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别来》蜜瓜君

6、怀旧Summer 她想，或许

　　X城中心有一个非常有文化气息的白鸽广场，广场以一群喜欢与人互动的白鸽而闻名。白鸽广场的中心是一个环形的喷泉，按照轻轻的音乐节点有节奏地喷水。而白鸽广场四周是一些颜色显旧的四五层楼高度的建筑，以砖红色和旧橙色为主。那些建筑现在大多做了展馆或是出版社，张先生的画廊也在这附近。
　　宋文文在喷泉旁占了很久。广场上为人画肖像的年轻人不少，生意看着也不错。不远处有一个年轻的的黑发男孩，他穿着棕色条纹背带裤，暖粉色衬衫，带着个卡其色的邮差帽子。所有人都在画素描，只有他一个人是在画油彩。他拿着笔，用手丈量着什么，对着宋文文的方向。
　　宋文文在毫不自知的情况在成了别人的画中人。一群白鸽扑闪着翅膀落下来，宋文文被鸽子的突然靠近惊醒过来，迈开腿迅速走远了一些。
　　她站在马路边，准备打个车回宾馆去。此刻已是下午六点，宋文文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啊，姑娘？”司机是个头发略白，目测已经四五十岁的大叔。
　　宋文文坐在后座，刚刚准报出宾馆的名字，忽然想到上午和江南分开的时候，江南曾邀请她今天晚上去她的婚前闺蜜party。当时她觉得自己和江南只相处了两天，去闺蜜party会不会有点奇怪，却因为才拒绝了午饭不好意思立即当面又拒绝邀请，想着，下午打个电话给她解释一下不去了吧。
　　“去中南路有一家叫Summer的店。”宋文文觉得即使是为了张先生的面子，自己也还是过去露个脸再走比较好。毕竟连续拒绝人家两次，有点说不过去。更何况，她现在没有手机，也没有办法立即联系到江南。
　　司机大叔把车开起来，目光专注地盯着前面的路况，嘴里小声念叨着：“好多年轻人都喜欢去那个Summer玩啊，我今天就拉了好几个人过去了。”
　　宋文文用脑袋抵住车窗，淡淡地答应：“是么。”
　　她想，或许大家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来留住即将逝去的夏天吧。
　　二十分钟后，宋文文到了中南路的Summer。这是一家低调冷色系的二层酒吧，宋文文站在门口，盯着几乎完全被爬山虎占领了的“Summer”几个字母，听见酒吧里传出来JAY的《蒲公英的约定》。
　　“一起长大的约定，那样清晰，拉过勾的我相信”宋文文明眸微凝，看来这个Summer今天走的是青梅竹马怀旧风。
　　她走进去，对服务生报上了江南的名字。服务生了然，将她引上了楼上的大包间。
　　果然，楼上的风格与楼下截然不同。这间包间里尤其是。
　　江南的闺蜜party是下午四点半开始，预备八点半以前结束。因为她明天是新娘，今晚自然不愿意熬夜。
　　宋文文推门进来的时候，里面的女人们正在唱歌拼酒。江南如同一个清醒的看客一样坐在靠门口的位置，她的身边隔开几个人，坐着的是谈笑风生春风得意的许君悦。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看见宋文文，江南往里面挪了挪，示意她坐下来。屋子里女人们正玩在兴头上，吵闹嘈杂，没有几个人注意到突然多了一个人。
　　宋文文挨着江南坐下来，眉头忍不住皱了皱，说：“抱歉，我有点事情耽误了。看起来你朋友们玩得很开心。”
　　江南微笑，看了眼女人们，“她们一直很会玩的。”
　　宋文文点头表示赞成，结果眼风扫到了笑意盎然看着自己的许君悦。她从许君悦得意的拿捏自如的笑意中读出了嘲讽的意思，许君悦是在用自己的自在和自如嘲讽她在这种场合下的局促不适。很显然，她的嘲讽很成功，宋文文的确很不适应这样的场合。
　　宋文文安静地坐了大约十分钟，侧身在江南耳边说了什么。江南试着挽留她多留一会，但也察觉到了宋文文的不适，就放她走了。
　　宋文文走出包间，靠着墙边站了一会儿，她揉了揉太阳穴。包间里的笑声歌声喧闹得过分，她自我平静了片刻，去了洗手间。
　　解决完内急问题，宋文文在洗手池前洗手。她顺便洗了个脸，给自己重新画了一个好气色好精神的妆容。
　　她拿出定妆粉，往脖子上轻轻扑着，里面的厕间走出了一个穿着高跟鞋打扮十分日系的女生。那女生喝酒喝得小脸红扑扑的，略厚的齐刘海做过了可爱的弧度，弯在脑门前面。女生低头专心洗手，忽然抬起头来看了镜子里的人一眼。她叫道：“宋文文是你吗？我去，我们今天给你打了那么多的电话你没接，最后还是在这碰见你了！”
