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疯莫忘》干柴灰

1、第一章

　　秋风带冷意。
　　陈国，江南。一条青石铺成的大街，尽头是莫府。因为府邸的主人是莫风子，所以来往的人总觉得莫府比其他宅院更别致。
　　两个下人从里面打开府上的大门，侯在一边。接着，一位身穿华服的公子走了出来，开门的下人毕恭毕敬地叫了声：“公子。”另一个稍规整些的下人从后面出来，给这位公子披上披风，说：“马车都备好了。公子现在就走吗？”莫风子道：“走吧，师父该等急了。”
　　那鬼道人既然都已经归天了，这个赌约是否可以就此作罢呢？莫风子心道。卫国，不是个好地方。
　　思考间，莫风子已经坐上了马车。
　　赶车的小厮叫做陈瑜，他自幼跟随莫风子，至今已十多年了。许多人男人女人羡慕他，能跟着如此有才有貌的主子。但与莫风子交好的人都心疼他，要伺候这么难缠的主子。都说：他看起来像个修养极佳的贵公子，稍不注意就胡来的很。——当然这话也是整日将“礼”字挂在嘴上的书生说的。
　　现在陈瑜要把马车赶向万丈山，七年前莫风子与师父打了个赌，今日陈国易主，该来兑现诺言了。
　　“公子，万丈山到了，剩下的路你只能自己走了。”陈瑜也不回头，随手一捞，掀开了车帘，等莫风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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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再不下来我就把马车赶回去了。”陈瑜有点无奈了。为什么每次都要费好大的力气才能让他下马车走上几步路？！
　　陈瑜终于忍无可忍，决定进入好声好气地求他。翻身钻进马车……
　　他居然已经偷偷走了？什么时候走的？陈瑜诧异地看着空荡荡的马车，心道：该死的莫风子，每天都要为你操碎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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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瑜靠在马车上，看着路边的杂草。心想：公子向来懒散，若不是十分有趣的事，他都不愿过问。况且他本就不喜欢卫国，可这次去还要待挺长一段时间。他大概会疯吧……真是太好了！
　　“师兄，你来了。”
　　“张生？你怎么来了？”莫风子一口气跑到约定的地方看到的居然是这位温文儒雅的师弟，顿时表现出一副不解的样子。不过他知道来的是谁都一样，因为这是他和师父打的赌。输，本就是定局。
　　张生无奈地撇了下嘴角，用左手撑着身旁那块约半人高的石头，轻轻一跃，坐了上去。幸好张生早就已经习惯自家师兄这容易忘事的毛病了。于是问了句：“师兄还记得自己来干嘛的吗？”
　　“当然记得，跟师傅打了个赌。今日来这揭晓结果了。”莫风子靠在另一个大石块上揶揄地说。现在他只想知道，能否不去卫国。
　　这里是陈国边境，离卫国首都白州城很近。但是荒废得很厉害，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鲜有人来。
　　“那就好”，张生整了整前面的衣襟，接着说：“师父让我来跟你说一声，你输了。”
　　莫风子只觉得自己听了句废话，莫名地想逗一下这小师弟：“如果我说，他老人家不亲自来我就不承认呢？！”说完，拉了拉自己的披风。
　　张生突然从石头上跳下来向莫风子走去，“当初可是你亲口说‘陈国四皇子能顺利登基我就替你报仇’的！”
　　“可他人都死了。”莫风子一把按住走过来的张生的头，把脸凑近了玩味地说：“莫非你要我去掘他的墓？”说着又松开了手，“近几年，你越发胡闹了。”
　　莫风子这位师弟拜入他师父门下之前曾想在卫国的一位老先生那里学棋，可那位老先生当时已经看上了另一位天才少年，根据卫国象棋界的规矩，一位师父只能收一个传衣钵的弟子。所以老先生不仅拒绝了他，为了让自己的弟子成为卫国最厉害的棋手，还把他赶出了卫国。为此，这位可怜的师弟还差点死在被追赶的路上。
　　接下来，莫风子这个英雄角色就登场了。喜欢四处乱逛的莫风子在一个小山坡上发现了他，当时还骑了个毛驴，刚赌棋赢来的。
　　既然今日风和日丽，索性做件好事吧——莫风子一看到他那稚气未脱但已露几分姿色的脸就忍不住萌生了这种想法，而后便把他撂到了驴背上。
　　随后莫风子又一路把他带到了师父的府邸，交给了师父——井伯子。那之后又过了几个月，他再去拜访师父的时候，被他救的小乞丐已经成了一个有模有样的公子哥，还被取了个新名字——张生。
　　莫风子的师父是个老顽童。向来因觉得人生无趣而爱把各种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莫风子也最怕这老顽童。因此，他在师父面前，看起来无比的诚实、乖巧。
　　莫风子一直到现在都不敢忘，那日师父把他拽到柴房，一脸神秘地问：“你觉得陈国下任皇帝会是谁？”
　　当时虽有些疑惑师父怎么会问他这种事，但他还是如实回答：“师父，我从不关心陈国国事。”
