一路上落知柒总能感到某道似有似无的目光追随着自己，盯的她浑身别扭。终于，她还是忍不住了。

　　“大哥哥，你为何一直盯着落儿看？”

　　“啊？”偷窥被当事人突然的抓包，黎蕴之好看的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本想草草的糊弄过去，黎蕴之眼神闪躲着，不经意却对上了某人严肃却又带着探询的目光。

　　看来他是非说不可了。

　　“落小姐，你怎么会突然想到给那掌柜一锭金元宝呢？”黎蕴之从认识落知柒到现在，就认定落知柒是养尊处优，不食人间烟火的天真女子，而在落府的几日，他也看出了落文徽对落知柒的疼爱与保护。所以，今日黎蕴之对落知柒用金子来讨好掌柜的行为，是十分震惊的。以至于，他就这样盯了落知柒一路。

　　“怎么呢？大哥哥，难道是落儿给的金子不够吗？”落知柒说着便要挣扎着下马，付清枢担忧她的安全，及时勒住了缰绳。

　　“小姐，下次若要下马，记得跟清枢讲一声。”付清枢眉头轻蹙，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稳稳当当地将落知柒扶下了马。

　　“对不起，付叔，落儿只是怕给那掌柜的银两不够，不足以赔偿他的损失。以前爹爹总是教导我，因自己的过失而给别人造成了不便，是需要对别人进行弥补的。落儿看那掌柜摔伤了，桌椅也毁坏了不少，且也有好意要送予我们马匹，所以就想表达我们的歉意，而落儿当时身上也只有这一锭元宝了。”落知柒弯弯的柳叶眉因自责紧紧蹙在了一起，圆圆的杏眼也微微发红。“付叔，落儿只是想表达我们的歉意，不如，我们再折返回去，落儿虽然没有足够的银两，但落儿相信那掌柜一定不会与我们计较的。”说着，落知柒仰起头，眼中星光点点的望着付清枢，付清枢看着那双干净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将那个瘦小的身影揽进了怀里，那一刻，他发誓，他将用自己肮脏的灵魂来护住怀中的人儿，一世周全。

　　而这样的画面，对于黎蕴之来说无疑是一场视觉的冲击。他不可置信的看着付清枢搂着落知柒，却又不得不承认，画面是如此的和谐。

　　黎蕴之没有想到付清枢那样淡漠，冰冷的一个人，在面对落知柒时总是温润如玉如谦谦君子一般。

　　而这几日的相处下来，黎蕴之也渐渐发现，好似付清枢只有在面对他时，才会冷若冰霜。

　　果然，他还是瞧不上自己。

　　黎蕴之突然涌上的失落感，让他无心再好奇落知柒的天真与否，望着那相拥的两人，他只能默默的策马而去。

　　“付叔，你怎么呢？”突如其来的拥抱让落知柒疑惑不已，虽然付清枢一直对她照顾有加，可也是淡淡的，总是少了些温情，多了些许报恩的意味。

　　付清枢对她更是从不逾礼，一直保持着主仆的关系，她也曾经要求付清枢可以把她当作晚辈一样对待，因为付清枢在她眼里与她父亲无异，都是受到同等尊重的。可付清枢仍然固执的称呼她为小姐，总让她感觉到这是付清枢对她以及对整个落府的疏离。

　　虽不明白付清枢这反常的行为是何意图，但落知柒却能感觉到这一刻的付清枢是充满温情与真心的。

　　落知柒的询问让付清枢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连忙放开怀中的人儿，回答道，“无事，小姐你也不用担心，你给的是足以买下他整个店铺的银两，这份补偿是远远大过他的损失的。”

　　“真的吗？”

　　“是的。”付清枢肯定的点点头。

　　“那落儿就放心了。”落知柒微笑的朝付清枢伸了伸手，又开口道，“付叔，我们继续启程吧！”

　　“好。”付清枢就着落知柒的手将其再次扶上了马背，两人这才发现少了黎蕴之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