　　宋文文合上定妆粉，基本完成了化妆的一切步骤。她心里叫苦：是啊，你们今天给我打了那么多电话我都没接，为啥最后还在酒吧里遇上了呢？这到底是为啥呢？宝宝心里苦啊！
　　“走走走，既然都来了，说什么你都逃不掉了。去喝酒！去喝酒！”
　　刚刚化完妆的宋宝宝被拖去另外一间包厢里喝酒，这间包厢在一楼不在二楼。这一刻，宋文文算是彻底明白司机大叔说的“好多年轻人都喜欢去那个Summer玩啊，我今天就拉了好几个人过去了。”是什么意思了。
　　一楼的背景音乐已经从《蒲公英的约定》换成了Join的《柠檬草的味道》。好吧，依旧是怀旧的老歌。唱得令人心碎到发指又如何呢？双J终究不能在一起。
　　“我们都没错，只是不适合。亲爱的我现在才懂得。快乐是我的，不是你给的，寂寞要自己负责。”
　　宋文文被日系女生连推带搡弄进了包间。她尖叫：“你们看我把谁给弄来了？看，宋文文啊！”
　　“宋文文？”
　　“我去，真是宋文文！”
　　“好久不见啊，宋文文。”
　　“宋文文，来这边坐啊。”
　　大多数人见到宋文文的欣喜已经让他们忘记了去责备这个人为什么对他们的连环呼叫充耳不闻了。宋文文被热情的一众同期同学簇拥到中间的位置，手里握着他们特别为她调制的“深水炸弹”。
　　宋文文抱着深水炸弹，笑眯眯地看着对她满怀期望的同期同学。她笑着，正正经经说道：“我今天不能喝酒啊，过敏了。”
　　“不是吧，你不要说是酒精过敏啊。你们女生推酒的时候能不能换个新鲜一点的借口！”亲自调制“深水炸弹”的男人失望地哀嚎。
　　宋文文把脑袋转过来一些，给刚才拉着她进来的那个日系打扮的女生看自己的脖子。“你看，是不是起红疹了，我没有骗人来着。”
　　“还真起红疹了……不是，我今天好不容易碰见一个，拉过来还真过敏啊，有没有天理了还！”
　　“没事，没事，我可以喝果汁嘛。”宋文文自说自话地把手里的“深水炸弹”换成了一杯果汁。她当然不是酒精过敏，可能是因为刚用的定妆粉是以前没用过的牌子，应该是定妆粉引起的过敏反应。她刚才看到那女生心中叫苦，只往脖子上随便扑了一点。
　　她环视一周，发现在座的基本上都是自己在E城中学上初中时候的同期同学，同班的不同班的，喜欢的不喜欢的都有。这里面还不乏当时像是粉丝团一样强烈站白静沉和许君悦那对CP的和许君悦关系很好的他班女生，那几个女人如今用一种与许君悦如出一辙的王之蔑视看着宋文文，很有要大做文章的意思。
　　然而，她也没有在人群中发现冤大头罗智的身影。不过，白静沉却在角落里坐着。
　　宋文文小口喝着果汁，心中默念，此地不可多留，待我喝完这杯，就开溜。
　　那天宋文文和罗智一起去火车站的接的赵明宇与宋岩，二人今天也正好在场。宋岩是宋文文班级的班长，为人处世很有自己的一套，号召力也很强。他举杯，对着宋文文：“多少年才聚一次，就这么让你逃了酒怎么行。依我看啊，我得给你分配个任务，好让你将功赎罪。”
　　“什么任务？”
　　宋班长笑得自然，“这任务呢，自然是个好任务。你不是文采好嘛，明天张老师的婚礼，我们学生要派代表说祝词的。这个代表，就派你好了。至于祝词呢……”
　　宋文文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巴巴地将班长望着，希望听到“这个祝词呢，我已经准备好了，你就照着念就行。”
　　然而宋班长说的是“祝词呢，你当然要自己准备了。这可是展现你才华的大好机会啊！”
　　“可是我高中学的理科，大学念的是生命科学。班长你确定让我用初三的水平去代表全体同学献上祝词吗？”
　　周围开始窃窃私语，坐得远些的一个男人在与另外一个男人咬耳朵。
　　“刚不是才说祝词让罗智写，让罗智读吗？”
　　“话是这样说没错……”男人顿了顿，不确定道：“大概是要派一男一女两个代表吧，毕竟宋文文以前可是张老师的得意门生，而且这样显得更有诚意吧。”
　　这些话自然是没有落到宋文文耳中。
　　“什么都别说了，班长看好你！宋同学，你可不要辜负我的期待啊！”
　　宋同学笑得有些难看。
　　“让她真心祝福别人有点难吧……一班班长，实在不行就算了，重新找个人吧。”三班的一个女人忽然冒出这么一句来。宋文文看着她，想起她似乎是许君悦的某个姐妹淘，具体名字她想不起来了，也可能她从来就不知道这女人叫什么。