　　师父听了这话，收起他老人家的嬉笑之态，很认真又很任性地说：“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答案！我要跟你打个赌！”
　　“师父觉得谁能继承皇位？”莫风子心想，我就跟你选同一个人好了。
　　他的师父顿时挺起了腰杆，双手背在后面边踱边说：“自然是二皇子，既是嫡出，又爱民如子；虽然时不时有些暴戾，但这四位皇子中他的长相最好！”说完，又捋了捋自己那略微发白的胡子，看着莫风子。莫风子差点忘了自己的师父妻妾成群，男妾也不少。现在算是动了皇子的主意吗？……
　　他甚至开始感谢师父这从不对徒弟下手的作风了，不然谁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完整地站在这世上。
　　莫风子重重地抿了下嘴唇，而后把头低下，略一沉思，决定不跟师父抢男人。撩起长袍跪了下去，郑重地说：“师父英明！徒儿竟不知陈国有四位皇子，还请师父放过徒儿。”
　　倒不是他不想赌，而是一旦碰上师父，逢赌必输。而输的结局，往往也很惨痛。他至今都不理解，去年师父让他清理了三个月的茅房是何寓意！
　　正开心地摸着胡子的老人一时语塞…突然愧疚了起来……
　　“不对！三年前我还带你去过陈国的国都呢！那个输棋之后非要跟你学棋的小孩儿就是四皇子！你敢骗我！”师父的情绪激动起来了！
　　莫风子慌乱之余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但师父若是太激动了遭殃的一定是自己，慌不择口之际说了句：“他一个孩子，年龄尚小，也做不得皇帝啊！”
　　但是他没想到，自己这话改变了陈国两位皇子的命运。
　　“那这样好了，我赌四皇子赢，你赌二皇子。”师父认真的说，面带微笑。
　　“至于输了的人……若是你输了就在新皇登基后——”莫风子看着师父不和善的笑容，赶紧打断师父的话并高声说：“陈国的四皇子若是能登上皇位我就替小师弟报卫国的驱逐之仇！”好巧不巧，驱逐张生的老先生正是井伯子的老对头——鬼道人。
　　在柴房外砍柴的张生为之一振，不可思议地扭头看着柴房。
　　“诶？你怎么知道我打算让你做这件事的？”莫风子的师父一脸迷茫地看着莫风子。
　　莫风子……
　　“鬼道人死了，可他徒弟还在，现在‘唐哲’这个名字可是比当年的鬼道人响亮多了！”张生不情愿地说。
　　“唐哲？”莫风子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说：“不认识呢。”
　　“你没去过卫国了，当然不知道他了。”张生说。“他现在开了个棋馆，不少人慕名前去下棋呢。”
　　“哦……不过鬼道人都已经死了。”莫风子边想边说：“他死了，这仇也就算报了吧。”
　　“我不管！鬼道人死了之后我的恨意就转到唐哲身上了！”张生重重地甩了下衣袖，转身不再看莫风子。似乎在等莫风子出声安慰，但等来的是……
　　尴尬般的寂静……
　　寂静……
　　静……
　　“师父呢？”
　　“在陈国的皇宫里。”终于听到声音的张生佯装淡定地回答道。
　　“他想要唐哲怎样？”莫风子冷声说道，走到张生身旁，附在他耳边沉声说了句：“莫不是要毁了他？”
　　“师兄……”张生心虚地转头，心想，我哪敢有这想法？！
　　“你知道我问的什么。”莫风子漫不经心地看着他说：“你现在若是跟我说‘是我想要报复唐哲的’，我就回去喝茶了。”他很失望地发现，这卫国，他是非去不可了。即使鬼道人死了。
　　师父都说了，若是能让莫风子以为这不是他的主意，就让自己当陈国皇子们的象棋师父！“师父不想让唐哲做卫国的棋圣，要你去搅和搅和。”张生说出这句话时已经放弃了很多的金银珠宝。
　　“为什么？”
　　“他说，这样，心里舒坦。”张生现在很想从莫风子那里拿到一大笔钱，来弥补自己本可以到手的高官厚禄……
　　“唉……”莫风子叹了口气，果然是师父的作风。“唐哲现在是卫国的棋圣？”
　　“不是，但已无敌手。明天春的棋圣争霸赛，他会赢。”
　　“那就是说，让我去打败他便可？”莫风子灵机一动。
　　“师父要的是唐哲做不了棋圣，他说：‘尽力而为便可’。还说知道你的实力，‘若是输了，就逐出师门吧’。”张生和善地看着他说完了这些话，说到转述师父的话时，更是一字一句地模仿起师父那像小孩撒泼的样子来。
　　即使再过十年，他都不会有比说这句话时更得意的感觉了。
　　“师父这次，未免太狠毒了。”莫风子突然皱着眉严肃了起来。不过心里却丝毫没有诋毁师父的意思，只是感叹任务如此艰巨，师父为何不像以前那般心疼自己的好徒弟了？！
　　“……”张生略感尴尬，他没想到师兄会这么说。试探性地叫了句：“师兄……”
　　“罢了，就当是添点乐子。”莫风子对他摆了摆手，便抬脚要走。头也不回地说了句：“回去告诉师父，我不会让唐哲做棋圣的。”
　　“等等！”张生看他要走赶紧叫住了他，“师父准备了点东西，要你带着。”
　　“不必了！”莫风子仍是头也不回地继续走。
　　“有盘缠、珠宝、玉石、华服……”
　　莫风子停下，问：“保暖的衣物？”
　　“都准备好了！”
　　“东西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