　　周阅阅听了这话很不高兴，他和众多的同期一样，以为当初的真相就是宋文文喜欢白静沉，而白静沉追了许君悦并且二人在一起。宋文文告白失败，和已经有了如花美眷的白静沉无法再做朋友，于是渐渐淡出了彼此的生活。在周阅阅看来，告白失败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且一个女孩子鼓起勇气去和自己喜欢的男生告白本来就很不容易需要很大的勇气，失败了得不到安慰也就罢了，为何还要被人冷嘲热讽地时不时拿出来开涮？周阅阅打抱不平道：“不是，我说那个谁，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好听了。”
　　女人笑道：“话不好听也是人家做的难看。我又不是在自己杜撰什么子虚乌有的故事，你们在座的谁不知道七年前的事情。她如今是文静淡定有涵养，当初怎么不大大方方地祝福呢？说到底不就是爱而不得吗？自己得不到，也盼着人家不好过！”
　　整个场子都突然安静了下来。只有点唱机还回旋着Jay《世界末日》的前奏。也许是所有人一时之间被这个女人的耿直给震慑住了，忘记了做出反应；也许是人们对女人的话持赞成态度，并没有什么好反驳的。总之，没有人立即站出来帮她解围。没有人，包括白静沉。
　　宋文文静静望着角落里的白静沉，有五秒时间。白静沉与她短暂对视，眼中流露出不可说的痛苦与一点点的犹豫。慢慢的，他垂下头，不再敢继续看宋文文的眼睛。
　　“我想是我给你们留下了错误的印象。”宋文文一手握住自己的包，一手拍案而起，顺手就将一个空的鸡尾酒瓶子握住了手里。
　　众人终于反应了过来，惊恐地望着她。日系打扮的女生拽着宋文文的胳膊，惊叫：“宋文文你抄酒瓶子干什么，不至于啊不至于！”
　　“不至于吗？”宋文文低头看着她，眼神冷漠、疏离、失望。
　　女生被这样陌生的眼神吓到，讪讪松了手。
　　“干什么，你还敢打我？”挑事的女人见宋文文向自己走过来，气势不减人却往旁边男生背后缩了缩。
　　宋文文站在她面前，手里拎着酒瓶，冷声警告：“我同班的同学都没有说我什么，哪里轮得上你一个外班的来管我。你既然这么维护许君悦，怎么没和你的姐妹淘一起玩呢？她现在可就在Summer二楼的包厢里。难道是因为今天和她一起玩的人不会灌她酒，她不需要人帮她挡酒，所以才没叫你的吗？”
　　那女人气得脸色发白，恶狠狠地瞪着宋文文。周围人也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宋文文，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
　　白静沉窝在角落里，静静地望着他阔别七年的阳光。
　　和事老宋岩站了起来，一面说没事没事，都是同学都是同学，一面要去拉宋文文的手，把她拉回座位上。
　　有一只手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忽然先一步握住了宋文文拎着酒瓶的那只手。宋文文抬头，看见的居然是罗智。
　　是罗智，无比清醒的罗智，面色铁青的罗智，怕她随时会来电话要他开车来接自己，于是滴酒未沾的罗智。
　　宋文文愣了，她也不知道为啥，一见到罗智自己就变得有点怂有点弱有点需要被保护的感觉。
　　罗智从她手中拿出酒瓶，她很乖，没有反抗。
　　“我的手机号你记了吗？”罗智依然握着宋文文的手，很自然很温柔的姿势。
　　“啊……”宋文文握拳敲了一下脑袋。
　　罗智叹息：“果然没记。”
　　宋岩班长眼尖，感觉罗智已经控制住了暴走的宋文文。于是乐呵呵地说：“哎呀罗智，去个洗手间去那么久。快来，快来，宋文文过敏了，你替她喝两杯。”
　　罗智接过宋岩递过来的啤酒，放在了台面上。
　　他看了那个被宋文文威胁的女人一眼，礼貌而抱歉地笑了笑。像是在和被抓伤的路人道歉，道歉自己没有管好自家小猫的爪子。
　　女人冷笑，眼神不屑。
　　“我们先走了，回去讨论讨论祝词的事情。”罗智松开宋文文的手，拉着她的背包带子和众人告辞。
　　转身时，他的手扫到了刚才放在台面上的空酒瓶，空酒瓶撞歪啤酒杯子，啤酒缓慢得流出来，汇成小溪状，泡了挑事女人放在台面上的最新款LV手包。
　　走之前，罗智为了帮他们暖场特意把包间里的音乐已经换成了欢脱的《双节棍》。
　　宋文文感慨：“今天这里真的是Jay的怀旧专场啊。”
　　罗智笑，欣慰于她方才的爆发与勇敢。